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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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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赵荞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眉头,直白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如今已经到了南乡,你还一直跟着俺们做什么?”
圆圆骤然被问住,手足无措地攥紧破旧衣角,局促地环顾四周陌生街巷。眼前屋舍林立、人潮涌动,这座偌大的城池,她举目无亲,孤身一人,没有去处、没有方向。她垂着脑袋,声音细弱怯懦:“俺……俺在这里只认识你们。就让俺再跟着两日,俺绝不会赖着你们添麻烦。”
她当初凭着一腔孤勇逃婚远行,莽撞追随二人而来,从未细细规划往后去路。如今盘缠将近耗尽,身处陌生城池,满心惶恐不安,也唯有追随熟识之人,才能寻得一丝安稳。
沈清辞将她的窘迫无措尽收眼底,心底生出几分恻隐。她知晓孤身漂泊的惶恐,也明白乱世之中女子求生的艰难。只是她顾忌赵荞的心思,不愿自作主张惹人不快,于是侧过眼眸,安静看向赵荞,将抉择权全然交到她手上。
赵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撞进沈清辞温和通透的眼眸里。心底那点直白的醋意与不耐,终究抵不过心软。她无奈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勉强,却已然应允:“行行行,你暂且跟着便是。”
敲定之后,三人一同寻了一间价格实惠的客栈。此处干净整洁,被褥干爽无异味,唯一缺憾便是地段偏僻,远离闹市集市,出行稍显不便。圆圆囊中羞涩,无力支付客房费用,只能红着脸恳请掌柜通融,最后以极低价钱,获准住在后院简陋柴房,勉强遮风避雨,暂且安身。
暮色漫过城头,街市灯火次第亮起。客栈屋檐下灯笼摇曳,暖光散落一地。赵荞倚在窗边,望着远处繁华喧闹的街巷,又转头看向屋内安静静坐的沈清辞。前路依旧迷茫,可只要身旁之人未曾走远,心底便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晚风穿窗而入,捎来微凉气息,藏着无人言说的心事,在寂静屋内缓缓流淌。
次日天光透亮,晨雾薄薄笼罩整座南乡城池。街巷间早点铺炊烟袅袅,白雾缠绕屋檐,沿街摊贩陆续开张,人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满城鲜活烟火。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算拥挤,静谧又安稳。
沈清辞简单整理衣衫,出门寻了客栈小二,轻声打听陆家产业。陆家在南乡仅有两处铺面,一处是城中热闹地界的发财酒楼,另一处便是临街的陆记粮铺。沈清辞出身金陵,早年便听闻陆家名声。
三人一路穿行街巷,朝着发财楼走去。路上,沈清辞缓缓将陆家过往简单讲给二人听,语气平淡从容。赵荞与圆圆静静聆听,听闻陆家两代家主以女子之身立于商界不倒,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对这陌生的商户多了十足好感。
发财楼立于街头,朱红门框,鎏金牌匾,黑底金字的招牌工整大气。哪怕相隔千里,这招牌样式竟与金陵本地的分号别无二致。沈清辞站在楼前,抬眸凝望牌匾,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身处异乡的漂泊孤苦悄然消散,心底漫开一缕浅浅的亲切感。
一夜休整虽褪去大半路途疲惫,可三人风尘未洗,衣衫朴素,眉眼间仍藏着赶路留下的憔悴。门口迎客的小二却丝毫没有怠慢,待人热忱谦和,快步上前迎住三人。赵荞与圆圆甚少踏入这般规整气派的酒楼,下意识局促拘谨,身子微微绷紧,手足都无处安放。唯独沈清辞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对小二礼貌开口:“劳烦,我们想见一见贵店掌柜,不知是否方便?”
晨间酒楼客流稀疏,仅有寥寥几桌客人静坐用早膳,没有午晚时分的喧闹嘈杂,店内清静雅致。小二态度依旧恭谨,微微躬身引路,将三人带到柜台旁,朗声通报:“掌柜的,有三位姑娘找您。”
柜台后,王掌柜缓缓抬头,目光平静扫过三人。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气质出尘、神色沉稳的沈清辞才是主事之人,便径直看向她,语气平和发问:“不知三位姑娘找老夫,所为何事?”
沈清辞身姿微欠,不卑不亢行了一礼,举止端庄得体:“我等三人慕名仰慕陆家品行,特此前来谋求一份生计。我自幼识字、通晓算数、能写账目;身旁两位姑娘勤恳耐劳,踏实肯干,其中这位阿荞姑娘亦可认字,书写虽尚且生疏,却也勉强成文。敢问贵店如今是否有空缺,可否给我们一个谋生机会?”
