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尾前女友后打工抵债》小鱼不榆

25、星零 。

　　程心语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盯着柜上那串车钥匙看了几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苏砚晴。那人正低头看手机，一只手撑在鞋柜上，姿态随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那个……”程心语轻声道，“我们是去别墅？”

　　苏砚晴头也没抬：“嗯。”

　　程心语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个像庄园一样的房子。给她留下了很多美好的记忆，但这些美好里又放着点尴尬，而那些尴尬至今想起来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车子穿过林荫大道，程心语看见熟悉的后花园，摇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车道上铺的是浅灰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看得出是有人精心养护但刻意保留了岁月的痕迹。车道两侧是大片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好似两块巨大的绿色天鹅绒。草坪尽头是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浓荫。

　　主楼在三重门之后才隐约露出全貌。

　　那是一栋三层的现代风格建筑，线条简洁利落，大面积的落地窗像一面面镜子，把天空和绿植都倒映进去。外墙用的是浅灰色的石材，打磨得很细，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内敛的哑光质感。

　　苏砚晴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到了。”

　　程心语点了点头，跟着下车。

　　脚踩上石板路面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了过去。

　　她看着它尴尬地搓了搓手，原来苏砚晴说它伤还没好是真的。

　　……

　　那天下午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好。她刚拿到驾照第三天，兴冲冲地跟苏砚晴说要开车。苏砚晴刚从米兰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答应她的请求。

　　“车钥匙在书房，自己去挑。”

　　“好嘞！”

　　她转身就往楼上走，苏砚晴又嘱咐了一句：“去院子里开，别上路。”

　　“好嘟好嘟!”

　　程心语挑了一辆宝马，在地库里转了两圈，然后开到了院子里的车道上。这里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障碍物，简直是完美的练车场地。

　　她玩够了之后，就想开到绿坪那边停车，但她忘了这是自动挡，左脚下意识地踩到离合的位置，右脚还在油门上。

　　“砰！”

　　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震。

　　程心语瞬间愣神。两手还茫然的搭在方向盘上，肩胛骨被安全带勒的发疼，她回过神后立刻看向后视镜，车尾和后面的梧桐树来了个紧密贴贴。

　　NO!
　　出糗出大发了!
　　苏砚晴本来就吐槽她车技差，现在好了，证实了。还损坏了她的爱车，爱树。

　　程心语的身体半僵在驾驶座上，心脏一动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给苏砚晴解释。

　　“程心语？”苏砚晴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怎么回事？”

　　“有没有受伤？”苏砚晴站在车窗外边，急道，“开门。”

　　程心语推开车门，还没站好就被苏砚晴上下左右的翻了一遍，然后听见她松了口气。

　　她一动不敢动，低下头，乖乖等着挨训，嘟囔道：“我忘记没有离合了，对不起……。”

　　苏砚晴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后面的被撞掉一块皮的梧桐树，皱了皱眉。那是她爸妈的心肝宝贝，年纪都快跟她一样大了。要是让那两人知道它受了委屈，估计要哭嚎一阵子。

　　她转向程心语温声但：“下次小心点，左脚放一边，别乱踩。”

　　“你再多看它几眼，就要被烤熟了。”苏砚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抽回了程心语的思绪。

　　她转过头，看见苏砚晴已经走到了主楼门口的阴凉处。

　　她最后瞅了一眼梧桐树，小跑过去跟上苏砚晴。

　　这个家依旧像一个展厅，没有任何变化。

　　大厅里有十几个人在打扫卫生，见到她们两人进去，领班的女人笑着迎了过来。

　　“小姐，”唐晓说，“书房和衣帽间都打扫完了，只剩一楼了。”

　　苏砚晴点了点头，淡淡道：“辛苦了。”

　　唐晓急忙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

　　苏砚晴“嗯”了一声，对程心语说：“走吧。”

　　三楼整层都是衣帽间。

　　苏砚晴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时，程心语每次都会被眼前的景象震住，这次也不例外。

　　衣帽间的灯光是感应式的，门一开，顶部的灯带和两侧的射灯依次亮起，柔和的暖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美术馆。

　　空间极大，挑高比普通住宅高出不少，站在里面没有任何压抑感。整个衣帽间被分为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功能和设计语言、灯光系统、温湿度控制和防盗措施。

　　程心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侧的玻璃展柜吸引。

　　两个展柜并排而立，灯光从内部打出来，照亮了里面挂着的两条裙子——在IDC晚宴上她们穿得那件情侣装。

　　月光和深海，在这里洋溢着淡淡的金辉。

　　她痴痴看着，苏砚晴继续往衣帽间的深处走。

　　程心语见两人距离逐步拉开，不再过多留恋，快步跟上苏砚晴。

　　衣帽间的最深处，有一整面墙的玻璃展柜。展柜比前面的大出好几倍，内部灯光设计得极为考究，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射灯，打在每一件展品上，让它们像悬浮在光里一样。

