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92、Chapter92 有一天，我

　　表哥沉吟状，深思熟虑，但他沉默不语，他不说话了，这种人就爱把控节奏，吊人家胃口，我和他有仇。

　　我怼他说话说一半，说话不说完，就是个勾引良家妇男的大坏蛋。

　　直到今天晚上，我才发现表哥和我说他离家出走的话是有预兆的。他那天晚上一定猜中我要离家出走，才会没事找事跟我说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那天晚上一定猜中我要离家出走，才会没事找事要我的手机号码。

　　一个月前，表哥的话并没有在我心里引起巨大的反响，被我当成微风吹过耳旁，一个月后，妈妈的话仿佛拧开了我眼睛里的水龙头，瀑布般哗啦啦流个无止境。这一切都有必然的关系，人生就是一个过渡句，承上启下。

　　我的手被抓住时，我想过反抗，我打他，拳打脚踢，奈何他的体格像绿巨人一样强壮，我打不过他，我的骄傲和我的体力迅速耗空。

　　表哥对我虎视眈眈太久了，而我连心理准备都没有，他把我拉上车，开上高速，要把我连夜送回元善。

　　被表哥拖上车后我没有抵抗，我手握住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急不可耐要回去和爸爸妈妈道歉。

　　爸爸妈妈下午就坐班车回去了。

　　表哥说上午爷爷就在医院里去世了，一些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在家里帮忙组织我爷爷的丧事，这是最后一晚，我爸爸妈妈不论找没找到我都必须赶回去。

　　我和你说表哥把我定位跟踪了一个月，我去哪里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我上车后好久没有开口说话，我怕表哥责骂我。

　　表哥看我心事重重，告诉我说：“话要听进心里，不是耳朵里，听进耳朵里就会造成左耳进右耳出的离奇现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我挣扎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表哥把原委一五一十说给我听，我这才知道起因，他那天知道我说到元善参加大合唱比赛是假的。即使大合唱是真的，学校有严格规定，不可能允许学生擅自离队。他一眼就看出我有心事，以过来人的经验就事论事，他有八九成肯定我是预备离家出走。

　　我问：“你既然知道我要离家出走，怎么把钱借给我呢？”

　　我喉头哽住，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表哥的回答是：“你猴头猴脑的，想看看你耍什么花样。”他笑着对我说。

　　“又是为什么不把我的地理位置转告给爸爸妈妈？”

　　表哥说：“我不想这么做，这对你来说是一种成长，对你爸爸妈妈来说也是一种成长，对做孩子做父母的都是很有必要领略的一堂课。不出去闯一闯，怎么知道家里才是避风港，不出去受受伤，你怎么知道回家才是理想？”真像大学教授的口吻才能说出的话。

　　我忐忑不安地问表哥什么时候来的河源的？表哥说他在我到河源的后一天来了。

　　“一有时间就来找你，那一天你把卖西瓜的人砸晕了，要不是我出来处理，你小子早就被警察抓住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人是表哥，我竟然没有认出来。我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像“表哥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这种滑头的话，我是暂时说不出来的。

　　“你不用工作吗？”这是我的疑惑。

　　“元善地方小，用不了那么多武警官兵，暴力冲突不多，武警成了摆设，就有这么巧，我新近刚被调来河源当武警了。”

　　接下来就没说什么话了，我和表哥相顾无言。表哥开车专心致志，没有面部表情。表哥说他要静下心来思考一个问题——和不尽早把我送回家是不是件错事相关。

　　有多么多人过得不容易，也就因而见不得别人好，自己吃不饱，就诅咒人家噎得慌，我真的不希望自己成为当中的一员，旦夕祸福管理好自己。

　　车在平稳的高速路上飞驰，对向道时不时有辆车一闪而过，我在明暗交替中感受到了某种孤独、寂寥和落寞。

　　车载古董收音机里飘出一个女电台主持人的声音，表哥说他暗恋这个电台的主持人，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动听，一听到她温柔甜美的嗓音做脏活累活都高高兴兴的。

　　爱上一个陌生人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又怎会把深爱的家人抛弃？

　　故事的开头大抵如此，矛盾的激化引起情感的破裂，而期间为此所做出的种种努力，是为了愈合最初的伤口，以及扬起拳头向成长的示威。

　　我几乎独自对抗着整个世界，直到遍体鳞伤，直到挫骨扬灰，可也是我还不够格，也许是我势单力薄，到了最后，总是这个世界赢得胜利，总是这样。

　　最后怎样呢？每当误会消除，与曾被自己摈弃践踏的亲的人、往事或旧物重归于好，故事就距离结局不远了。

　　我不要在说什么我们不一样，我们归根到底都一样，只是我作风太过鲁莽，一路兜兜转转，让自己和他人受伤。

　　生命就往旋转的陀螺，兜兜转转回到最初的原点，我发现其实没必要战胜世界，我要做的只是战胜自我，这比战争全世界容易多了，而有困难困苦多了，如此罢了。

　　我流了一路的泪，老是不经意间回想起妈妈语音里的哭声，我怎么绑架的我自己，我发誓回家后服软，以后不要再让爸爸妈妈因为我寝食难安。

　　表哥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也不管用，男儿膝下有黄金也行不通，我得为我的愚昧，为我的任性，去忏悔闯创下的祸、积累的罪，给爸爸妈妈创造的苦与累。

