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男女两殿侍 黄殿主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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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风园的半闲居，是黄折兰平日消遣之所。此时他在洞明殿处理政务，按照往日习惯，稍晚才回。
西厢房外，花木扶疏。因有结界，即便外面是飞雪漫天的冬季，这里都能温暖如春。光线柔和地透过雕花窗棂照入室内，落在蒲团上正在打坐的女修脸上。
周淳的脸色蜡黄，形容枯槁，规规矩矩盘在头顶的发也没有半点光泽。大概是灵力运行滞涩，她皱着眉头，咬着苍白的嘴唇，缓缓睁开了眼睛，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药，今天的药呢？今天应该有药的。”周淳声音干涩，望着窗外。
一只雀鸟的影子振翅飞起，窗棂畔的花影微微摇动。
似乎回应她的话般，一名黑袍药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周殿侍，补元汤来了。”
周淳连忙道：“快，快端进来。”
药使手中捧着漆盘，盘中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的，正是补元草熬出的药汤。
周淳看都没看那药使一眼，慌忙一把端过药碗，两手捧着，将那酸苦的褐色药汤一饮而尽。
黑袍药使的眸光一动。
黑袍药使，正是化装而来的谢瑶真。
饮尽那药汤，周淳的胸膛微微起伏。谢瑶真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女修，一扫之前的干瘪。她的肌肤一点点饱满，生出光彩来。
周淳有一张圆圆的脸蛋，被补元汤滋补后，脸颊也红扑扑的。丰润的嘴唇，莲花瓣般的眼睛，当真青春美丽。
但谢瑶真在心中暗暗摇头叹息。
这周淳被黑殿主黄折兰持续采补。虽用药吊着命，但已经损了根基。再被采补几次，恐怕会肉身枯竭而死。
世间炉鼎的命运，大都如此。
周淳将药碗放置一旁，注意到静默伫立的谢瑶真，忽一顿：“你是谁？我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谢瑶真还未说话，周淳忽拧起眉头，面色苍白，捂着肚子，指着谢瑶真，颤声道：“你，你……给我的药里下了什么？！”
谢瑶真上前几步，微笑道：“周殿侍勿慌，只是一只可以让殿侍说真话的小虫子而已。”
秋玄度将吐真蛊借给了她，让她打探黄折兰存放破境丹方的地方。而他此时，也在隔壁用同样的方式逼问那男侍。
周淳见谢瑶真步步逼近，心头慌乱，步步后退，倒在了榻上。
谢瑶真问道：“黄折兰的破境丹方在何处？你能否拿到？”
周淳本咬着唇打算闭口不言，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张嘴回答：“在他随身的储物袋里，我无法触碰。”
旋即，她口中飞出一只蓝色的小飞虫，钻进了谢瑶真衣袖。
这个答案，有些棘手。
谢瑶真微微皱眉。
不如将这女修迷晕，再在黄折兰回来前和秋玄度商量对策。
谢瑶真正要抬袖，朝周淳撒出迷香粉时，忽听她凄怆的一声喊：“前辈救我！”
谢瑶真一怔，就见周淳“扑通”一声在自己身前跪下，抱着她的小腿，哭道：“前辈是白殿主那边的人吧？还请前辈救我和吴师兄脱离苦海！从此以后，小人愿为白殿效忠！”
见谢瑶真惊愕地低头望着她，周淳又连忙道：“小人还知道黑殿主诸多隐秘事，前辈若愿意带小人回白殿，小人不会令前辈和白殿主失望的！”
