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Chapter54 啊!月光之 ...
-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一名富翁,我打探同学们的小秘密和小癖好,看谁有异装癖或抠鼻屎的爱好,抓拍下来借机打压。
你要手握足够的秘密,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可以做些杀人放火、勒索钱财之类的勾当。
抓住了他人的把柄,就能把有弱点的人当狗踢、当马骑,欺负、镇压、收拾或治理他们。
我人品这么差,没有被人打压,但是肯定有很多人想大刀阔斧将我杀。
在过去我,并不认为这是个错误的生活方式,我洋洋自得,自认为手段高明。
以此类推,如果掌握了各个国家的机密,那就可以称霸全球,古人诚不我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当老师把作文选题布置下来,我吩咐他们帮我写作文,不写就把他们的秘密披露给全班同学听,让他们颜面尽失。
区区六百字的作文而已,不是三千字的检讨,不是三万字的论文,不是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不是三百万字的大部头,不是三千万字的黄黄巨著,不对,是皇皇,已经很便宜了他们了。
写检讨并不是件难事,我被要求写过很多次,但只有其中一次真正是我写的,只要把看似不关联的时间合理安排、谋划布局,别说三千字了,三万字也手到擒来。
我一开头写李莫打篮球,基于事实胡说八道一通:篮球每次进篮球框前要在框上转满一百八十圈再进去,和李莫本人的性格一样爱装。每次篮球不进框时,他抛出去的两分球或三分球便要在圆框上转三百六十个三百六十度,充满了攥紧人心脏紧抓不放的悬念。当李莫要灌篮了,他是个没有身高优势的人,但他就像一只袋鼠,往上一蹦,跳得和天空那么高,然而手短脚短只有身子长的他仍旧碰不着篮球框,球进去或不进去,要看那个球运气好不好。他这人不但矫揉造作,还尤其爱耍帅,进不去球就捏鼻子,给女孩子们展现腼腆怯懦的一面,进了球就像是位最佳球员,高举两只手,绕着全场狂奔,于是乎,我终于明白他错在哪里了,错在自以为是,和我一样,这就是我的毛病。
你看,被我歪打正着,回到原点,这篇文章就紧扣自省的主题而不至于离题了,特别三百六十个三百六十度和一百八十圈这串量词,神就神在不能用阿拉伯数字表达,要用文字表达,这样能占比较多的空格,字数突飞猛涨。
下面我再写另外几个同学毛病,再总结我有和他们一样的通病,结尾说我要如何如何洗心革面,怎般怎般脱胎换骨,争取做个遵守学校纪律和安排的好学生……
笑死我了,班主任居然相信我为检讨书而写的话,我才没有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病呢!
我即使有病,有重病,有深入骨髓的顽疾,病入膏肓了,滴酒未沾就醉了,我的病也是独树一帜的,要在各行各业高屋建瓴,生病的方式是定当不能马虎的,要生病就生到生活不能自理。
和打架一样,我事后认为绊人家不小心露出的马脚是不道德的做饭的时候,就说服自己要以大局为重,我就对谁都不理不睬的,只要不张口,就能守口如瓶。
既然小人舍命陪君子了,那些被我放过一马的人,脸上现出的解脱的表情就别提有多轻松欢快了。
得到了太多,一部分就会坏掉,拥有了太多,便可以轻易舍弃一些,勇士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懦夫,缩头乌龟有时也勇猛如虎。
扯远了,那批狡猾的商人最后罪有应得,但不是被我告发的,我这人虽然各种毛病都有,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早就有人怀疑他们图谋不轨,最后警察来了,人赃并获,把他们押进大牢里,那可不关我的事,我从来没有违约,告诉警察这儿有坏蛋。
我实话实话一句,我觉得那种行径还构不成犯罪,就是有点儿让人瞧不起,捡了人家扔在墓地上的鲜花二次包装二次销售。
这些人太不老实,做人也不够安分守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企图采用捡漏的方法来谋取暴利,当然没有人看得惯。
清明节就在愚人节后面三天呢,传统意义上的坟墓无非是上山找块风水宝地,就地撅坑把人的遗体扔进去掩埋——让人很震撼的是,这整座山每一寸都是块好墓地,可以埋下千千万万的人——鞭炮齐鸣,亲属哭来哭去,哭到嗓音沉重而嘶哑,人要断气昏迷过去。
声嘶力竭的哭声要盖过爆竹的声音才好,看热闹的人就可以拍手称快了,似乎人们很有才华把一场悲剧哭成一场喜剧,又把一场闹剧笑成一出惨剧,但那绝不是一出好戏。
因循守旧的这一套流程下来,除了啼哭声蕴含着的情感不太一样以外,简直就跟谋杀犯把尸体埋装进蛇皮袋里,不幸被被害者的家属撞了个正着的做法一致。
我想这就是葬礼上要大哭大闹的原因,把家人和强盗区分开来(这么做或许比强盗更有人情味,但要解释得通,就得用强盗逻辑),为了告诫棺材里的死者不要死不瞑目了啊,你不是被强盗土匪杀死的,你死了我们多伤心呐!