　　里面陈列的是“星零”系列。

　　从第一季到第四季，每一季的代表作品都在这里。第一季的浅藕粉A字裙，第二季的天蓝色鱼尾裙，第三季的香槟金复古收腰裙，第四季的粉紫色渐变拖尾纱裙。每一件都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时间被凝固成了布料和针线。

　　程心语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裙子上的细节，眼眶有点发热。

　　“看完了吗？”苏砚晴平静道。

　　程心语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点了点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最末端的一个展柜上。

　　展柜玻璃是超白玻，灯光是柔和的暖白光，堪堪照在礼服下摆，衬得礼服熠熠生辉。

　　礼服的颜色介于银白和冰蓝之间，像是月光照在极地的冰川上，又像是深海里浮上来的气泡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裙子的上半身是修身的设计，胸口和肩部缀满了细密的亮片和碎钻，像夜空里的星星。裙摆是大拖尾，层层叠叠的薄纱从腰间倾泻而下，每一层薄纱的边缘都镶着细细的银色丝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最特别的是裙摆上手工缝制的水母图案。

　　那些水母不是印上去的，而是用极细的银色丝线和透明的水晶珠子一针一针缝出来的。它们在薄纱层叠之间若隐若现，像真的水母在深海里游动，触须随着裙摆的摆动而轻轻摇曳。

　　裙子的腰部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从腰侧垂下来，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是一颗经过细致切割的蓝宝石，品质极佳。

　　程心语喜欢它。

　　她习惯性地看向礼服铭牌，想知道它叫什么，却落了空——展柜旁边的铭牌无字。

　　“这…”她望向苏砚晴，送去一个求知的眼神，“它叫什么？”

　　苏砚晴也在看它，目光柔和，语气淡然：“没定呢。”

　　“啊……”程心语哀叹一声，嗓子里的可惜溢了出来。

　　苏砚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往右侧的长桌方向走。

　　她知道程心语对设计的敏感，所以她没告诉她这是一年前她亲自设计并制作的礼服，本是送给她当毕业礼物的。只可惜，没送出去。

　　设计师的巧思会藏进设计里，但苏砚晴的心意却想为程心语展开。她确定，她会明白。

　　苏砚晴站定在长桌旁，从底下拿出了一沓文件，看向还在欣赏礼裙的程心语，喊道：“程心语，过来。”

　　程心语目光顺着声音溜了一圈，不舍的又看了几秒才挪步过去。

　　“怎么了？”

　　苏砚晴一边摆着文件，一边说：“‘星零’重启不是易事，有几个方面需要跟你说清。”

　　程心语没想到苏砚晴执行力这么快，声音因惊讶而微微颤抖：“好，我听你的。”

　　苏砚晴将桌上的文件铺好，程心语一一看过去。面前摊开的都是“星零”的原始文稿还有出品策划方案，最中间的是预备案。

　　苏砚晴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预备案文件上，开口道：“‘星零’要重启，珠宝系列和婚纱系列同步启动，不分先后，同时推进。这意味着工作量至少翻三倍。”

　　程心语点头，坐在她旁边。

　　“合作方我来解决，档期安排最快在下个季度。”苏砚晴偏头看她，“下季度‘凡鸟’最后一次展演在杭州，那个时候曝光‘星零’时机最好。”

　　“杭州？不是慕尼黑？”程心语想起之前苏砚晴和德国合作方的视频会议，下意识地联想了。

　　“不是慕尼黑，”苏砚晴悉心解释说，“‘凡鸟’灵感来源于中华文化，在欧洲的第一波宣发已经在巴黎和米兰完成，接下来会植根于国内。”

　　程心语点点头，但心里还在想苏砚晴那天到底说了什么。这话头一起就放不下了。

　　苏砚晴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弯了弯：“十月份，Elena在慕尼黑展秀，我去看秀。”

　　程心语眼睛一亮，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乐滋滋的，但她又怕苏砚晴觉得她工作不认真就假装正经的“哦”了一声。

　　她问：“那我该做什么？”

　　苏砚晴：“珠宝系列的合作方是秦氏，你需要做的是把‘星零’的设计语言转化成珠宝语言，这一点，秦忆真会帮你。”

　　“我？是我直接跟秦总监对接吗？”程心语有点受宠若惊，“我行吗？”

　　“怎么不行？”苏砚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肯定道，“当年不也做得很好？”

　　“当年不是有你在嘛……”程心语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文件，弱弱地吱了一声。

　　苏砚晴默然地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程心语，永远不要困在自己设置的迷障里，在专业领域，你要想的是怎么做好，不是能不能做。‘星零’是你的创意，她诞生于你，兴盛于你，永远属于你，只有你最了解它。”

　　闻言，程心语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团软棉花团团包围然后轻轻捏了一下，暖乎乎的，舒服到让她突然想起崔西的一句话——苏砚晴这样的女朋友，你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或许有的时候人就是要失去些什么才能知道曾经拥有的有多好。

　　她抬头看着苏砚晴，语气坚定：“好，我会尽我所能，把‘星零’做到最好。”

　　苏砚晴点了一下头：“你先看看这些，我去楼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