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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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她是不是有病？那是我的稿子，她凭什么改个名字就投？”
程心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放着手机，嗓门大得整个车身都在震。
“不是吧？又抄你的？这人是不是傻x！”电话那头的崔西比她还激动。
“三稿了！三稿！那个老女人，她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我设计稿交上去的时候她还挑了一堆毛病，说这里不行那里不行，结果转头改个名字就投了！她当我瞎吗？！”
“你先别急，你有没有截图留证据？”
“留了，我每次都有留。但有用吗？上次我拿着证据去找HR，HR跟我说‘内部沟通’，沟通到最后变成我‘不够团队合作’——我艹——”
程心语骂到一半，脚底下油门没收住。
“砰——”
车身猛地一震，刚放在支架上的手机飞了出去，摔在副驾驶脚垫上。
“程心语？程心语！你怎么了？”崔西的声音从脚垫那边传出来，又远又小。
程心语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未来得及合上的唇配合着木讷的眼神成功给自己戴上了一副大白天见鬼的表情。
“完了完了完了……”
她抻着脖子看前面那辆被她追尾车，越看越心凉——银灰色的车身，车标她认识。
迈凯伦。
苏砚晴的车库里就有一辆迈凯伦。她坐过一次，只记得座椅很低，安全带勒得她不太舒服，苏砚晴还在旁边笑她个子小。
崔西还在喊：“程心语！你说话啊！怎么了呀！”
“西、西西……”她机械地挂了P挡，拉手刹，弯腰捡起手机。“我撞车了。”
“什么？！你人没事吧？！”
“人没事。”程心语推开车门，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她眯了一下眼睛，“车有事。我撞了一辆迈凯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炸开一声高音尖叫：“你说什么？！迈——”
程心语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脚踩上柏油路面的那一刻膝盖有点软。她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深呼吸，再深呼吸。
前面那辆迈凯伦的车门开了。
下来的是一女人，三十出头，过肩黑发，穿一身职业西装，看着干净利落。她先走到车尾，蹲下来看了一眼受损的地方，又站起来看了看两车的位置，然后走到程心语面前。
“您全责。”
程心语也看了一眼两车亲吻的地方，苦命的点了点头。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她追尾，她全责，她要赔到倾家荡产。
女人又道：“小姐，请您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
“啊？哦哦，等等啊。”程心语转身去车内拿证件给她，“行驶证，驾驶证都在。”
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了她。就在这时，迈凯伦副驾的车窗降下来一半。
“周莹。”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就两个字，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被空调吹久的沙哑。程心语感觉燥热的天空突然给她下了一场暴雨，冰水从头顶一路浇到脚底。
那个声音。低哑的、慵懒的、每个字尾音都微微下沉的说话方式。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心跳在那一秒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快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不会吧。不会，不会，不会。
苏砚晴在上海，这里离上海一百多公里。
不会是她。
周莹快步走到车窗边，弯下腰听里面的人说话。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手腕上什么都没戴。那只手比划了一下，周莹点了点头，直起身来。
程心语盯着那只手，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那只手她认识，且很熟悉。
但……如果真是苏砚晴……会不会好说话一点？家产有救？
“小姐，”周莹走了过来，语气比刚才温柔了些，“我们老板说不用赔了。她赶时间回上海，没空等保险，您可以离开了。”
程心语愣住了。
不用赔了？
她眨了眨眼睛，大脑花了两秒钟处理这段信息。确认不是“临死”前的幻觉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真、真的？”
周莹点头。
“谢谢！”她一个感激涕零的九十度鞠躬，差点把马尾辫甩到周莹身上，逼得对方紧急后撤两步，“天使！你们都是天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她紧急刹住“车见车爆胎”这个避讳，直起身来双手合十，“真的很抱歉，我开车走神了，我发誓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呃…小姐，请您起来吧，不用这样。”周莹似乎有点不解她的激动，又后退了半步。
程心语也见好就收，扬起一个完美的微笑：“好、好……那、那你们请？”
她觉得今天自己真是犯了太岁，不过好在不是最衰的，撞车撞到了苏砚晴。但也正是因为是她，程心语现在只想赶紧把她们送走。
周莹好像也不怎么想和她多说，转身离开，刚走一步，车门开了。
“苏总？”周莹唤道，语气带着一点疑问。
苏总？就是苏砚晴！程心语一个滑溜转身，抬腿就走，心里默念：不认识我，不认识我。
“程心语。”
尽管程心语再怎么麻痹自己，祈求上天，可就是禁不住苏砚晴的一声轻唤。
“死腿！走啊！动啊！”她无力的捶着钉在原地的大腿，小声嘟囔。
“转过身来。”苏砚晴又是一声轻语。
程心语像是被她施了咒一样，听话地转过身，头低的快要掉到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高跟鞋和黑色的阔腿裤。她下意识地就猜测苏砚晴是来杭州出差的。
“啧！程心语，你管她干什么？”她在心中自恼。
苏砚晴走近了两步，又说：“抬起头来，看着我。”
程心语缓缓抬眸瞅了她一眼，看见她眼里不是生气才慢慢抬头对视。
苏砚晴站在她身前几步处，逆着光，阳光在她身后勾出一道轮廓。白色的衬衫扎进黑色的阔腿裤里，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头发长到锁骨，发尾微微外翘，像是刚做完什么造型又懒得打理。她的五官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眉峰挑着一个微妙的弧度，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饱满，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眼线微微上挑，衬得那双眼睛又冷又艳，眼尾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格外分明。
