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滴泪 叛乱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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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勒摩得大厅内挤满了奥林匹亚人。他们像众神一样进食，躺在按等级排列的矮榻上，四周摆满了最昂贵的珍馐佳肴。
音乐响起，舞者们在卧榻的圈中穿梭来去，熟练地将长长的丝带拖过宴会者的头面与餐盘。
倘若宽大的丝绸不经意拦住了伸向美味佳肴的手，或嘲弄地抚过宾客之中的纵淫者，狂欢的众人便欢呼鼓掌，纵声大笑。*
达美克斯又去与他的参智们寒暄，坐在他身边的人，起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意愿。这些事情超出了赫拉孔的能力。
相比之下，安多斯在智慧上要好得多，但他对于君王来说又过于仁慈。*在他三个亲生子女中，只有他的女儿卡丽福涅称得上领导者。
这件事令达美克斯头疼许久，如果卡丽福涅是个男孩，那么他会骄傲而果断地给出继承人的位置。
洛克斯僭主总有种错位的预感，仿佛卡丽福涅本不该这么锋芒毕露，她确实有着才能，却不会出面争夺。他几乎要能看见那样的日子，可一回神，达美克斯只看见了一个锐利的孩子。
在这些年的博弈斗争中，卡丽福涅展现出了越来越让人心动的才能，赫拉孔的不争气与安多斯的温和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达美克斯不再思考亲子令人头疼的现状，将视线移向了养子，佩图拉博。
*赫拉孔对佩图拉博的看法很正确。达美克斯从眼角的余光中观察着他，目光越过他们之间堆积如山的食物。
其他男孩会在他们的命名仪式上纵情享乐。他们的淫丨秽行为得到了原谅。
事实上，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这个场合是人生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分界线；在这里，男人的欲望会以青春的愚行来表达。即兴诗歌创作、酗酒、淫丨荡、技力展示，诸如此类都受到鼓励。
佩图拉博没做这些事。
他躺在专门定制的宴席沙发上，对着周围的浮华场面愁眉苦脸*，但那愁苦很快又变成了居高临下般的原谅。
达美克斯知道这两种情绪的由来。
佩图拉博会计算每一种水果和每一块肉的成本，他也曾几次三番的告知达美克斯这样一场宴会可以养活多少穷人，在发现僭主不予理会后他也不再做声，但他的思考从未停止。
而另一个人接纳了他那些阴郁古怪的哲思。倪克莎·卡弗。那个蛊惑了他的女儿，将他的宫廷搅得一团乱的侍卫。
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高山之子。一个富有神秘色彩的称谓。但她对祭司们的鄙夷毫无掩饰，没有任何一个诸神的信民会喜欢她的傲慢，于是那称谓并没有掀起太多风波。
但她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傲慢的人。她给予了卡丽福涅她所有的忠诚，为了谋划、拼杀，哪怕是奔赴最危险的战场也在所不惜。
如果只是忠诚，那么无所谓，忠诚是具有价值的，但无能的忠诚价值不高。偏偏卡弗的忠诚具有威力，除了佩图拉博，这个王宫怕是没有第二个能与她抗衡的存在。
达美克斯需要她的力量，就像士兵们私下谈论的，他需要洛克斯的军队里有这样一头战争巨龙。因此他容忍她，留下她，在与卡丽福涅的试探交锋中周旋，让她愿意为了僭主之女转而替僭主效力。
她也不止有威力。
达美克斯近年常常感到困扰，仿佛诸神们真的在山巅上载歌载舞，那些歌谣为他预示了一切。
那预示接近他对卡丽福涅的预感。达美克斯无数次在佩图拉博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佩图拉博”，一晃眼，他就看见一个执拗而阴郁的养子，但再一回神，佩图拉博还是佩图拉博。
他那些古怪的哲思得到了梳理，他仍执拗，却不再阴郁，而梳理者从不以强人自居。或许这就是她能成为梳理者的原因。
卡弗以脆弱而真诚的姿态替他理清了困惑，又为他指明道路。佩图拉博就在那条路上傻愣愣地走，全然把他这个养父甩在一边。
达美克斯不喜欢卡弗式的教育，他做不到这样，那些理念也有违他的观点。不过她把佩图拉博教得很好，至少让他不需要在面对佩图拉博那固执的劝诫，还能享受养子带来的技术，尽管代价是养子对他的忽视越来越明显。
达美克斯需要一场庄重的仪式，来表明洛克斯与这个孩子的密切，顺便拉进一下他和佩图拉博的关系。当然，这都不是主要目的。
