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老派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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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老派的女人总有写不完的信
【我大量写作因为我的猫总坐在我的大腿上。她喵喵地叫着，使我不想站起来。比起我的丈夫，她更能使我冷静。
——乔伊斯·卡罗尔·奥茨】
距离何明澈随两位比约恩松少主及阎王等人重返大雪封山的磔刑城，至今已有十多天了。
跟女儿们重聚的城主佩斯罗自然是大喜过望，在城主府大厅大摆了两天宴席。而早已经听说她在孽镜城“英勇事迹”的何欢，在女儿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不由分说把她拖到磔刑城最好的医院做了三次从头到脚的检查和治疗，哪怕她一直声称自己“除了累以外没受半点伤”。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妈妈来处理，你就留在城主府上好好休息吧。”——后土娘娘这样一如既往的强势温柔让何明澈根本没法拒绝，只好躺在了佩斯罗给她准备好的豪华长屋里，连天花板都裹上了温暖的绒毛仿皮草。
但在这只能缩在城主府邸冻得跺脚的半个月里，何明澈却一点也不寂寞。刚当上孽镜城城主的阿喵，寄给她的信件以几乎每天两封的速度雪片般飞来。这小猫显然是拿盖着孽镜城蜡章的正式城际公文当短信用了，完全不在乎这些公文每一封都要在档案室里留底。
“好久不见的何明澈。”第一封信的开头七扭八歪地这样写道，但何明澈的“澈”字起先写成了“撤”，被用黑笔划掉以后又写成了“扯”。写到最后对面大概是发了脾气，干脆大笔一挥将整行都划掉，简洁有力地写下了一个大字：“人！”
何明澈脸一黑，无奈地读了下去。
“城里猫的生活没有我想象中的别扭，这里的房子可大，可软乎，有好多比铁馒头更好吃的东西，每天竟然还准备下午茶。至于你走之前吩咐我搞的纵横之证，那个‘飞廉的右角’，我也安排好了。我跟徐妈妈她们说冥王陛下刚回地府，我又刚回到老家，要跟冥王报备清点一下这些财产，所以随后就会给你们送过去，放心好啦。”
何明澈记得在两天前，“飞廉的右角”确实由孽镜城的城防军护送着交到了磔刑城，放进了长屋的金库。于是她又打开了下一封公文。
“我这几天派人出去找了一下那个讨厌的安然，但是什么也没找到——事先说好，别乱想，我没有原谅她，我只是怕她那个样子在外面活不下来。但是徐妈妈她们竟然不让我随便出城，说什么我是城主，城里离了我不行，让我每次出去都要给她们打招呼。好烦啊！真是，最讨厌她们这些城里——”写到这里，大概是想起自己现在也是“讨厌的城里猫”，便又用黑色的笔重重划掉了。
何明澈哑然失笑。
“问过徐妈妈以后，我送了一批吃的给妙宝奶奶。”另一封信上写道，“我跟她说了我现在在孽镜城当官，好着哩。她回信说她已经从地府日报上看见了，说我出息了；我让她到孽镜城来玩，她说以后有机会一定，但现在枉死城跟别的地方一样，还时不时有时空裂隙出现，她忙得不行，让我时不时送点铁馒头过去就好。”
这些日子，何明澈确实看见地府各种媒体上大惊小怪吸引眼球的标题和报导，无非是什么“孽镜城城主豪掷物资引征战，枉死城居民如丧尸围城乱抢饭”、“‘小网红’城主的‘大买卖’”、“再不行动就晚了！双城新商机”、“打开门做生意！枉死城首次开门迎旅客”。但所有的内容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因为这位孽镜城的新城主，枉死城与其余九城关系百年来首次破冰。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露出些笑容来。壁炉里的柴已经很久没添了，屋里却一点也不冷。
“阿喵又写信来了吗？”
一个轻轻放在桌上的淡蓝色纸袋，打断了她出神的遐想。何明澈连忙抬起头来，看见阎王正站在自己桌前，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大堆所谓的“孽镜城公文”。
