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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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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沈清辞等人按时到了荒地旁,监工尚未抵达,按村长昨日的吩咐,也得先动手开干。几人攥着锄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埋首忙活,可这份雄心壮志没撑过半刻,手掌便被磨得又红又麻,酸胀难忍。一同流放的几位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面色发白,挥锄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唯有那对常年劳作的老妇老翁,动作娴熟利落,与他们分在一处的小姐公子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凑上前,将翻出来的杂草、石块一一捡拾到一旁,生怕耽误了进度。
几人做做歇歇,一个时辰转瞬即逝,可手头的活计却进展甚微,只勉强清理出一小块地。就在这时,监工扛着鞭子来了,手里攥着点卯的本子,脸色阴沉地呵斥:“还敢歇着!今日的活计能做完?每个人分到的地,必须全部翻好、清理干净!下午我过来检查,若是没完成,今日的口粮全扣,工分也不算数!”
昨日官差虽允许他们收下族人打点来的被子等日用品,可那本就在准许范围之内;口粮之类的物资,却不准族人明目张胆接济,更何况少算一日工分,便意味着日后可能要加刑。几人纵然浑身酸痛,也只得咬着牙,重新拿起锄头继续忙活。
沈清辞实在撑不住了,杵着锄头,目光落在不远处老妇的动作上,试图模仿着调整姿势,可试了几次,依旧不得要领。母亲孟婉怡本就体弱,经不住这般劳累,只能在一旁勉强捡拾杂草,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大半日下来,她们母女负责的这块地,进度是所有人里最慢的,沈清辞看着眼前依旧荒芜的土地,心底满是焦灼。
不远处的赵荞,已经偷偷看了沈清辞许久,瞧着她挥两下锄头便要歇上半天,那块地怕是锄到明日也完不成,急得忍不住在一旁啧了几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沈清辞耳边一直萦绕着不远处的唉声叹气,起初只当是旁人抱怨,并未理会,可那几声啧声太过清晰,带着几分明显的嘲讽,她不由得皱起眉,转头去看究竟是谁这般无礼。映入眼帘的是个乡下姑娘,皮肤被晒得呈健康的蜜色,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明媚鲜活,模样也算标致,只是此刻正对着自己翻白眼,神色间满是嫌弃。
赵荞方才正盯着沈清辞的身影叹气,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头,心里一惊——可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已经偷偷看了她一上午。她慌忙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盯着另一块地里劳作的人,耳朵却竖了起来,生怕错过沈清辞的动静。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瞧见她盯着沈修文的方向,眼底顿时灵光一闪,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她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径直朝赵荞走去。
赵荞哪里是真的在看沈修文,余光瞥见沈清辞朝自己走来,心瞬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心都冒了汗。她暗自揣测,这位娇贵的大小姐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瞧着自己顺眼,想跟自己交朋友?
沈清辞站定在赵荞面前,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想知晓他的名字吗?你教我翻地,我就告诉你。”
赵荞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他?是谁?可不等她细想,一听到沈清辞后半句话,立马来了精神,抬脚就往沈清辞的地里走。她早就看不下去沈清辞笨拙的模样了,心里正盼着能帮上忙,如今总算有了机会。
赵荞快步走到锄头旁,弯腰抄起锄头,手腕微微一用力,锄头便重重砸进地里,再轻轻一勾,那些根系发达、紧紧扎在土里的野草,便被整根翻了出来。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沈清辞只看呆了片刻,她便已经翻出了不小一片地。沈清辞连忙回过神,快步上前,将翻出来的杂草、石块一一捡到一旁,又兴冲冲地凑到赵荞身边,等着学方法。
赵荞见她凑过来,便一边挥锄,一边絮絮叨叨地教她动作要领:“锄头要往土里扎深些,发力要顺着腰劲,不是光用胳膊的力气……”沈清辞听得认真,可心里却暗自疑惑——这些要领,与她方才观察老妇得出的并无不同,可为何锄头到了赵荞手里那般听话,到了自己手里,却重得像灌了铅?
