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变缅区》梦弃

6、深渊边缘 ……

　　一夜无眠。

　　墨思君醒来时，眼眶微涩，窗外天色刚亮，庭院里静得反常。她下楼时，张忍意已经坐在餐厅，依旧是清粥小菜，只是他指尖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分明坐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他掐灭烟，抬眼看来，眼底有淡青的倦色，却依旧绷着冷淡的神情：“醒了？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谁都没提昨晚那句“别喜欢我”。空气像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墨思君小口喝着粥，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张忍意拿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冷了几分，却没有丝毫闪躲：“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喜欢你？”她追问，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怕你忙，不怕你在国外，不怕你以前怎么样，我都可以等。”

　　他放下勺子，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上，指节泛白。“你不用等。”他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晰，“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他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要走。墨思君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张忍意！”她眼眶红了，却强忍着不掉泪，“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喜欢过我？四年都是骗我的？”

　　他脚步僵在原地，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

　　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是她的声音陪他熬过无数血腥夜晚，是她的文字撑着他没彻底变成恶鬼。她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他喜欢到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喜欢到怕自己一伸手，就弄脏了她。

　　可这些，他不能说。

　　良久，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

　　墨思君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

　　“网上的话，当不得真。”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我就是无聊，陪你玩玩。”

　　“玩玩？”她笑了一声，带着哭腔，“四年，一千四百多天，你跟我说玩玩？”

　　她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他很瘦，骨头硌得她手心发疼，可他身上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张忍意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火烫到一样，想要推开，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她的脸贴在他背上，温热的眼泪透过衬衫渗进去，烫得他心口发疼。

　　“我不信。”她闷声说，“你要是玩，不会记得我爱喝温牛奶，不会记得我吃清淡，不会护着我，不会笑给我看。张忍意，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松开。”

　　“我不。”

　　“松开！”

　　他猛地用力，掰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手腕。墨思君吃痛，踉跄着后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张忍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手腕，心口像被刀绞，却硬起心肠，转身走上二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靠在门板上，他缓缓滑坐下去，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至极的闷哼。

　　他不是想凶她，是不能不凶。

　　手下刚才发来消息，对方不死心，又摸了过来，这次直接点名要拿墨思君要挟他。这里已经是龙潭虎穴，多留她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只有逼她走，逼她恨他，她才能活着回到她的世界，回到干干净净的阳光里。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境外加密电话。他接起，声音冷得像冰：“说。”

　　“哥，对方约您今晚十二点，湄南河废弃码头，一个人来，不然……”

　　“不然就动她？”张忍意打断，语气里带着嗜血的冷意，“告诉他们，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这是他的战场，他必须自己去清。

　　只是在那之前，他要先把她送走。

　　下午，张忍意下楼时，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平静的样子。他把一张机票和一叠钱放在桌上，看向墨思君：“明天早上的飞机，回中国。”

　　墨思君看着机票，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就这么不想见我？非要赶我走？”

　　“是。”他别开眼，不敢看她的泪，“玩够了，不想装了。”

　　“我不走。”她把机票推回去，“除非你告诉我实话，不然我死都不走。”

　　“由不得你。”他语气冰冷，“明天我让人送你去机场，不上也得上。”

　　说完，他不再看她，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晚上待在房间，别出来，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大门关上，别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墨思君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信他是玩她，一点都不信。他眼底的挣扎、他的心疼、他的保护，都做不了假。他一定有苦衷，有不能说的秘密。

　　晚上，别墅静得可怕。

　　墨思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窗外忽然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极轻的、类似闷响的声音，很快又恢复安静。

　　她想起他那句“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月光下，庭院里站着几个黑衣男人，神色肃穆。而张忍意，就站在他们中间。

　　他换了一件黑色衬衫，扣子扣得严丝合缝，平日里清瘦温和的人，此刻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冷意，眼神锐利如刀，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张忍意。

　　一个手下上前，低声汇报：“哥，都安排好了，码头那边已经布控完毕。”

　　张忍意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我去之后，不管里面发生什么，看好别墅，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是二楼的人，明天必须安全送上飞机。”

　　“是！”

　　“如果她出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都陪葬。”

　　墨思君站在窗边，浑身冰凉，血液几乎凝固。

　　二楼的人，就是她。

　　码头、布控、陪葬……

　　原来他说的进出口生意是假的，原来他身上的疏离和戒备不是性格，是身份。

　　原来她爱了四年、奔赴千里来见的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活在她完全不知道的黑暗里，手上握着生死，脚下踩着鲜血。

　　而他赶她走，凶她，逼她恨他，不是不爱，是怕她死。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庭院里，张忍意最后看了一眼二楼她房间的窗户，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不舍与疼惜，随即转身，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引擎启动，悄无声息地驶离别墅，驶向夜色深处，驶向那个注定血腥的废弃码头。

　　墨思君瘫软在窗边，眼泪汹涌而出。

　　她终于懂了。

　　懂了他的忽冷忽热，懂了他的沉默寡言，懂了他那句“别喜欢我”，懂了他所有的苦衷。

　　他是深渊里的王，却想给她人间的光。

　　他双手沾满黑暗，却拼命护她一世纯白。

　　车子消失在夜色尽头，别墅重归死寂。

　　而她不知道，这一晚，是他用命在为她开路；
　　她更不知道，这一别，会不会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