谢瑶真若有所思。
看来这周殿侍不堪黄折兰折磨，早有逃命之心，只苦于没有依傍，而黑殿的势力又太过强大。
此番自己敛了气息，周淳辨认不出她的修为境界，只当她实力高深莫测，将自己认成白犀殿派来的人。可不得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吗？
想到这里，谢瑶真眉毛舒展，蹲下来，抬起周淳泪眼婆娑的脸，柔声说道：“别急，周殿侍。这其中有什么关窍，还请你为我细细道来。至于你和你师兄嘛……”
谢瑶真眼睛一转，瞟了东厢房的方向一眼，道：“我……不，是白殿主，他会为你们做主的。”
周淳忙不迭道出了身世。
原来，她和东厢房的男殿侍吴朴，都曾是流岚山岛青木门别鹤道人门下弟子。
长平大陆一百零八山岛，分别归长生宫金、青、白、黑四殿管辖，各岛上宗门每隔三年，都需向所属殿缴纳“灵奉”。
流岚山岛归黑鹰殿管辖，青木门擅长御兽和培养灵植。三年前，周淳和吴朴跟随别鹤道人，带着一批灵兽和灵植来洞明殿见黄折兰。
那时，黄折兰一眼便看中了别鹤道人的这两个弟子，想将他们留下来做殿侍。
周淳和吴朴都是双灵根，当时是青木门重点培养的筑基期弟子，别鹤道人本不舍得放人。但碍于黑鹰殿威势，还是将周、吴二人留在了黄折兰身边。
“明面上做殿侍，可暗地里……竟成了他的炉鼎！”周淳哭道，“我和师兄都与师父传过密信，想请他救我们，可迟迟没有回音。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外间传来的消息，我们宗门被惊沙帮偷袭，损失了大半的弟子，连门中两位结丹长老也殒命。
我这才知道，黄折兰早就知道我和师兄偷偷传讯回宗门。那惊沙帮痛下杀手……就是他的授意！其实，其实……师父是知道，我和师兄是被强留下做炉鼎的，他只是，为了宗门，不敢得罪黄折兰，得罪……黑鹰殿罢了。”
周淳声泪俱下。谢瑶真不忍，要给周淳拭泪，却被她避过，隐忍啜泣道：
“沦为炉鼎，哪一日不是忍辱负重，煎熬无比……那黄折兰修行的《吞阴化阳诀》是房中采补术，却男女不忌。我师兄素来自尊高傲，不堪折辱，几次想要寻死，都被我给拦了回来。我们留着性命苟延残喘，想要报复那老家伙已久，只是苦于能力微薄，没有机会。”
周淳猛地抬眼，望着谢瑶真道：“今日前辈若想对付黄折兰，我和吴师兄一定倾力配合！”
谢瑶真敛眉不语。
她和秋玄度原本打算是偷了丹方便跑的。黄折兰金丹后期修为，不容小觑。更何况聚风园、洞明殿周围有不少殿使护卫，真闹大了，她和秋玄度讨不了好。
但若丹方真在黄折兰储物袋里，他们要取丹方，今日必将见血。
虽黄折兰强夺筑基修士为炉鼎，仗势妄为肆意凌虐宗门，杀了也不无辜；但他毕竟是长平四殿主之一，悬松山岛也有黑鹰殿两位元婴长老坐镇。
今日她和秋玄度若真将动静闹大，不知道能否全须全尾地出来。
周淳还在小声地哭着，谢瑶真的传讯玉简忽一烫。
她取出来一瞧，是秋玄度传来的消息。
谢瑶真看完，收了玉简，对周淳露出微笑：“好了。你快起来，我答应帮你就是。不过，你和你师兄……也得帮帮我们。”
……
傍晚时分，黄折兰处理完事务，回了聚风园。
黄折兰五十岁上下面貌，蓄着短须，须发皆微微卷曲。他的眼睛颜色比寻常的棕黑更浅，显得更锐利了几分。
谢瑶真隐匿了身形气息，随秋玄度站在半闲居的屋顶上，对他传音道：“这人修为甚高，灵力也强，可气息当真浑浊。”
秋玄度抱着剑点评道：
“这就是修身不修心的结果。那吞阴化阳诀太脏了些，虽都是房中采补一道，不如阴阳圣宫的合/欢功涵养身心；虽都是取人修为滋养己身，比化灵大法，又不知差了几千万里。”
“哟，圣宫传人，这么成竹在胸？”谢瑶真望了他一眼，翘起唇角，调侃道，“从前说你是魔宫出身你还不乐意，这不，还没打赢人家，就用魔功自吹自擂上了？”
