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回声》十七号渡船

46、阻止调查 顾亦程

　　顾亦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唏嘘与凝重：“是。说起来他的身世也挺复杂的。他母亲当年和岑家的继承人岑明远是自由恋爱，感情很好，可岑家根本看不上他母亲的出身，硬逼着岑明远娶了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两人被迫分开时，岑叙的母亲才发现自己怀了孕，咬着牙把他生了下来，独自抚养长大，这么多年一直没让他和岑家扯上半点关系。”
　　谢清砚靠在阳台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扶手：“所以他一直随母姓？”
　　“对，直到他母亲五年前病逝，岑家老爷子硬让他改回岑姓，但依旧没和岑家相认。”顾亦程继续道，“岑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孙，全是些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没一个能扛事的。岑老爷子年纪大了，看着这帮不争气的后代，后来调查才知道当年岑明远还有这么个私生子，想把他接回岑家培养，以后接手岑家的生意。”
　　谢清砚眉峰微蹙，瞬间抓住了关键：“岑叙没同意？”
　　“没同意，而且是直接拒绝了。”顾亦程的语气沉了几分，“他早就在暗中调查岑家的生意往来了，知道岑家靠着医药世家的名头，暗地里和萧阙、沈建军他们勾结，做着劣质药品、违禁药材的黑产。他母亲当年就是因为用了岑家生产的不合格药品，落下病根，早早走的。”
　　“所以他才宁愿隐姓埋名当一个普通医生，也不肯回岑家。”谢清砚了然，心底的疑团瞬间解开，“他不仅不想认岑家，还想查清楚岑家的黑幕。”
　　“没错。”顾亦程肯定道，“他一边当医生救人，一边暗中收集岑家、萧阙和沈建军的罪证。萧阙就是因为发现了他和萧念安的关系，又查到他在暗中调查自己，才借着门第为由强行拆散他们，把萧念安软禁起来，实则是想敲打岑叙，逼他收手。”
　　谢清砚沉默片刻，心底的棋局瞬间清晰起来。岑叙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盟友。他手里一定握着岑家黑产的关键证据，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递出去。
　　“我明白了。”谢清砚沉声说，“继续跟进萧念安和岑叙的联系，别惊动岑家，也别暴露我们的意图。岑叙手里的证据，是扳倒整条黑链的关键。”
　　“放心，我会小心的。”顾亦程道，“对了，你说的药渣什么时候送过来，我已经联系好了，今天就可以送样，优先出司法级报告。”
　　“嗯，我稍后安排人送过去。”谢清砚应道，目光透过落地窗，落回安静的卧室，眼底的锋芒瞬间化为温柔，“还有，帮我留意一下岑叙的动向，别让他被萧阙的人盯上。”
　　“明白。”
　　挂断电话，晨光大亮，铺满整座云栖墅。
　　谢清砚站在阳台吹了会儿风，把顾亦程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理清所有脉络，才转身轻轻推开卧室门。
　　沈知禾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揉眼睛，头发睡得有些乱，看到他进来，眼底的迷茫很快褪去，带着点刚睡醒的软意：“你醒了？”
　　“嗯，刚接了个电话。”谢清砚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饿不饿？楼下已经做好早餐了。”
　　沈知禾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点轻飘，显然还没完全从疲惫里缓过来。
　　两人先去洗漱好，谢清砚牵着他的手，陪他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粥和小菜。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谢清砚擦了擦嘴，看着沈知禾的眼睛，轻声说：“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把药渣送去给顾亦程化验，顺便处理点事。”
　　沈知禾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谢清砚摇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外面不安全，萧阙和沈家的人说不定还在盯着，你在家待着，哪里也别去，我很快就回来。”
　　沈知禾抿了抿唇，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谢清砚笑了笑，俯身靠近，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乖，在家好好休息，我会随时给你发消息。”
　　他转身回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个装着药渣的小玻璃瓶，用绒布仔细包好，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又确认了一遍门锁和监控，才拿起外套出门。
　　沈知禾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轻轻关上了门。别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暖得有些晃眼。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树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却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母亲得到安息。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谢清砚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来。】
　　另一边，谢清砚的车刚驶出别墅区，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清砚。”听筒里传来谢秉钧沉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听说了，你在查沈家的事，还在往萧阙的麻烦里凑？”
　　谢清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冷了下来：“是。”
　　“给我停手。”谢秉钧的语气带着家族长辈的威严，“沈家、萧家、岑家，这些盘根错节的烂摊子，不是你能碰的。萧阙在京州经营多年，手段阴狠，岑家更是你惹不起的存在，你非要蹚这趟浑水，只会把谢家拖下水。”
　　谢清砚瞬间就明白了。
　　萧阙急着拉下谢家，而谢秉钧想借着萧阙的势力彻底掌控谢家的生意，两人早就在暗中达成了默契——只要谢秉钧压下谢清砚的调查，萧阙就会帮他找机会坐上谢家掌权人的位置，到时候谢家的渠道、岑家的货源、萧阙的人脉，就能打通一条新的黑色产业链，他们坐地分赃，合作共赢。
　　“我不会停。”谢清砚的声音里没有半分退让，“林婉琴的死，是沈建军用禁药害死的，证据就在我手里。我递出去，他们谁也跑不掉。”