她整个人站在灰扑扑的马路上，格格不入得让人移不开眼。
妖艳而不张扬。程心语再次钦佩自己给苏砚晴的评价是多么精准。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锁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阳光——然后猛地移开。
她的耳朵开始发烫。
要命。
一年多没见，这个女人怎么还是这样。不对，比以前还要过分。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苏砚晴穿得正式，冷着一张脸，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好看。现在她站在太阳底下，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那种好看忽然变得很具体、很要命。
啧！你在想什么。你撞了她的车。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犯花痴！
但实在控制不住眼睛。
苏砚晴又往前走了几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几声脆响，比步伐先摄人心魄的是熟悉的香水味。冷调木质香裹着微涩柑橘，清新淡雅，层层上绕，温柔地圈住她的脖颈，促着她的呼吸。
苏砚晴停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程心语165，穿了双平底帆布鞋。苏砚晴净身高170，现在又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只怕此刻在苏砚晴眼里，她就是个小孩儿。
“我改主意了。”苏砚晴淡声道，“还是走保险吧。”
“？？？”程心语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从地狱到天堂，再从天堂掉回地狱，全过程不到三十秒。
苏砚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歉意，不是同情，是一种介于玩味和满意之间的东西。
程心语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句“不用赔了”是故意的。故意让她高兴，故意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再一句“改变主意了”把她打回原形。
这个女人。心机Girl！一定是在报复她！
“周莹，把车开到旁边去，别挡路。”苏砚晴偏了偏头。
周莹点了点头，上了驾驶座，把迈凯伦往前开了几十米，停在了路边一棵梧桐树的阴影底下。
苏砚晴转身往那棵树走去。走了几步，发现程心语没跟上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过来。
程心语咬了咬牙，认命般地回去开车，停好车后就走了过去。
梧桐树的阴影底下，热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苏砚晴靠在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程心语一步一步走过来。
程心语在她面前站定，抿着嘴，不说话。
苏砚晴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苏总，刚才不是说不用赔了吗？”程心语先开口了。其实她不想卖惨，但不知为什么出声就是一阵委屈。
“我改主意了。”苏砚晴平静道。
“为什么？”程心语更加委屈了。
苏砚晴没回答。她歪了一下头，目光从程心语的脸上移到她那辆停在路边的小米su7上，又移回来。
“你驾照也考出来两年多了，怎么技术还是这么差？”
“我——”程心语欲言又止，别过脸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声道，“我赔，该多少是多少。走保险，不够的部分我补上。”
“但是——”程心语咬着后槽牙请问，“能不能分期？”
大三大四那两年她跟着苏砚晴做“星零”系列，她赚了不少，本来是打算存着做自己品牌的启动资金的，但现在这一撞估计要全部还回去，分期的话可以让她轻松点。
苏砚晴沉默了半晌，眼睛一直盯着她。
程心语以为她在考虑，又补了一句：“我可以每个月还你，利息照算，写欠条，公证，都可以。”
苏砚晴还是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从鼻尖移到她抿着的嘴唇上，停了一秒，再移回她的眼睛。
程心语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然后苏砚晴开口了。
“不能。”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程心语的表情垮了一下。
但下一秒，苏砚晴又说：“但是，”她刻意吊了一会胃口，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可以抵债。”
程心语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缺一个私人助理。月薪十万，管吃管住。你干几个月，就当还债了。”
程心语听到“私人”两个字，当即拒绝：“我不要。”
她都逃出来了，怎么可能再回去？做人要有骨气！
苏砚晴没生气，甚至没意外。她只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转身，升起车门，弯腰坐进去。
“周莹，联系保险公司，该定损定损。”
“好的，苏总。”周莹上车了，眼看着就要启动车子。
“哎——等一下！”程心语来不及再多想，要是真全款赔下个月起就得吃土。
看见车没往前走，她快步上前，对着苏砚晴的车窗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苏总，留个地址呗？我好……上门报到。”
苏砚晴降下车窗，递给她一张名片——Fly 苏砚晴。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号Fly大厦32F。
程心语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没了？”她疑道，“不用写什么协议保证吗？”
苏砚晴轻哼了一声：“你跑不了。”
车窗升上去了。
迈凯伦重新启动，这次没有犹豫，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马路尽头。
程心语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张名片，脑海里反复播放她那句“你跑不了”。
她对着车离开的方向，小声骂了一句：“就是在报复我，坏女人！心眼比筛子还多！”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上铺满了电话和微信，手机一直静音，崔西联系不上她可能都急坏了，她打开微信，果然是消息轰炸，最后一条是：
【程心语，你接电话啊！怎么样了啊？人在哪儿？我来接你！】
程心语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打字：【没事了，事情解决了】
崔西：【啊？真的？不是说撞到迈凯伦了吗？】
程心语：【我撞到苏砚晴了】
崔西：【？？？】
程心语:【我要去给她当助理抵债】
崔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