“什么信，她正儿八经地管这些叫‘公文’呢。”何明澈一面无奈地嘟哝着，一面伸手到阎王带来的纸袋里摸索，发现是磔刑城特有的甘蔗糖。“这个好吃！”她有些惊喜，随手拿过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白色软糖放进嘴里。
“回来的路上顺便带的。”阎王说。
在磔刑城的这些平静日子里，这位曾经的十城最高领袖一刻也闲不下来，几乎每天雷打不动地出门。有时带着磔刑城的卫兵，有时独自一人，不是为了不知哪里又出现的时空裂隙，就是媒体上和路边小商贩嘴里有可能的情报。但永远不变的是她回来时一定会给她带点什么，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街边小店里发现的有趣小玩意。
“阎王大人，这样下去可不行。”何明澈把阿喵的信往前一推，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我都快被你和妈妈投喂得不能自理了。”
但阎王只是默默地转移了话题：“嗯，冥王陛下今天让我去她和楚江王那里一趟，我先过去了。”
走出何明澈的房间后，领袖轻轻关上门，转身向何欢、佩斯罗在城主府的办公厅走去。刚回地府，冥王何欢还没来得及重整属于自己的办公厅，铁牙城又暂时回不去，所以只能跟佩斯罗共用一个凑合下，所幸楚江王府地方倒是挺大。
忽然，她肩上冷不丁被拍了一下，紧接着一只强壮的手臂便亲热地搭上了她的肩头。
“阎王大人！去哪啊？”滕云笑嘻嘻地问道，身边跟着矮了她两个头的芙力嘉。自从大家熟络起来以后，这位豪爽的高大战士就失去了所有的生疏和距离感，跟地府十城领袖也处得跟乡党一样。
“陛下有事找我。”阎王答道。
“哦，反正老师刚才也说要我过去，我跟你一起好了。”说到这里，滕云忽然神神秘秘地贴近她，“阎王大人，老实讲，你是不是喜欢何明澈？”
阎王像被电了一下，退后两步道：“你说什么？”
“别装了，”滕云说，“你们金牛座都这样，喜欢谁就给谁带吃的。而且我刚看到你从她那出来。”
“不，你是怎么——”
“拜托，阎王大人，我又不傻。”滕云八卦之余又有些好奇，“你每次跟何明澈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样子也太明显了。话说，你当城主这么多年，是不是忙到没时间谈恋爱啊？”
“我——”
“难怪。”滕云恍然大悟，“我就是觉得你在她面前看起来特别拘谨，跟你平时当城主的时候两模两样的。”
“老滕，你到底有什么脸说阎王大人的？”芙力嘉啐道，“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在大剑学院的时候啥德行了。”
“闭嘴，小鬼你——”
“阎王大人，”正义的芙力嘉不顾她的抗议，开始大声出卖朋友，“你不用管老滕。她好不到哪里去。以前在大剑学院读书的时候她喜欢过一个同校，是她一直就很迷的那种姐姐型，戴个眼镜斯斯文文，声音又好听。但是你知道这人怎么准备跟人家表白的吗？她给人家留字条说‘放学别走，后山小树林见’。加上她那个山一样的体格子，对方以为全校第一给她下战书，吓得三天没来上学——”
“小点声！”滕云有些气急败坏，“在感情的路上你就没有失败过吗！”
“当然没有。”芙力嘉耸耸肩。“我才十三岁，你这个大白痴。”
但滕云并没有被她的话噎到。这个天生外向又话多的战士一面继续搂着阎王的肩膀把她往办公厅带一面说：“阎王大人，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别整天跟闷葫芦似的，主动点。何明澈她现在在地府已经小有名气，能力也强，长得也不错。再说，你要是不主动，喜欢的人可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可是阎王大人也很强啊，”芙力嘉不服气地怼她，“何明澈她又不是瞎子！”
“她确实不瞎，但你没发现她在这方面人有点迟钝吗？”
阎王既没接话也没反驳，只是由着她们两个一路在身边叽里呱啦，走到了佩斯罗的办公厅门口。