　　一想起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就再也不敢产生离家出走的念头了，我做错事了，我做错事了，纵使爸爸妈妈原谅我，我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不识趣的过失。

　　我不好意思过生日了，从今以后推到旧址卷土重来，只过妈妈的受难日，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我要担负起应承担的责任，俗气的自我安慰就是，成长是和自己的冰释前嫌。

　　表哥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要和爸爸妈妈多交流，不要闷在心里烂掉。虽然我是个既笨手笨脚又不靠谱的男生，也要尝试像一个心思细腻的女生一样去体谅爸爸妈妈。

　　我说我学不会，我尽力而为，尽量不把生活当成一场睡眠，翻来覆去就是为了打瞌睡。

　　表哥不再说什么。

　　看来我真的得自我检讨一下了，不是有必要，是一定得。

　　我来大致解释下锥在囊中这个成语是什么：这是说在口袋里放一个尖锐的锥子，迟早会把口袋刺破，有才华的人不会被埋没；要是把这个词的含义延伸加以使用，或许也可以这么来剖析，一个人脱胎换骨的蜕变是锥子，包裹着锥子的口袋是过意不去的面子，是不会换位思考的执着，是一个人无意之中犯下的过错。这表示不管早来还是迟到，锥子早晚有一天会把口袋刺破。

　　用一个老土到该封进秦始皇陵棺木里的词来形容我和作业的渊源，那必然是我和作业不是金童玉女，我和作业也不是天作之合，我和作业不是好搭档，做作业就是编造事实，但我三观不正，有个扭曲的心理，因此我不擅长做家庭作业。

　　成长是一门只许前进不许撤退的功课，未来我要稳步前进，温习和复习，温故而知新嘛，用一句常常出现在学校图书馆里的话来说，那就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科科报废，全军败溃。

　　“……彼此无关的梦让我们变得冷漠，一万个理由比不过片刻的沉默，了解比拒绝更容易沟通，伸出你的手抛开主管试着接受，我们需要交流不让悲伤停留……”

　　“……如果我们能换一换我们的现在，有些事也许会明白，如果真心去想想我们的未来，生活就会更加充满期待……”——《如果我们能换一换》 。

　　我想起变形计的开头了：

　　如果有一天我的理想被风雨淋湿，你是否愿意回头扶我一把？
　　如果有一天我无力前行，你是否愿意陪我一个温暖的午后？
　　如果我问你什么，你是否想到，妈妈梦中的惊起？
　　如果那是一个你不熟悉的家，你是否愿意把善良当做路牌？
　　如果这是一个国家的未来，你是否让他酣睡不再彷徨？

　　“这世界总是有很多不同，我们也有不一样的梦，太过执着让一切变得冷漠，向前走留下的是难过，退一步总会海阔天空……让悲伤在心里永远不停留……”

　　“如果换一换，试着走别人的路，也许能明白，有些事该要满足，经过那些不足，我们学会在乎，学会珍惜从前来之不易的幸福……如果换一换，站在别人的角度，也许能明白有些是自己孤独，用心去看清楚，自己犯的错误，告诉命运我们没有输。”——《如果我们换一换》

　　我把背包里偷来的图画练习册拿出，还有我一年前买的一盒蜡笔，我不打算把它送给我弟弟当六一儿童节的礼物了，因为这是我偷来的。

　　我小时候比我弟弟还喜欢五彩斑斓的世界，可是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就只喜欢黑白灰了，我不想弟弟也变成这样。

　　坐在小汽车狭小的内部空间，我一面用蜡笔给黑线条圈成的图画上色，深蓝色夜空没有月光和星星，泪水在蜡笔突出的色块上晕开，我画的好像是水彩画而不是蜡笔画，感觉十分压抑难受。

　　夏季我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笨蛋西瓜了，我在网络上看过吃西瓜大胃王比赛，还像一群不顾形象大吃特吃的饿死鬼傻瓜猪，看过大力士徒手掰西瓜，我还知道大家在切西瓜前把西瓜放进水里泡一泡的原因……由于不能在学习的思维定势里游刃有余，我对自己掌握的生活常识总是毫不掩饰地炫耀，这是我去年上物理课才了解到的，西瓜是种容易泄掉的水果，如果放进水里可以泡一下，不仅降低温度达到保鲜的作用，而且吃起来也比晒热的西瓜要更加爽口，这就说得过去了。

　　我眺望望着车窗外连绵不断的山峦土丘，高速公路下万家灯火星星点灯，恬静地坐落在山脚下。

　　不用多久，我就会回到我的家，回家和成长一样是早晚要经历的事，尽管我不想见到爷爷苍凉的遗容，不想面对满脸倦容疲态的父母，但我相信我能重新接受生活，活出自我。

　　做一个出息的人，也许没有那么难呢，所谓出息，拆文解字，意即走出自我。

　　来吧，尽情尝试吧，走出自我，做一个有出息的人。

　　离家出走的心路历程一言难尽，我不想多说了。

　　只要我还能哭的出来，这就称不上太糟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