“我是魔修，小师姐你也是魔修。”秋玄度赧然一笑，牵住谢瑶真的衣带，说道，“还要多谢小师姐不嫌弃。”
谢瑶真笑了笑，转过脸去，紧紧盯着愈来愈近的黄折兰，自言自语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功法是正是魔，只要有用，我皆不拒。”
那厢，黄折兰屏退了左右黑袍殿使。周淳和吴朴连忙迎上去，低眉弯腰，齐声道：“见过殿主。”
黄折兰没多看他们一眼，径直朝半闲居内室走去，道：“我要修炼，你们两个，一起服侍吧。”
周淳和吴朴缀在后头，脸色白了又白。吴朴暗暗握紧了拳头，周淳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暴露端倪。
“是。小人这就来。”二人赶紧跟上。
黄折兰却不知，自他踏入内室的那一刻起，便进入了谢瑶真的五行困敌阵。她在困敌阵外又套了一层幻阵，因此即便是金丹境界的黄折兰也没有发觉。
他一经踏入，谢瑶真便锁内阵。所以即便是后脚跟着踏进内室的周、吴二人，也不会因误入五行困敌阵而被误伤。
房顶上，谢瑶真握拳：“成了！”她扬起眉毛，冲秋玄度招手示意：“快跟上来！”
秋玄度轻轻提气，不等谢瑶真往前，便长臂一伸，揽过谢瑶真的腰，挟着她翻了个跟头从屋檐往下，顺进了内室的窗子里，又轻巧一跃，带着谢瑶真上了房梁。
二人隐匿身形气息在房梁上稳住身形，秋玄度笑嘻嘻与谢瑶真传音：“今日也算和小师姐做了回‘梁上君子’了！”
谢瑶真道：“对付这种人，我可做不得君子。”
她在灵兽袋上一拍，几只成年体的白眼赤蝠便悄然飞了出来，纷纷向床帏中的黄折兰扎去。
白眼赤蝠隐身藏炁，在场人中除了用精血喂它们的谢瑶真，都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
床帏之中，三人盘腿相对而坐。
“吴朴。”黄折兰忽然问，“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
吴朴原本脸色紧绷，抿着唇，等待着谢瑶真和秋玄度发出指令，便动手。但他不知是忐忑还是激动，黄折兰那双浅色的眼睛盯着他一问，他便有些打哆嗦。
“回，回殿主。”吴朴声音发着抖，道，“这段时间，小人，小人修行、修行……”
黄折兰不太耐烦。他见吴朴喝了补元汤后灵力充实，脸泛红光，比起之前被采补后的衰老憔悴，此刻清俊年少，倒显出别样的生机来。
他急不可耐地命令道：“脱了。”
吴朴面色微僵，咬紧了后槽牙，动作却慢腾腾的。黄折兰看出他今日的不同寻常，狐疑道：“不对，你有事瞒着我。”
周淳忽俯下身子，恭声道：“殿主，今日师兄还未完全消化补元汤的药性，还是小人先来吧。”
黄折兰瞟了她一眼：“也好。”
他正要运转功法，忽觉头脑眩晕，浑身无力，灵力竟在缓缓流逝。
黄折兰大惊。往日只有他采补别人的份，何来别人采他的！更何况他今日还什么都没做呢，就算这两个小畜生想反制他，又从何制起？
“就是现在！”谢瑶真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发出声响向周淳示意。
周淳和吴朴两人连忙翻身滚下床来。吴朴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黄折兰知晓自己中了暗算，大喝一声，施法打向吴朴背心。
“哗——”
却见他周身亮起五色光圈，阵法开启，那道法术被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
整间内室都轰隆一声倒塌，尘土飞扬。
黄折兰呕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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