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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62 我左脚回力 ...

  •   我蹲在街道的另一边,身体缩在电线杆的影子里,头靠在电线杆上轻轻叩击,就像我在不久前无意用脑袋敲门的动作一样,眼巴巴地望着那辆车上数不清的大西瓜。

      我想车上有些许西瓜是不成熟的,但这不代表我不能想象大部分西瓜果肉分外地甜,沙瓤的,用刀一碰,瓜皮裂开,一刀切下去,刀片和案板上都余有一滩淡红色的汁水。

      我不爱去公共场合,因为那儿人流如织、人头攒动,我实在受不了那种摩肩擦踵的拥堵,混迹在喧嚣的人群中,只会徒增孤独和烦恼,那不是我爱待的场所。

      去商场购物这事就更让我深痛恶绝了,这应该是一个职业,女人们轻松自如就能胜任的职业,而男人购物是时常黔驴技穷的。

      购物引不起我的一点点兴趣,但对于挑选好吃的西瓜——我用挑剔的眼光追求更饱满甜美的西瓜许多年了——每次妈妈说家里缺个西瓜,我就自作主张要骑自行车去买。

      关于如何挑选成熟的西瓜——女孩男孩是青涩的时期最好,成熟了一些很多美好的品质就作废了——和老人家以墨守成规的方式去挑选西瓜还不一样——我有着一套自己的心得体会:

      西瓜果蒂越绿越新鲜,果蒂越弯曲越甜,西瓜底部的圈越小越好吃,这说明皮薄水分多;瓜身纹路清晰整齐的比线路紊乱的西瓜好吃;在瓜面上敲手指,瓜皮里发出咚咚的脆响,且有震动感觉的是成熟的西瓜,发出噗噗沉闷响声的是没熟或过熟的西瓜——以上就是我凭借多年经验总结出来的技巧,在这一方面,我比只会吃西瓜不会挑西瓜的同龄人有更多的发言权。

      我买的西瓜,不是我一个人吃的,但由于年龄摆在这,我正处在能吃能喝的年纪,我一般要独揽半个西瓜。

      这样做有个好处,不挂这个西瓜好不好吃,大部分落了我肚里,没造成浪费,也没有人会对我有怨言。

      有时候把西瓜送到老家,爷爷每次都夸赞我选得好,说我对西瓜这么兴致勃勃,长大后适合种西瓜。

      这时我脑袋里又浮现出那幅神异的图画来: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

      我记着《少年闰土》课文里,闰土说他们那地方有个习俗,走过的路人渴了停下来歇歇脚,摘一个西瓜吃是很常见的行为,那称不上是偷窃。

      西瓜多的地区在路边摘一个西瓜合情合理,要是去金矿多的地区顺手牵一块狗头金,那不也是合乎情理吗?

      要是这车西瓜的主人也这样认为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西瓜,不过这么一来,对哪个陌生人都这么好,他今年卖西瓜恐怕就没有钱可赚了,非但不赚钱还要亏老本呢!

      但佛家讲慈悲为怀,赏我一个西瓜没什么损失吧!

      爷爷说的话,想都不要想,我只会挑西瓜不会种西瓜,我要是种西瓜,上市之前就会会被我吃光的。

      再说经年累月种瓜,吃得多了,我对西瓜这种水果就没有从前那么浓郁的喜好了,喝可乐喝多了就和凉白开一样,吃西瓜多了,倒不至于食之无味,但对它的厌恶反感,好比用一把刚刚切过蒜片的菜刀来切的。

      坚决不要把兴趣当做职业,没有人能把工作和兴趣混为一谈之后始终保持初心,对什么事感兴趣是因为热爱,工作是为了挣钱,为自己博取立足于世的一席之地。

      也许一开始,人们的初心还和地球一样大,认同爱好和职业能轻易搅拌在一起的胡话,这个信念说易做难。

      人们的功利心、得失心那么重,到头来初心早就缩得没影了,人的膨胀高歌猛进,初心像毛衣一样缩小,就套不上人的身体了,遮不了羞,遮不了丑。

      什么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要是对学习有兴趣,学习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我还知道一个适用于形容坏透的西瓜的专业词汇,是那个叫做倒瓤的,西瓜快坏了,水分失去太多就快坏了,切开来首先闻到的是腐败的臭味,不是西瓜本身原有的清香,坏瓜的表皮有的地方会变软、变破,瓜籽周围形成空心,这种现象就叫做倒瓤。

