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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发烧 这次发烧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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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缪尔星球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防护系统的透明屏障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像一层薄薄的壳,把这间破屋子与外面的荒芜隔开。
诺克兰是被一声细微的呻吟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是从旁边的小床上传来的。
楚宁。
他伸手摸过去,掌心触到孩子额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滚烫的。
楚宁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浅弱,像一只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小兽,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声。
“楚宁?楚宁!”诺克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他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胸口,烫得吓人。
诺克兰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这个症状。在楚宁八个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高烧,抽搐,他跪在地上求雄虫拿钱买药,雄虫摔门而去。他只能一遍一遍打湿毛巾,给他降温。
那一夜他以为自己会失去他。
现在,那种恐惧又回来了,像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诺克兰把楚宁抱起来,孩子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他走到门口,脚步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他没有停,抱着孩子上了楼。
主卧的门关着。他用肩膀撞了两下,声音嘶哑:“雄主!雄主!楚宁发烧了!求您开门!”
门开了。
楚晨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看到诺克兰怀里的楚宁,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我不知道,可能是半夜,我一摸他就……”诺克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楚晨伸手探了探楚宁的额头,温度烫得他手指一缩。他转身回屋抓起外套,又快步走出来。
“走,去医院。”
“雄主……您的飞行器早就卖了。”诺克兰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楚晨的脚步顿了一下。是的,原主把飞行器卖了,卖了三万星币,全扔在了赌桌上。
他没有说话,在光脑上划了几下。几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出租飞行器降落在门外的空地上。
“上车。”
诺克兰抱着楚宁冲出去,楚晨跟在后面,弯腰把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楚凡一把捞起来夹在腋下。楚凡被吓醒了,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弟弟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飞行器里很安静。诺克兰坐在后排,把楚宁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楚晨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的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暗街景。
医院在城镇的另一头,飞行器刚刚停稳,楚晨就跳下飞行器,从诺克兰怀里接过楚宁,大步走进急诊室。
诺克兰拉着楚凡跟在后面,脚步急促而凌乱,快速走路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但他没有放慢速度。
值班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雌虫,戴着老式的金属框眼镜,看到楚宁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放床上。”他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台。
楚晨把虫崽放下来。楚宁的小身体在冰冷的台面上缩了缩,哼了一声,但没有醒。老医生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在楚宁身上缓缓划过。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和图像。
老医生看着那些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多大了?”
“两岁。”诺克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两岁?”老医生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上方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他的骨骼发育水平只有一岁半。体重严重不达标……”他摇了摇头,把扫描仪放下。
“营养不良。”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化验报告,“从小就没跟上。底子太差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扛不住。这次发烧是身体在报警,他的免疫系统已经撑不住了。”
诺克兰站在检查台旁边,手指攥着台子的边缘,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楚宁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老医生从柜子里取出一支银色的注射器。他在楚宁的手臂上找到血管,轻轻推入半管透明的药液。楚宁哼了一声,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退烧针,”老医生说,“半小时后体温会降下来。但他的问题不在发烧上,在根上。”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子处方单,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投影到墙上。
“发育不良专用营养药剂,每月一针,连续注射一年。每针五万星币。”
诺克兰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万。一个月五万。一年就是六十万。
老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缓和了一些:“这种营养针是专门为发育不良的虫崽调配的,里面含有促进骨骼生长和免疫系统重建的活性成分。天然食物里也有这些东西,但你们也知道,天然食物不是一般人能长期吃得起的。所以营养针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老医生看了一眼楚宁,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楚凡。
“这孩子也需要检查一下。几岁了?看起来和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大。营养不良,一个孩子有问题,另一个多半也有。”
老医生没看诺克兰,而是看向了这里唯一的一只雄虫,征求他的意见。
楚晨点了点头。
老医生拿起扫描仪,在楚凡身上过了一遍。数据出来的速度很快,结果和楚宁如出一辙。发育滞后,免疫力低下,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一样,”老医生说,“两个都需要打。一个月十万,一年一百二十万。”
他把处方单发到楚晨光脑上,目光在楚晨脸上停了一下。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雄虫,听到价格之后沉默,或者讨价还价,然后抱着虫崽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可以分期付款,”老医生补充了一句,似乎是在斟酌着语句,“医院有救助基金,如果符合条件的话,可以申请减免一部分费用。但减免额度不高,最多能覆盖百分之二十。”
雄虫往往最好面子,一般听到救助基金就炸了,但楚晨很平静,让老医生松了口气。
楚晨没有看处方单上的价格。他低头看着楚宁,虫崽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烧红的脸颊开始褪色。
楚晨说:“两个都打。每个月都来,不用申请救助基金。”
老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从柜子里取出两支银色的营养针剂,分别给楚宁和楚凡注射。楚凡很安静,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吭声。楚宁在注射过程中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又闭上了眼睛。
诺克兰沉默的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半个小时后,楚宁的体温降到了正常范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小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已经全部消退。
“可以回去了。记住,每个月来一次,不能断。营养针的疗程是一年,中间断了就要重新开始。平时尽量给他们吃天然食物,哪怕是少量的,配合着来,效果会更好。”
楚晨把楚宁抱起来,孩子在他肩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楚凡跟在后面,小手攥着诺克兰的衣角,脚步轻轻的,显得小心翼翼。
回去的路上,飞行器里很安静。诺克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灰色街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一百二十万。
他知道雄虫这些天卖菜赚了不少钱,但他也知道,装防护系统花了三十万,买虫崽光脑花了四千,今天晚上的急诊费和营养针又花了一笔不小的数目。菜地虽然每天都有产出,但能卖多久?他会不会觉得他们是负担,会不会后悔不再管他们了?
飞行器降落在门口,楚晨抱着楚宁下车。
直到把楚宁放回小床上,楚晨走出来,看到诺克兰还站在门口。
“进来。”他皱着眉头说。
诺克兰走进来,看着雄虫。楚晨肩膀很宽,站得很直,和以前那个天天跑赌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雄虫完全不同。
是从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诺克兰想。
“那个钱……”诺克兰开口,“一百二十万,太多了。我……”
“我来想办法。”楚晨打断了他。
“可是......”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楚晨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我说了,我来想办法。”
诺克兰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雄虫的话没带任何恶意,而是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善意。
楚晨没在看诺克兰,转身打算回房间。
但是走到一半,他似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诺克兰道:“以后放在冰箱里的蔬菜,当天都必须全部吃完,听到了吗?”
诺克兰看着楚晨对视过来的眼神,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虚。
“听到了吗?”楚晨又重复了一遍。
“听......听到了,雄主......”诺克兰道。
楚晨这才满意的回到房间。
打开光脑,在星网上翻看着。
屏幕上显示着各种作物的种子。树果、月亮果、球球果、月光葡萄……
他每样种子都下单了一些,楚晨想的很简单,只要有空间,就不怕种不出来。
不过,要负担起家里的开销,似乎是要想办法再扩大一点种植的规模了。
“还要买一辆飞行器,”楚晨自言自语道,“没车不方便。二手的也行,能开就行。”
他又点了点头,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