《摘星》岁芷

3、摘三颗星星 用这个安全

　　叶星祈听到敲门声后没动，他躺在床上，入目一片漆黑。

　　在没失明以前，叶星祈能想象到盲人眼中的景象大概就是闭上眼睛时所感受到的，可即使眼皮遮盖，眼球依旧能感知到光源的刺激。

　　而现在，更多的是一片虚无。
　　就像是空旷而寂静的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失明后听力就变得格外清晰，他听到了关门声。
　　简悦走了。

　　空荡荡的别墅又只剩下他一个，安静的可怕。

　　叶星祈坐起身，用脚去探寻鞋的位置，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准确无误地走到门口，蹲下身摸到了放在地上的碗。

　　碗残留余温，鼻尖有着很淡的味道。

　　叶星祈拿起碗走入房间，这次计算失误小腿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好在面条已经坨成一团，没有多余的汤汁溢出。

　　他尝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
　　面条寡淡无味，入口软烂，口感恶心，和之前的只能说天差地别。

　　她应该是很生气，才会做好这么一顿饭后就离开。

　　叶星祈放下筷子。
　　他摸索着走到衣柜前，从中抽出两件衣服，拿着进了淋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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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超市采购完，姜幼怡吃力地拎着一大袋东西，她气喘吁吁的站在公交站，额头和碎发都湿了一片。

　　公交车上人满为患，姜幼怡占据角落，扶着侧边的扶手。
　　等下车后她进入小区，身上的衣服被汗打湿。

　　快走到时，几声狗叫声从不远处传开，姜幼怡回头，看到一个通体莹白的萨摩耶正朝着她跑来。

　　白狗脖子上戴着项圈，也不怕生，吐着舌头在她跟前打转，像一个优雅的绅士，眼睛笑眯眯的。

　　不愧是微笑天使，姜幼怡一下就心动了。

　　她往后张望了下，确认没人之后，她不由得俯下身体：“你不会是自己偷溜出来的吧，你家在哪里啊？”

　　萨摩耶在她手心蹭蹭，皮毛顺滑洁净，看上去被照顾的很好。
　　她犹豫了下：“我要先把东西拎家里去，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她拍了拍狗头，转身回家。

　　等把东西放下后再出去时狗已不见踪影，姜幼怡略感失望，又想着或许萨摩耶已经回家了。
　　她从小喜欢小动物，但复杂的家庭环境不具备养动物的条件。

　　进去后，姜幼怡把食物按照自己的习惯归纳进冰箱，她上楼去拿衣服想再去冲个澡。

　　刚走上去，她看到了叶星祈敞开的门，他似乎在跟人说话，时不时应声。

　　她放轻脚步，怕打扰到他。

　　忽然之间，提到了她，准确来说是提到了简悦。

　　林芍青知道自己儿子的犟脾气，苦口婆心的劝解道：“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主动照顾你，你对人家耐心点。”

　　“已经晚了。”叶星祈语气淡淡，他似乎是刚洗完澡，身上只裹着一件丝质睡袍，深墨色的头发淌着水。
　　领口松垮，一直开到胸前，肩颈线条流畅，大片白皙的肌肉刺激着人的眼球。

　　叶星祈是清瘦型，身上也仅仅只是薄肌。

　　姜幼怡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什么意思？”林芍青追问。

　　叶星祈发尾的水珠滴进皮肤，微凉的触感让他想到那滴滴在自己手背的水珠，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味道。
　　他眼睑下压：“没什么意思。”

　　林芍青又嘱咐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叶星祈放下手机，视线平移到门的方向：“已经挂了，你确定还要继续听吗？”

　　姜幼怡靠在墙上，闻言一僵，手指无意识的蜷缩。
　　她躲在这里还沾沾自喜，殊不知早就被发现了。

　　如果说她不是故意偷听的，他会信吗？

　　姜幼怡装鸵鸟，打算蒙混过关。

　　叶星祈显然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你怎么又回来了？”

　　打电话时，他听到了极浅的脚步声，到他门口时戛然而止。
　　他以为那碗面条是两人分道扬镳的证明，看来不是。

　　姜幼怡装不下去，耷着眼皮走到门口，语气有些怨念：“不是你说的，没事不要打扰你吗？”

　　她明明是严格遵守着他的要求。

　　叶星祈拉上浴袍，只露出脖颈：“所以现在是我在叫你。”

　　“我饿了。”

　　姜幼怡中午其实也没吃饱，她只吃了小半碗面，出去一趟消耗的差不多。
　　“那我现在去做。”

　　叶星祈问道：“现在是几点？”

　　姜幼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下午3点52。”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叶星祈现在没有时间观念，怪不得他老是躺在床上。
　　姜幼怡曾经在网上刷到过，有那种盲人专用的手表，她打开购物软件搜索，页面跳出很多不同款式。

　　指尖滑动，看到了一款表盘通体都是黑的，表盘空隙镶嵌着两颗磁力珠，外圈代表时，里圈是分。

　　姜幼怡眼前顿时一亮，在想要购买时看到了金额，这么个东西居然要一千多？

　　她犹豫一瞬，抬起头看到了眼睑低垂的叶星祈，他低着头，柔顺的头发遮住他的眉眼，身形落寞，仿佛与漆黑的房间融为一体。
　　像是一座孤单的岛屿，船只无法靠岸，身边只有澎湃的海浪。

