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诺星大舞台，没活也得来（4） 话疗骰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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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这个捉摸不透。
倪克莎不太确定午夜幽魂想不想和她回家。
洗了猫、给猫做了手术后，她就打算回去了。坦白说，诺斯特拉莫不是适合散养猫的环境，但午夜幽魂恰恰喜欢四处溜达的猫，倪克莎决定尊重他的意见。
但此猫走两步停三步，时不时蹲在原地东张西望，等她飞出去一段路再回头，又能看见不远不近缀着的奶牛猫。
已经有了丰富保姆经验的倪克莎深知对付猫需要另一套路数。
她不会小看这些半神的智慧。佩图拉博小小年纪就能驳倒一众大哲学家，安格隆也能带领好角斗士起义队伍，他们或许年幼，但年幼不意味着无知。他们如此，午夜幽魂也是如此。
倪克莎又给小公寓打野了一点生活物资，然后找个钟楼盘着。今天晚上没下雨，钟楼外壁冰冰凉凉，机械在内部咔哒作响，酷似白噪音。半龙人惬意地半躺在表盘延伸出的一层台阶上。
午夜幽魂跃上钟楼，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看见了卡兹。”他低声说。
尽管一路上没有主动搭话，但她这会还是语气熟稔地回答了他，仿佛他们已经十分亲近：“你说那个男孩？我把他带回去了，会有人照顾他的。”
“照顾？”午夜幽魂冷笑一声，他尖锐的长指甲在钟楼的石壁上摩擦，剐蹭出刺耳的声响，“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试图强碱一个女孩！你挽救他，又如何面对她？他是一个罪人，他理应被正义肃清！”
“但你拦住他了。”倪克莎换了个姿势，她靠着蒙上厚重灰尘的玻璃，身后是巨大的咔哒声。它最初为何被建造呢？它此刻分明已经失去了作用。没有人会去凝望一座隐没在厚重工业乌云后的钟楼。
或许是云层随着越来越严重的污染下沉了。有这种原理吗？倪克莎想了想，没能得出结论。当初她的魂体家人中最有文化的高领主也没教过她这个。
“你又纵容了他。”午夜幽魂说，“我试图拦住他，可你拦住了我，他的罪行因此不会终止了。”
焚夜龙母问：“你怎么笃定他一定会再犯罪？”
午夜幽魂盯着她，语调轻柔道：“你信任人性。那种单薄、匮乏而一文不值的东西。你相信他会变好，你试图挽救他。哦，我该如何称呼你？他们叫我午夜幽魂。你是焚夜龙母（Nyxflame Dragon ），你的小壁虎们叫你妈妈……”
“我有时会惊讶于诺斯特拉莫人的直觉。我是倪克莎·卡弗（Nyxa·Carver）。他们给我取的外号恰巧对上了我的名字，不错的变体。”她主动开口，“至于人性，我确实相信它。”
幽魂哼笑起来，喃喃道：“我不出于直觉，我拥有一些知识。尼克斯（Nyx），暗夜女神。黑夜的化身，宇宙黑暗的本源力量，连神王也敬畏。死亡、命运、梦境……都是你的孩子。”
“你相信了最不可信的事物。”幽魂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怨森然。
“不是Nyx，是Nyxa。以及，我是人。”倪克莎耐心道。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变体，就能让你否定它？”午夜幽魂磨了磨牙，话语没了下文。他用脑袋撞向那块玻璃，刚洗干净没多久的黑发又蹭上灰尘，瞳孔不断收缩放大，似乎望见了什么，喉咙发出轻微的抽气声。
这没有其他人，那么他一定是看见了她的未来。倪克莎倒是看不见自己的没有，她有些好奇，但没打算探究。在午夜幽魂开始因剧痛发抖前，她的灵能再度疏导了那些紊乱的力量，缓解他因预言而痛苦的神经抽搐。
别的不好说，她在应对预言紊乱这块还是很有经验的。倪克莎试图去回忆那些经验的由来，只在记忆中看见了一层薄雾。耳旁仿佛响起一声鸟类的啼叫，大抵是错觉，这个高度没什么鸟能飞上来。
薄雾。那是好事儿啊。只要能拨开迷雾，她就能看见那段记忆了。
倪克莎小心地将午夜幽魂抱过来，将他安置在自己腿上。龙翼半拢，挡住了苦涩的霾风。带着鳞爪特征的大手一下下抚过他的发，轻按皮肤，顺着背脊轻拍，配合着灵能的疏导。
直到他停下了颤抖，她才继续说：“真名是咒语，但名字并不能预示全部。以神王的名字命名所有人，不会让宇宙遍地都是神王。即使我的名字就是Nyx，我也不会是什么暗夜女神。”
“你出于何种论据评价人性最不可信？”她问。
幽魂坐在她腿上，四周如岩浆般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从她的躯体辐射而来，货真价实的鳞爪、龙角、龙翼。她说她是人。他撇了撇嘴。
“如果人性值得信任，那诺斯特拉莫就该有哪怕一点的秩序。”午夜幽魂说着，神色有些烦躁，“可如你所见，它没有！混乱，肮脏，无法无天！罪孽比灰尘还要常见！”
鳞爪大手把他捧起来。高处的风比地面清爽不少，却多了更浓厚的工业尘埃苦味。她的发不知不觉长了，铁灰色的长发像那些尘埃的延伸，诺斯特拉莫的光亮太微弱，甚至无法令它泛起红铜色泽。