赵荞自认教得细致,便停下动作,将锄头递回给沈清辞:“试试,照着俺说的来。”
沈清辞接过锄头,深吸一口气,照着赵荞教的方法再试了一次,可要么是锄头砸不进硬邦邦的地里,要么是砸进去了,却怎么也拉不动,累得气喘吁吁。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不是自己不会方法,是自己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力气实在太小。
赵荞看着她笨拙的模样,忍不住嫌弃地“咦”了一声,伸手就夺过锄头:“你咋这么笨呢!俺听人说,大小姐们都聪明得很,怎么连翻地都学不会?”
“你才笨呢!我是力气太小了而已!”沈清辞被她怼得有些不服气,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辩解——这是她流放以来,第一次这般失态。
“力气小?”赵荞一脸不相信,挥着锄头又翻了一大片地,“俺六七岁就敢自己翻地了,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没力气?”
沈清辞还想再呛回去,可目光落在赵荞翻好的地里——不过片刻功夫,她翻的地,竟比自己折腾了一上午的还多。她暗自压下心头的火气,心里盘算着:这姑娘看着没什么心眼,性子直来直去,正好可以利用她帮自己干活。若是此刻把她呛走,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沈清辞闭了嘴,不再辩解。赵荞埋头挥锄,翻了一会儿,见身边没了动静,忍不住侧过头问她:“你咋不说话了?”
沈清辞连忙扯开话头,放缓语气:“方才你看的那个人,名叫沈修文,和我算是远房亲戚。”
赵荞愣了愣,不明白沈清辞为何突然这么说,可她又不好意思直言,自己是一直盯着她本人看,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脸颊微微发烫,更不敢去看沈清辞的眼睛。沈清辞见此情景,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斯文清秀的沈修文,心底顿时了然——沈修文模样周正,气质斯文,在这偏僻的村子里,已然算是出众。这些乡下姑娘平日里见惯了粗狂的庄稼汉,见了沈修文这样的世家公子,动了心也实属正常。
沈清辞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以后你教我种地,帮我把地里的活干完,我就帮你接近沈修文,怎么样?”
赵荞根本没听进她后半句话,满脑子都是方才沈清辞温和的语气,一边挥锄,一边下意识地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用最简单的方式介绍自己:“沈清辞,清水的清,辞别的辞。”她顿了顿,生怕赵荞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却没料到赵荞皱着眉啧了一声,直言道:“这名字不好,不吉利。”
沈清辞看着她手里挥得正欢的锄头,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随即又压了下去,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问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赵荞心里正嘀咕,沈清辞的爹娘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姑娘,怎么起个名字带着“辞别”的意思?她们才刚见面,就要“辞”了?听见沈清辞发问,她连忙收回思绪,笑着回道:“俺叫赵荞,就是荞麦的荞。”
“挺适合你的。”沈清辞由衷说道,并非恭维——赵荞就像田野里的荞麦,迎着风生长,鲜活、坚韧,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与这乡野之地,格外契合。
赵荞一听她夸赞自己的名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愈发不好意思,头埋得更低了,只闷头挥着锄头,力道比先前更足,连一句应答的话都羞于说出口。沈清辞见她这般模样,随即心想,这姑娘大抵是不愿与自己多言,便也识趣地闭了嘴,站在一旁,默默捡拾着地里的杂草,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赵荞利落的身影上。
不多时,远处依稀传来一声呼唤:“荞丫!荞丫!”赵荞的动作猛地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底便多了几分慌乱——是她娘亲赵草花在找她了。她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将锄头往沈清辞手边一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些许不舍:“俺得回家吃饭了,你先先干着,待会儿俺一准再来帮你!”
话音未落,赵荞便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沈清辞握着那柄还带着赵荞体温的锄头,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心底竟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不舍,淡而真切,顺着心口蔓延开来,连手掌的酸痛都仿佛更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