　　姜幼怡没再犹豫，果断下单。
　　来之前，简悦给了她一万，但她不确定这个金额是多久的开支，她心底有私心，又不能坦荡的去找简悦要钱。
　　所以，她必须要精打细算才行。

　　订购完后她下去做饭，超市排骨新鲜，她买了不少，两个人这个年纪都食欲爆棚，叶星祈看着清瘦，但饭量不小。

　　她特意少蒸了饭，多做几个菜。

　　做好饭，打算分盘时她动作一顿。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外界都在传叶星祈恢复几率渺茫，那假如真的不能恢复，他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姜幼怡把菜装在盘中，盛了两碗米饭。

　　她爬上楼，叶星祈已经换好了短袖，长裤。
　　他穿的短袖就是一中的校服，姜幼怡视线恍惚，上次见叶星祈穿校服还是在学校时，少年意气风发，阳光似乎都格外偏爱他，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而现在他主动关上窗，把阳光拒之门外。

　　姜幼怡难免心情低落，她努力平复好心情，手在眼角处快速抹了两下：“吃饭了。”

　　叶星祈听到少女发颤的尾音，他抿着唇，若有所思的模样，却什么都没说。

　　姜幼怡压着嗓音：“我把饭菜放在餐厅了，总不能我每天都给你送吧？”

　　叶星祈站起身，姜幼怡眼疾手快把她面前的障碍物全部移开，摆放在桌上。

　　叶星祈步伐很慢，一步一步都走地很用力。
　　姜幼怡刚放下手办，就看到叶星祈即将撞墙，她眼皮一跳：“往左边一点。”

　　叶星祈脚步停顿，向左挪了一步。

　　姜幼怡松了口气。

　　叶星祈下楼梯时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格外谨慎。
　　姜幼怡在他前面，生怕他摔倒，好在有惊无险。

　　走到餐厅，叶星祈坐在椅子上，姜幼怡把菜都放到他那边，介绍道：“这个是莴笋炒肉，这是糖醋排骨，这个是耗油生菜。”

　　叶星祈摸索着夹菜，他吃起饭来速度很快，却并不会显得狼狈。

　　姜幼怡却注意到，他根本没有夹过青菜。
　　她眉头拧起：“你是不是挑食啊？”

　　叶星祈正在跟糖醋排骨作斗争，他抬起头，眼神“望”向她的方向，吐出两个字：“难吃。”

　　姜幼怡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外表看起来这么高冷的人居然还挑食，她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看着那盘被嫌弃的生菜，她说道：“可是挑食不好。”

　　叶星祈没理会，依旧避开青菜。
　　消灭掉多半盘排骨后，姜幼怡嚼着青菜，口齿不清的嘟囔：“原来喜欢小孩菜啊。”

　　不吃青菜，喜欢酸甜口，可不是妥妥的小孩口味。
　　拜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姜尚所赐，她非常会做小孩菜。

　　叶星祈抬眸：“嗯？”

　　“没事。”姜幼怡哽了一下，有种偷偷说人坏话被发现的窘迫。
　　叶星祈的确爱吃甜食，但会控制在一个安全剂量之内，他并不是贪嘴的人。
　　他评价道：“很好吃。”

　　说完手放在桌上，支撑自己站起来，他的眼睛很有神，除了不怎么聚焦，很难看出这是个盲人。

　　姜幼怡看着他的动作放下筷子：“你等一下。”
　　说着，她迅速跑开。

　　再度回来后她手上拿了个伸展到最长的伸缩杆，这是她在超市买的伸缩拖把上的，去掉拖把头可以暂时充当盲杖。

　　姜幼怡把伸缩杆塞进他手中，手指碰到他略显冰凉的指尖，顿时缩回手，她脸颊绯红，有些结巴：“你……你用这个可能会稍微安全一点。”

　　叶星祈一时间也愣在原地，浅色的瞳仁在夕阳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璀璨。
　　他握着伸缩杆，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自失明后他一夕之间从天之骄子跌落凡尘，他还未从这巨大的冲击缓解过来，就受到了新的打击。

　　叶振南带着私生子回了老宅。老爷子是个传统且保守的人，得知后和他大吵一架，并放话，有他在，私生子就别想进门。

　　叶振南是个很合格的商人，心肠冷血，懂得权衡利弊，及时止损，在他眼中叶星祈不过是一颗废掉的棋子。

　　一个没有价值的人理应被抛弃，所以在得知他失明且难以治愈后果断抽身，冷酷到近乎残忍。

　　林芍青为了保护财产，和叶振南费劲周旋，漫长的官司使她无暇顾及他，只能依托家政公司。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身上体会到关切。
　　叶星祈脊背挺得很直，无论什么时刻他的仪态都是满分。他紧握着手中有些硌手的杆：“你……”

　　“谢谢。”他声音很轻，用杆探路，在地上敲出哒哒哒的声响。

　　姜幼怡吃完饭后去洗碗，几个碗筷而已她洗得很快，洗好后上楼打卡单词，摘下了助听器准备睡觉。

　　睡前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手指触碰的场景，她抓紧被角，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