王掌柜垂眸思索片刻,再度认真打量三人,缓缓开口:“眼下店内恰好缺一名杂务工,哪里人手紧缺便要去哪里补位,活计繁杂琐碎。工钱按日结算,多劳多得。”
沈清辞心思缜密,精准抓住关键,顺势追问:“按日结算工钱,是否无需日日值守?忙时到岗即可?”
“正是这个道理。”王掌柜点头解释,“想来发财楼做工的人手从不稀缺,各个岗位皆有人值守。酒楼生意起伏不定,淡季清闲,逢上忙碌时日、或是有人临时告假,便需要临时雇工补位。你们若是愿意,今日可先留下一人熟悉活计,今日只管两餐,没有工钱。”
沈清辞了然颔首。一旁的圆圆眸光微动,悄悄攥紧衣角。她盘缠即将耗尽,每一文钱都弥足珍贵,能免费吃上一顿热饭,于她而言已是极好的待遇。她不敢擅自做主,下意识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里满是试探与期许。
沈清辞看懂她的心思,轻声询问:“若是你愿意留下,便在此学习干活,我与阿荞再去别处打探机会。”
圆圆连忙用力点头,眼底亮起光亮。王掌柜当即唤来一名后厨伙计,领着圆圆往后院走去,熟悉店内杂务。
踏出发财楼大门,街边冷风拂面。赵荞望着酒楼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其实俺也可以留下来做工的。虽是零工,可若是多寻几份零散活计,日日都能有进项。”她身上剩余的银两不算充裕,省吃俭用也撑不了太久,心中难免盘算生计。
沈清辞侧首看向她,眼底含着浅淡笑意,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陆记粮铺方向走去。指尖温热相触,力道温柔安稳:“你力气过人,又识得文字,这般条件不愁找不到活计,不必急于一时。”
二人并肩前行,不多时便抵达陆记粮铺。铺内谷物飘香,麻袋整齐码放,干净规整。粮铺掌柜是一位眉眼温和的刘姓妇人,她第一眼望见气质清冷、容貌俊秀的沈清辞,便心生好感,语气柔和:“眼下铺内人手充足,本无空缺。只是你们这般年纪便能识字,实属难得。若是二位不嫌弃,暂且先帮我送货如何?”
粮铺原有几名送货劳力,皆是一身蛮力的粗汉,目不识丁,更不会记账。每回送货往返,都需刘掌柜与账房亲自核对登记,繁琐又费力。若是能添一位识文断字之人帮忙记账,便能省去大半麻烦。
沈清辞微微迟疑,心底暗自斟酌。她虽精通记账算数,却身子单薄,并无体力负重送货;赵荞力气充足、识字通透,却尚未习得记账之法。这份差事待遇稳妥、客源固定,远比零散零工靠谱,她不愿让赵荞错失良机。沉吟片刻,她坦诚开口:“刘掌柜,实不相瞒,我虽通晓记账,却手无缚鸡之力,扛不得重物。身旁阿荞一身力气不输男子,且识得文字,只是暂未学会记账。不如让她留下送货,我在一旁协助记账,尽快教会她,不知可否?”
刘掌柜闻言,当即爽快点头,直白讲明规矩:“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给她一人结算工钱。”
“理应如此。”沈清辞坦然应下,礼数周全,“多谢刘掌柜给我们机会。”
刘掌柜转头唤来一名健壮后生:“大力,你带这位阿荞姑娘去仓库熟悉货物,跟着送两趟货熟悉流程,回来我再给她安排差事。”
名叫大力的后生憨厚老实,应声领路。赵荞紧随其后,沈清辞亦步步相随,手中握着刘掌柜赠予的空白账本与墨笔。去往仓库途中,便能看见账房门口有人伏案登记单据,笔墨工整,条理清晰。沈清辞放缓脚步,静静旁观记账流程。有刘掌柜提前叮嘱,账房先生并未阻拦,任由她仔细观摩学习。
大力往返送货一趟,返程后还需拿着票据去往账房核对确认,流程繁琐,却能最大程度规避疏漏差错,稳妥靠谱。赵荞聪慧机敏,悟性极高,不过跟着跑了两趟,便将送货流程、交接规矩熟记于心。她主动折返柜台,向刘掌柜报备。刘掌柜有心考验二人,特意分派了五户零散大户的送货差事。散户所需粮食品类繁杂、数量不一,记账最为繁琐,最是考验细心与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