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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找到 长得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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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升空的时候,连震动都比降落时轻了几分。米拉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跳跃,把航线重新设定回原本的轨迹,舷窗外的荒星在视野里越缩越小,最后被第三星域浩瀚的黑暗吞没。驾驶舱里的虫都没说话,但都同时松了口气。
楚晨不在驾驶舱。他问了一句“厨房在哪”,扎克指了方向,他就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时候,驾驶舱里好几个虫同时扭过头去看,又同时扭回来,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长得好,会做饭,还会种天然植物......真是好特别的一只雄虫啊!
诺克兰中将吃得真好啊......众人心中莫名地生出了这个念头。
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酸溜溜的羡慕。
“团长,我们现在按原计划航线走吗?”米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塞西利亚站在舷窗前,背影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窄了一些。“按原计划。我们去出货,途中……”他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了一下,“途中遇到虫族港口了,跟我提前说一声。”
“是,团长。”米拉的声音有些如释重负。
塞西利亚转身离开了驾驶舱。
厨房的灯是冷白色的,操作台上堆着几样没来得及收拾的食材。楚晨站在灶台前,正在用刀切土豆。灶上的锅已经热了,他把切好的肉块倒进去,肉香瞬间炸开,在窄小的厨房里横冲直撞。
塞西利亚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楚晨的动作。他的目光从楚晨的刀上移到他那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上。
楚晨把土豆块倒进锅里,铲子翻了几下,盖上锅盖。
“你真不像一个雄虫。”塞西利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在说一件他观察了很久才确定的事。
楚晨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灶上的火。“在你眼中,雄虫是什么样的?”
塞西利亚认真地想了想。“自私,自大,暴戾。”他说完这三个词,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后悔说了这么多。
“确实。”楚晨说。他拿起铲子,掀开锅盖,土豆的边缘炖得微微发焦,肉块上挂着一层油亮的酱色。他把火关了,把菜铲起来装进盘子里。
塞西利亚正要说什么,星舰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剧烈的颠簸。楚晨手里的盘子从指间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炖好的土豆烧肉在地上摊开一片冒着热气的狼藉。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没来得及稳住。
塞西利亚几步跨过来,一把把楚晨拽进怀里。他的手臂收紧,背脊弓起来,把雄虫整个虫护在怀中。警报声从走廊尽头炸开,一声接一声,短促而尖锐,驾驶舱的方向传来米拉的喊声,声音被警报切成了碎片,只能听出几个字。
“攻击”“引擎”“损坏”。
塞西利亚护着楚晨冲进驾驶舱的时候,舱内的灯光已经切换成了应急模式。红色的光在每个虫脸上跳动。米拉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得飞快,声音发紧:“右翼引擎已损坏,动力下降百分之四十!有一个物体正在快速接近......已经在星舰正上方了!”
众虫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是冷灰色的,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有。
“注意隐蔽!”塞西利亚的声音还没落地,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天花板的金属板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金属变形的尖啸声刺得虫牙根发酸,几块碎钢板从上面砸下来,在地板上弹了几下。一个身影从破洞中落下来,落在大厅中央,双膝微曲卸去冲击力,然后缓缓直起身。
巨大的虫翼在他身后展开,翼展几乎撑满了整个驾驶舱的宽度。翼膜是深灰色的,边缘锋利如刀刃,每一根翼骨末端都长着一根骨刺,尖锐地指向周围的虫群。他的瞳孔竖立成一条细线,虹膜的颜色变得极淡,几乎要消失在眼白中。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塞西利亚怀中那个还穿着深色外套的雄虫身上。他的瞳孔震了一下,竖线收缩了一瞬,虹膜的颜色恢复了正常。
“诺克兰。”楚晨的声音从塞西利亚的怀里传出来。
驾驶舱里的空气像是被虫抽走了。
虫化状态,徒手撕裂星舰,帝国中将。这三个概念在每个虫的脑子里同时爆炸,炸得他们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
塞西利亚的身体飞了出去。不是他自己要飞的,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后抛起来的。他的后背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从舱壁上滑下来,半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哼出声。他的目光从诺克兰身上移开,落在楚晨身上,确认雄虫没有被波及之后,才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血咽了回去。
楚晨眼前一花,诺克兰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退出了虫化状态,虫翼收拢了,骨刺消失了,那双恢复原色的深紫色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的军装上有几处撕裂的痕迹,领口歪了,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从楚晨的脸扫到他的手,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团长!”暗刃的团员们下意识地朝塞西利亚靠拢,斯派克第一个冲过去,汉克挡在前面,扎克把手伸向腰间的武器。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动作,更多的军雌从星舰被撕裂的入口处涌了进来。装备齐全,训练有素,不过十几秒就把所有虫分割包围,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每一个敢动的虫。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领队的军官声音短促有力。斯派克被按在地上,汉克的手被反剪到背后,扎克被两个军雌夹住,米拉被从操作台前拉开。
“把他们押下去,分开看管。”诺克兰的声音恢复了军团长该有的冷静,但他的目光还黏在楚晨身上,没有移开分毫。
塞西利亚被两个军雌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越过那个带头的中尉,落在楚晨身上。雄虫站在那里,被诺克兰上上下下地打量,表情平静而无奈,想挣扎又不好意思挣扎。
“是。”军雌们立刻执行命令。
诺克兰退出了虫化状态。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虫化对身体的负担不小,但他目光始终在楚晨身上,一秒钟都没有移开过。
“雄主,你没事吧。”诺克兰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
“没事。”楚晨摇了摇头。
诺克兰什么话都没说,猛地一把抱住了楚晨。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楚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他的脸埋在楚晨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急促而滚烫,喷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小团被反复煽旺的火。
楚晨听到他咽了一下口水,听到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颤抖。
楚晨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被风雨淋湿之后终于找到屋檐的猫。
驾驶舱里来押虫的军雌们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目光从诺克兰身上扫过去,看一眼,飞快地移开,移到天花板,移到地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自家的军团长。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诺克兰这副模样。
诺克兰的手攥着楚晨的衣领,他的额头抵着楚晨的锁骨,不再说话,也不抬头。
楚晨的掌心贴着他后背那根绷紧的脊骨,用体温告诉他:来得很准时,没有晚。
被押着经过走廊的塞西利亚侧过头,从那片拥挤的枪口缝隙里看过去,看到了那一幕。他没有停住脚步,那两名军雌也没有给他停下的机会。他被押着继续往前走了,但他的目光在舱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还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