      有一次我把西瓜买回家,见证了难得一见的名场面,西瓜放在桌面上,无缘无故就裂开了。

      我问这是什么征兆,妈妈说这种西瓜是比较好吃的,水分充足,熟得正好,是我有口福的征兆。

      爸爸则扫兴地说,这是西瓜熟过头了,没有任何征兆。

      我也不清楚谁对谁错、谁是谁非,但是爸爸妈妈总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说的话。

      他们说儿子一般偏向母亲,小棉袄女儿一般较为喜欢爸爸,这种也不考虑外在因素和其他内在条件的没有逻辑的话鬼才相信。

      怎么把两性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方法,也用到甄别孩子更喜欢爸爸或妈妈上了?这才不是举一反三活学活用的结果呢,况且世上存在同性恋,这个方法也不完全是正确的。像陈安那样的同性恋本身又没有错,是人们有偏见而已,刺激了人家离家出走。

      我们和妈妈走得近,自然和妈妈亲近,要是我们家是男主内女主外,我和弟弟就和爸爸走得近了。

      让孩子做你最喜欢爸爸还是妈妈的选择题的人,明摆着是个狼心狗肺的变态,这种人就没有动脑筋试着思考过这个单项选择问题是否会影响到孩子的心理健康,为何非要做单项选择题,做多选题不就得了。

      大人们全是坏蛋和祸害,对孩子造成伤害的一直以来不是暴力的动画片,是大人口中不经意间说出来的歪门邪道,这才是很多孩子心理阴影的来源。

      小时候也有人问过我爸爸好还是妈妈好,我是个立场不坚定的人,爸爸在身边就说爸爸好,妈妈在身边就说妈妈好,爸爸做了件不好的事我就和他急眼,妈妈骂了我打了我我就拒绝进食。

      我就站在那辆西瓜车的对街,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车上的西瓜,是可忍孰不可忍,士可杀不可辱呀,我像个贪吃鬼,当时的尊严全部用来扫地了,可谓被狠狠羞辱了。

      并没有看到人们争先恐后、前仆后继去买瓜,期间难得有个客人,却是个蚂蚁胃的女顾客,只买半个西瓜。

      那个女性不会亲自挑西瓜,我差点像离弦之箭般冲过去代劳,省得她被人家哄骗了。

      卖瓜的人很有眼力见,掂起一个个头挺小的西瓜,轻轻地往上抛了几下,手感不错,就选中了那个西瓜,我看着也不错,要是送到我面前就更不错了。

      劝说顾客买一个西瓜无效的“寡夫”(瓜夫)无可奈何,只好按客人的意愿办事,把西瓜对半砍开。

      有的人就是这样,纵使他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刀吆喝开来,也没有人害怕他会威胁自己的生命,屠夫如此,买瓜果的亦是如此。

      我看到卖瓜的“寡夫”——留着一把古代屠夫的大胡子,一见到他的胡子我就情不自禁发笑。

      不知是黑染料染得不够均匀,还是衣服穿太多次洗褪色了,他的衣裤给人一种破破烂烂、肮肮脏脏的感觉。

      他从西瓜堆中取出一把锃光瓦亮的果刀,把一块木板找出来,把大生猛的西瓜砸在案板上——就像屠夫把好大一块肉扔到案板上的动作,一气呵成,我怀疑他此前就是个刀工精湛的屠夫。

      “寡夫”手起刀落,那把刀背锈迹斑斑、刀刃锋芒毕露的水果刀从上至下,“啪”的一声就把西瓜一分为二,嘎巴脆响。

      瓜夫把其中一半搬到电子秤上称重量,照例用的是屠夫扔肉的力道,快把西瓜里清新甘甜的汁水全都颠簸出来了。

      那是黑美人西瓜,2.98元一市斤,一公斤接近六块钱。女性从她钱包里找出十块钱,买了半边西瓜还有零钱找。她提着半个西瓜走了,我再没有看见紧随其后前来买瓜的人。

      “寡夫”的一切行为举止尽被我收入眼中,和那名打扮得像个小家碧玉女性的交易完成,他把刀子和木板放回原位,搜出一筒保鲜膜,封住另外半个西瓜深红色的横截面,以阻止西瓜瓤水分流失,防止苍蝇叮咬,尤其是不知道会从哪里、哪个方向蜂拥而来的果蝇。

      骄阳似火,我可不能在太阳下站太久,那个看似中暑的老爷爷得到了我的帮忙,不一定就能好心有好报,我中暑晕过去,可能等到我死了才有人来,来的还是殡仪馆的人,做好他们的本职工作——清理全天下的身体——前来替我收尸,然后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就是之前想到的了,我会睡在漆黑的棺材里被埋进泥土下(火化不够诗意也不够浪漫),家里的牌位遗像面前放着一个盛有五花八门的水果的果盘,里面或许有我一见倾心再见要命的西瓜。