……但凡卡丽福涅没有争锋的心思，达美克斯都不会这么难做。靠近卡弗意味着靠近卡丽福涅，达美克斯真怕自己那天意外离世了，佩图拉博转头就把他心爱的义姐拱卫至僭主宝座。
最好的办法，或许是让自身极具身份重量的佩图拉博“阵营独立”。至少要形成一种这位僭主养子也是王位角逐人的假象，好让他蠢钝的儿子别每天一睁眼看看姐妹如今的大好形势就发疯。
*洛克斯的僭主起立。乐声在繁盛处戛然而止，从被铸为愤怒神灵面孔的口中，铁喉被吹响刺耳的音符。
“今天是我养子的命名日！”达美克斯宣布。
聚集的权贵们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尽管不甚受欢迎，但佩图拉博仍然受到了人们的尊敬，而酒和恐惧都能使人的呼喊更加响亮。
“现在，他已在洛克斯同我们生活了两年。尽管就如同他的诸多事情一般，他的出生日期仍是个谜团，但他显然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又是一阵欢呼。*
没人会质疑这个事实。
佩图拉博的生长速度毫无规律，不是逐年递增，也没有逐渐减缓效率。这两年来，他有时大半年都不长，有时又长得快到仆役们来不及准备衣裳。
但那只是阶段性增长快慢，他已经从一个偏高的孩童长成了远超同龄人的健硕青年，如今又隐隐要长成一个巨人，他一定会比奥林匹亚历史上的任何男人都要高大魁梧。
*“如今，我们的神赐之礼已是成年。是时候让他选择一个永世流传的名字了。”
在整个演讲过程中，佩图拉博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达美克斯转过身，直视着他养子的凝视。青年的目光并不冰冷，这有些出乎僭主的意料，他甚至十分认真，听着达美克斯的一言一语，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
达美克斯有些心酸，好吧，仅在这个瞬间，他赞扬卡弗。至少她教会了佩图拉博在重要场合维持体面的耐心。
*“养子。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我必须告诉你另一个消息。我决定正式将你收养到我的家庭。这不仅表明你作为一个男人前途无量……”达美克斯润湿了他的嘴唇。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带着钢铁般的锋芒：“也表明我们心中对你怀有伟大的爱！我的儿子，我向你致敬！”
达美克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权贵们纷纷效仿，表示支持。
佩图拉博稍稍举起酒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达美克斯，并啜饮了一小口。卡丽福涅对她的新兄弟亲切地笑了笑，并触向他的手臂。赫拉孔皱起眉头。安多斯礼貌地拍了拍手。
“现在起立！”达美克斯宣布。“是时候选择你的名字了！”
人群开始吟唱。
“命名！命名！命名！命名！命名！”
价值连城的酒器在餐桌上打出鼓点，足履凉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跺着节拍。在他们雷鸣般的赞许声中，五名女祭司穿过人群，飘然而至。
纤薄的黑色丝纱将她们从头到脚包裹，纱绸飘扬起伏，紧贴着她们赤裸的身体。她们的脸上戴着生命女神赫福涅的金面具。她们全身唯一示人的部位是眼睛。她们的首领拿着一柄银刀与一只金碗。
她们站至佩图拉博面前，尽管他斜倚在巨大的沙发上，头却与她们的肩膀同高。
“站起来！”女祭司命令道。大厅里一片寂静。
佩图拉博极为慎重地将他的酒杯放到一边，然后挺直他壮丽堂皇的伟岸身躯。女祭司虽贵为神灵代理，在他面前却像是孩童一般。
两位女祭司将佩图拉博的手举到领头祭司的金碗之上。她将刀按在他的掌心，仰手看着他那张厚实的脸。
“汝已成年。择汝其名，以血印之。”
佩图拉博盯着她。
“你会选择什么名字，我的儿子，”达美克斯提醒道，“以在我们家族的神圣史册中铭记？”*
在那个瞬间，达美克斯几乎听见了佩图拉博拒绝的话语。令人无奈地，他又在心里念叨起了卡弗。
卡弗，你最好教会了佩图拉博这种场合该说什么，哪怕是逢场作戏……
对了。达美克斯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他把那个侍卫安排到哪了来着？
佩图拉博还没说话，僭主只思考了很短的时间，他下意识往卡丽福涅身边看去，目光搜寻，却只找到了一个空椅子。
佩图拉博环顾大厅，他预备要说什么，却忽然停住，目光死死盯住一个角落。
那只有一把空椅子，谁也没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空的。
下一秒，达美克斯感到心口一痛。他耳边响起尖叫，酒盏撞翻无数，整个大厅陷入了混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