长发随着风飘扬，像污染的尘云凝聚成型又飘渺晃动。
那双赤金色的眼瞳是这片灰蒙中最醒目的存在，冷酷而纯然地泛着光，无悲无喜。
她确实像暗夜女神。
午夜幽魂无惧神明，他说：“你和我一样看得见他的未来。为了防止他成为一个恐怖的□□头目，你该杀死他。”
神明说：“他成为了吗？没有。那我怎么能因为未来可能的罪行去审判现在的人？他甚至还有另一条路，他会在你的感召下改变，成为一个正义善良的人，去唤醒更多人，清除你口中如尘埃般的罪孽。”
钟楼陈旧的表盘在身后响着，对凡人来说真正意义上的震耳欲聋。或许他们就是发现维修这座塔楼每次都需要消耗好几双完好的耳朵，才渐渐将它废弃。可诺斯特拉莫有这样人道主义的柔情吗？
“你在赌他的另一种可能。”午夜幽魂说。
“你在替命运做悲观决策。”焚夜龙母说。
一种保守型决策。午夜幽魂与生俱来的知识立刻让他翻出这个概念。它的核心思想是假设最不利的状态必然发生，因此选择能保障基本收益的方案。
午夜幽魂低声说：“那有什么错呢？宁肯要一具尸体，不要一个可能成为罪犯的活人。如果悲观决策存在能被鄙夷的地方，那赌博不是更令人发指吗？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诺斯特拉莫已经足够糟糕，我不能再为它的黑夜添加一位屠夫。”
“午夜幽魂。”她这么喊他，“你是谁？”
“你决心改变它吗？这颗星球。你是正义，你想要肃清邪恶吗？”她问道，“你杀死罪犯，以酷刑折磨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午夜幽魂不自觉挺直了背脊，而后又蜷缩下来。预言画面若隐若现，他仿佛在她脸上看见了另一张面孔，由血肉筑成的神像面孔。那画面只存在了一瞬间，连痛苦都来不及让他感受到。
……刚才，帝皇看她了？倪克莎愣了一下。有什么事吗？咋也没吩咐两句就走了，泰拉这么忙？
午夜幽魂没注意到她的愣怔，他晃了晃脑袋，把莫名的预言画面抛开，呢喃道：“……我？我是正义，我是午夜幽魂，我是恐惧的化身！这个地方已经丧失了秩序，恐惧，只有让他们恐惧才能遏制罪恶！当他们想要谋杀、抢劫时，必须要想起我的影子，直面自己被剥皮抽筋的未来！那时，他们就会停手，无论是否甘愿。”
他直视着那双恍惚中充盈了神性的眼睛，莫名期待的心情在跳动，鼻腔满是苦涩干燥的空气，高塔狂风呼啸，身前是转动的旧钟，而她在狂风与时间之间岿然不动。他端坐在她手心，仿佛从巨树上借来了根。
“你认为人性不可信。”她如此说着，声音洪亮而平静，让人感到安宁，“人们总是在自私、贪婪的驱使下滑向更坏的结局，因为好的那个往往需要付出许多代价。人性不可信，他们不喜欢为了他者牺牲自我。”
“人们更擅长变坏，大多数人都是坏的。你是正义，你要将坏的扼杀在摇篮里，肃清他们。对吗？”
午夜幽魂轻轻挠着她的鳞片，点头。
“我相信你有这样的力量。你是正义，是审判罪恶的大法官。”她温柔地说，午夜幽魂困惑地歪了歪头，但还是骄傲地扬起下巴。
“在他们还未走向那个结局时，你提前扼杀了坏结局。每个人都是如此。”灵能捕捉来飘扬的尘埃，聚合成许多小人，一条条光线延伸向不同的结局，闪光的是好的，黯淡的是坏的，然后——啪！
它们都炸成了一小团星云，随风消散。
午夜幽魂的视线下意识追随那些光亮，扶着她的手指张望，直到那些光点彻底消失。
“那么，没有人了。大多数又大多数，因可能存在坏结局而死去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一个人都不剩下。你的正义、秩序，都会随着人的消失而消失。”焚夜龙母说。
午夜幽魂皱了皱鼻子，只是瞬间他就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我只是用少数人来威慑大多数人，又不是要杀死所有人。”
“我们在讨论你的悲观决策，那是你的形式逻辑，而不是你本质上会处决多少人。这是一种类比。”她说，“事实上，你的悲观决策并不完整，它的核心思想是‘从最坏处着眼，向最好处努力’。”
“你忙着给最坏的那个兜底，却没有试着往最好的那个努力。”她轻柔地用指腹揉了揉午夜幽魂的肩膀，“你认为人性不可信，于是在扼杀邪恶的同时也扼杀了好结局出现得可能。如果你希望世界变得正义而秩序，为什么不试着留出一个机会呢？”
午夜幽魂不吃她的压力，理所当然道：“谜底就在谜面上。我不留出机会，因为我认为人性不可信。与其去赌他可能会变好，不如让他确定地不再变坏。”
他哼哼笑起来，那件由他所杀死的罪犯身上的衣物拼凑起来的斗篷微微抖动。“尼克斯，尼克斯。你没法说服我相信人性，于是一直在试图画一张漂亮的蓝图，用它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偷换掉灰暗的现实，让我成为赌徒。”
“继续养你的小壁虎吧。我是不会进入你的龙巢的，诺斯特拉莫的黑夜需要恐惧，需要午夜幽魂。”他笑嘻嘻地说着，跳出她的手心，在钟楼上攀爬，跃向地面，溶于黑夜。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诺星大舞台，没活也得来（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