门锁着，但能透过彩绘的玻璃窗看见里面。在一台相当巨大的监控器前，坐着楚江王佩斯罗·比约恩松和地府的最高统治者冥王何欢。两人神情专注，旁边放着整整齐齐垒成高墙的公文、档案、生死簿，身后有几名全副武装的府兵守卫。
“她们在做什么呢？”
听见身后这一声好奇的询问，滕云和芙力嘉立刻双双退后一步，把阎王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何明澈！”见刚才自己八卦的本尊出现，滕云迅速若无其事地开口，“陛下她们在批阳间来的‘请愿’。阳间的人平时求神拜佛，有时愿望会传到地府的监视器上让她们看见。这些大人平时工作之余就干这个。”
“我看看，我第一次知道真的会有‘神’在批折子呢。”何明澈惊奇地说着，踮起脚尖扒着窗户向屋里看。玻璃窗太高，她身子晃了晃，阎王便伸手在她身侧隔空护了一下。
屋里的监视器上，一位年轻虔诚的女人对着镜头恭恭敬敬地点了三柱香，双手合十，带着些泪光自言自语地道：“后土娘娘在上，我母亲去年得了早期肠癌。我们三姐妹单身又刚失业，面对巨额医疗费用不知如何是好，您能保佑我母亲好转过来吗？”
全神贯注盯着显示器的何欢，脸上露出一些惋惜的神色。她微微叹了口气，转向身边的楚江王：“佩斯罗，你怎么看？”
佩斯罗点头，粗声大气地说道：“傻孩子，妈妈生病了当然该想办法去医院了，求神拜佛顶什么事儿啊？但她们没钱，这是个问题。”
何欢颔首赞许，提起笔在手中的档案簿上工整地写道：“着：埗水县张氏姐妹于次月上旬中两注乐\透，金额五十万元。”
这件事看来算是了结了。她身边的府兵走过来将画面切走，接下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衣着讲究但肥头大耳的男子。
“后土娘娘，”他拜了几拜，懊恼地开口道，“我知道你也掌管阴阳生育。我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精/子合格率只有4%。但我实在想要个男孩，我老婆说试管对她身体伤害太大，不肯去做试管。怎么有这样自私的女人！你能大发慈悲，赐给我一个男孩吗？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百分之四？”听到这话后何欢大惊失色，且脸上浮出了些按捺不住的怒气。“这不比一泡尿还不如吗？别的且不说，这种原本就不适合生育的畸形基因，怎么还敢伤害别人身体、要求妻子做试管？荒谬！”
她没问佩斯罗，大笔一挥，直接批示道：“冥王亲谕：着敏江市赵氏男子，自即日起三代男子不举，断绝后嗣。”
画面被府兵再次流畅地切走，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女孩。她闭着双眼念念有词地说：“后土娘娘，听说您向来是很灵验的。我发压岁钱了，所以特地从县里过来拜拜您，希望您能让我今年拥有一些漂亮的谷子，拜托拜托。”
“佩斯罗，你看看。”何欢感叹道，“都说阳间孩子越来越难带，我觉得完全不是。这多可爱的孩子，特地从县里过来，就为了问我要点谷子。”她又迟疑了一下，不解地道：“可要谷子也就罢了，这‘漂亮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懂，”佩斯罗胸有成竹地说道，“她们阳间人类牙口没有我们猫好，都不喜欢吃粗粮嘛。”
“有道理。”何欢点头，提笔在档案簿上写道：“着：桃桃县李氏女孩，于次日商场酬宾抽奖中，得一等奖东北五常精白米一袋。”写完，她略加思索，又慈爱地将“一袋”划掉，改为“两袋”。
“不是，”躲在门口偷看的何明澈忍不住叫出声，“我怎么记得阳间的谷子不是这个意思呢？！”
她发出的声音，把办公厅里的佩斯罗和何欢都吓了一跳，但扭头看见是她们几个，何欢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示意府兵把门打开。
“澈澈，你来了！”她笑道，“绮罗，滕云，还有芙力嘉妹妹。刚好，你们一起进来吧，关于黑党，我有些事情想跟你们商量。”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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