　　“证据？”谢秉钧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你以为那些东西能扳倒他们？萧阙和岑家盘根错节，你递出去的东西，只会被压下来，最后反咬你一口，说你蓄意诽谤、扰乱市场。到时候，你和谢家都得栽进去。”
　　“你是怕我坏了你们的好事，对吧？”谢清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了然的冷意，“萧阙答应帮你坐稳谢家掌权人的位置了？条件就是让我停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谢秉钧的语气瞬间冷硬下来：“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和沈知禾是什么关系，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以为你和萧阙勾结，就能坐稳谢家的位置？”谢清砚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他今天能和你合作，明天也能为了利益把你卖了。岑家的黑产、沈建军的人命，这些东西一旦被掀开，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你！”谢秉钧被他戳破心思，语气瞬间狠了下来，“你要是不听劝，出了事，到时候，你连谢家都保不住。”
　　说完，电话被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谢清砚握着方向盘，眼底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谢秉钧的野心、萧阙的算计、岑家的黑幕，所有的暗流都朝着他涌来，可他没有退路。
　　为了沈知禾，为了林婉琴，为了千千万万被害的人命，他必须走下去。
　　车子平稳驶入顾亦程的私宅，谢清砚压下眼底所有的沉冷，推门下车，将那个装着药渣的小玻璃瓶递了过去。
　　“化验的事，拜托你了。”
　　顾亦程接过，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挑眉问道：“谁惹你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谢清砚淡淡摇头，只道，“加快进度，我怕夜长梦多。谢秉钧已经和萧家岑家勾搭上了，他会想尽办法压下这件事。”
　　顾亦程闻言，眼神也沉了下来：“我明白了，我亲自盯着实验室，用最快的速度出司法级报告，直接锁定萧阙和岑家的证据链，让他们想压都压不住。”
　　谢清砚点点头，看着他将药渣放进专用的送检箱，才转身离开。
　　车子驶离顾亦程的私宅，他给沈知禾发了条消息：【事情办好了，很快回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
　　不管前方有多少阻碍，不管家族施压还是敌人勾结，他都会护着沈知禾，把所有真相，一一揭开。
　　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备注。谢清砚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母亲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语气：“清砚，今晚带知禾回老宅吃饭吧？你爸和你爷爷都念叨你们很久了，我炖了他爱喝的汤，给他补补。”
　　谢清砚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放软了些：“妈，我们这边还有事要忙，可能……”
　　“我知道你们忙。”谢母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你爷爷年纪大了，总想着见见你和知禾。再说咱们一家多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清淮还说要让coco给你们表演新学的歌。就回来吃顿饭，不耽误太久，好不好？”
　　谢清砚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母亲的心意，正好回去和老爷子商量一下最近的事儿，但他更不想让沈知禾一直闷在别墅里，也不想让爷爷失望。
　　“好。”他应道，“我先回去接知禾，晚点带他过去。”
　　“这就对了。”谢母的语气立刻轻快起来，“路上注意安全，我让厨房多准备几个知禾爱吃的菜。”
　　挂了电话，谢清砚往云栖墅的方向开去。
　　回到别墅时，沈知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盼归的光：“你回来了？”
　　“嗯。”谢清砚走过去，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事情办好了。”
　　沈知禾点点头，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轻声道：“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会儿？”
　　“不累。”谢清砚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起身，“我妈刚打电话，让我们回老宅吃饭，说炖了你爱喝的汤。”
　　沈知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现在……去老宅？会不会不太方便？”
　　谢清砚捏了捏他的手，语气放得很软，带着点哄人的笑意：“不方便什么，我妈、我爸，还有爷爷，早就盼着你来了。
　　沈知禾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里的犹豫渐渐散了，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谢清砚笑了，俯身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乖，我去给你拿件外套，今天有点凉。”
　　两人牵着手出门，车子平稳驶离云栖墅。沈知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一直被谢清砚握在掌心，暖烘烘的。
　　“谢清砚，”他忽然开口，“你爷爷……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谢清砚侧过头看他，语气笃定，“上次你去医院，他还特意让我把家里的老中医请过去给你看，还问你爱吃什么，说下次让厨房照着做。他只是不爱说话，其实心里比谁都疼人。”
　　沈知禾点点头，心里的不安又少了几分。
　　车子拐进谢家老宅的大门，雕花铁门缓缓打开，青砖路上的阳光暖洋洋的。刚停稳，就看见谢母笑着迎了出来，身后跟着谢清淮，coco的轮子飞快地滑过来，停在车边，奶声奶气地喊：“小禾苗！”
　　谢母上前拉开车门，笑着揉了揉沈知禾的胳膊：“可算来了，汤都快凉了。快进屋，你爷爷和你爸都在客厅等着呢。”
　　沈知禾被她拉着往屋里走，谢清砚跟在旁边，始终牵着他的手。老宅里的暖意扑面而来，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爷爷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见他，难得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小禾来了？快坐，别拘束。”
　　不管外面的暗流有多汹涌，至少此刻，在谢家老宅里，他是被惦记、被疼爱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