      我分身乏术,饥饿使我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想什么做法是对的、什么做法又是错的,我像喝醉了酒的酒鬼一样,不在乎各种各样的规矩把我五花大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趁还没晕倒前转移阵线,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的树下,我的眼睛盯着西瓜车,看得久了,眼珠生锈了,不能移向别处。

      看来我要主动出击,去他那儿踏下脚踪,誓死也要争夺那半个西瓜。

      你可不要说我真不要脸,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是傻子,当臭不要脸的人总比当傻子好。

      这不仅是为了嘴馋,而是为了活得尊严,人格在前,我要誓死捍卫,我要食肆一餐。

      为了不饿着肚子苟且偷生,我要豁出去了,和“寡夫”斗智斗勇。

      我想他会怜悯和同情我的,如果他有一颗善良的人,同时他一定也知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板,”我不能再叫他“寡夫”了,那是我觉得有趣给他取的花名,这时候我的微笑要变成苦笑,也许会打动他的铁石心肠,“夏天来了,我却饥渴难耐,能不能把剩下半个西瓜给我,但是我口袋里没有钱。”

      我当面称呼他为“寡夫”,如果他真的是个寡夫,一定会把我当成算命先生,对我大献殷勤,给我吃好多好多的西瓜,美得我不要不要的。

      如若他不是个寡夫,而是个有家室的人,四世同堂一百多人,被我这么一说,肯定会把嘴欠的我揍得鼻青脸肿。

      “走开,走开,没钱走开。”他摇着手里那把古老的焦黄的芭蕉扇,把我像蚊子一样赶走。

      日头把“寡夫”的头发烘焙成蓬松的烟丝,他顺手把一顶草帽戴好。

      我沐浴在阳光下,此刻焦头烂额,走近一看,他吓到我了,我靠得那么近了,才发现他有一只眼睛全是眼白。

      瓜夫瞎了一只眼睛,不仅如此,他右手的尾指还断了半截,看上去好恐怖。

      我蜷了蜷尾指,像是在检查我的尾指还健不健在。我一边要面子,一边厚颜无耻,想起要对一个残疾人软磨硬泡又甚是于心不忍。

      那时,我还不确定自己能否在死之前找到罗峰的住所,因此是做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打算。

      “你听说过闰土的家乡没有,那个有各色各样贝壳的沙滩呢?”新的计划诞生了,我急中生智,急忙说出我在学校就背好的腹稿,在我看来,这是个能够打动人心的好主意。

      “没有钱,你有什么事?”他问我,继续上下摇晃着芭蕉扇,汗如雨下。

      “我想要那半个西瓜,闰土的家乡路人摘一个西瓜吃是不打紧的,你就给我半个西瓜,行不行?”

      我说的话是滴水不漏的,有考据癖的人完全可以去翻小学的课本,有一篇叫《少年闰土》的,里头绝对提到了和这段话一个意思某句话。

      “你是泼猴吗?你烦不烦人?‘动土’的家乡是啥意思?你想帮我去摘西瓜吗?你搞清楚点,我不是种西瓜的,我是卖西瓜的!”

      意外事故和车祸现场,呵,没想到遇见一个文盲,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可青少年的智慧是无穷的,我心生一计,“能不能用一只鞋子和你换半个西瓜,我的鞋子是X特步,是个很著名的牌子,电视上有广告演的。”

      “呵!”他轻蔑地看着我,闷闷地哼了一声,突然之间他的喜眉笑脸也很阴险。

      他对着我眨了眨眼,这不就是明摆着对着上帝翻白眼吗?我的教徒们快来殴打他。

      我肚子饿,脾气火大,很想警告“寡夫”一声,如果是在学校,我为他敲响的不是警钟,而是丧钟

      他这么让我丢人现眼的反应说不定立时就会引起一场暴力性的冲突,但是我不是来打架的,我也不清楚他背后有没有什么敦实的靠山,打个唿哨跑出一百号大汉来的那种,对于他这种侮辱性的蔑视,我采取了克制的态度。

      “X特步鞋是什么鞋子?有我左脚的回力好吗?有我右脚的老北京布鞋好吗?”他坐在折叠椅上,翘起二郎腿给我看鞋子。

      先是左脚搭在右脚上,紧接着是右脚叠在左腿上,神情好像个美女在引诱男人,我张开嘴巴,忍俊不禁。

      啊哈哈,我真佩服他的公母鞋,看到他脚踩两个牌子的鞋子,我心里舒坦多了,不再对他恼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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