全中国人多众多,死去前辈的数量更是庞大,不能逃避的一点是,活人一家挨一户,死者的家也是紧挨着的。
密集的地方,一方米大的空间,有十多个灵魂入住,有的被后来者踩到脚底下。
我就想知道他们打不打架,活人的世界我见识过不少,邻居要么互帮互助,要么就成天闹别扭。
艳红的夕阳普照大地,把这座山衬成一副风光无限的秋景,我看到李莫和李言红润的脸颊,给红头半边天的彤彤余霞给氤氲了。
如若我装傻充愣,还以为他们是一对赶来荒山约会的老情人,荷尔蒙作祟,周身的血往脸上充了呢!
夕阳褪色,光线昏暗,日头从西边一座山脉下隐身,清冷蓝黑的夜色掺拌了点点油腻的酡红。
冰凉的凉风扑面而来,恶心得叫人瑟瑟发抖,好像被一个刚从深海里浮起来的僵硬死尸环抱了。
自然而然啦,孤身只影前来紫金山扫墓的人,即使面对频频造访的人流,深处绿意波波万物有声的春季,也会觉得身处于秋风萧瑟的苍凉景色里,这就是死人的房子给人带来的直接触动。
我们一步步朝山顶进去,分不清哪条是路。
路全是人踏出来的,再由我们三位年轻小伙子多走出一条九转大肠的路也没关系吧!
可以这么说,老人走出的路是老态龙钟的、半截入土、不健美不丰硕的,我们年轻人的脚步开辟出来的道路,是条朝气蓬勃的路,是条风华正茂的路。
小黄花长势喜人,小雏菊盛开,阵阵清香扑鼻,丛生肥美的野草被踩扁。
空气中花粉的密度有点太高,我鼻子有点不舒服,打了几个震天响的喷嚏。
李言对野生花朵的花粉特别过敏,打的喷嚏比坤哥打鼾还响,声如雷鸣。
我有点怀疑,沉睡在地底下长眠不起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可能会以为天空打旱雷了。
李莫半点反应都没有,我疑心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同卵双胞胎,否则除了外貌长相,从言谈到举止,不会这么不相像的。
我对此将信将疑。
飞霞云彩和液体那样,形态不可捉摸,像波浪一样千姿百态。
我们的心理活动同样变幻莫测,让对方都摸不着头脑那种。
夏季的太阳令人昏昏欲睡,成天睡也睡不醒,人烘懒烘懒的,干什么事都慢条斯理的,浪掷大把的光阴。
春季的太阳一般比较勤奋,缓慢地落下,在山背处躲身,一把伸手抓住所有光线。
眼看着最后的夕阳也被黑暗的魔爪给抓住,即将无端沉入深渊,掐灭白天的光亮,迎接夜晚的到来。
被践踏三次之后盎然挺起的野草,模糊了我们的来时路,也把逐渐流失的时间模糊。
正在慢慢下降的温度无法使我们饱满的兴致枯萎,一路上,我们三个人说话做事都很起劲,打开话唠模式,说古往道今来,以粉饰心里的恐惧,证自己是是天塌不惊的。
黑夜静悄悄拉开序幕,月色昏暗,星光黯然,好戏上演,原本风轻云淡的晴空顿时间聚拢了大朵乌云。
地面似乎成了一片沼泽泥潭,拖沓着身子重重往下沉陷,轻快的脚步愈发沉重下去,仿佛步伐一步更比一步沉没在地下。
天黑黑,连捎来的清风也裹上了墨粉,汗一出来瞬间冷却,连同一些粉末冰霜似的腻在脸上,迷住了我们的眼睛,吹得我们灰头土脸。
小腿肌肉发麻,像一脚踩进一个居住着很多异种生物的洞窟,拔腿时带上一脚的寄生虫而摆脱不得,炸了满脸倒霉的墨绿脓液。
上到山顶,我们登高望远,四周重峦叠嶂。我们坐在一颗大岩石上,这山望着那山高。
山麓的起伏线像蟒蛇的躯体若隐若现,要是盯着山脊线,眼光不动发呆走神,你会感觉山脊在游曳。
一片漆黑,是幻想潜滋暗长的老巢,这种感觉更甚。
山体和山体碰撞磨蹭,发出蛇鳞刮擦嶙峋怪石般的响声,像响尾蛇被惹急了在攻击前,向挑衅者发出的最后警告,成了移动的迷宫,成了层层叠叠包围你的恶鬼的城市,孤魂野鬼一个个从洞开的出口爬出来,以一种难以捉摸的姿势走近你。
想到这,我禁不住心惊肉跳起来,扑通扑通的,如此起伏有力,像一遍遍跑上十米跳台自由落体,一头扎在水里,又往岸上跑,不嫌累也不嫌疲惫,咚咚锵锵,好似在擂鼓。
时而心脏又像挂了个氢气球,飞到半空,被飞镖暗器刺中,一瞬间漏了气,形状扁扁的,坠落下来。
坠地前,剧烈跳动的心被吓得不能再忍受了,整个人给硕大无朋的热气球带飞了。
不想则已,一细思青筋暴起,热血急欲冲脱动脉的挟持,妖魔鬼怪依次在眼中轮番登场。
我仿佛看见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魔鬼,倏然朝我的胸口处撞来。我来不及闪身躲避,就被撞了个倒地不起。脏器支离破碎,心思忡惚飘渺。
月亮在云层中穿梭,时隐时现,好似我时而强拍时而弱拍的心跳。
没带手电筒,被万家灯火隔绝世外,到了山顶,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三人分别寻找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