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之唐僧的竹马》一月雪天

5、新年与约定 金山寺

　　金山寺变了样。
　　往日里青灰色的墙壁，庄严肃穆的殿宇，一夜之间，被大片的红色所占领。
　　一凡跟着江流儿走出禅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屋檐下挂上了一串串圆滚滚的红灯笼，门上贴着他看不懂的红色纸条，窗户上也糊上了剪裁精美的红色花样。空气里不再只有单一的檀香味，还混杂着厨房里飘出的，斋菜特有的香气。
　　整个寺院都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鲜活而热烈的气息。
　　“新年！”江流儿拉着他的手，兴奋的指着这一切。
　　“新年？”一凡学着他的发音，歪了歪头。
　　这是一个新词。
　　江流儿用力的点点头，然后指着门上的红纸条：“春联。”
　　又指着窗户上的剪纸：“窗花。”
　　最后指着头顶的灯笼：“灯笼。”
　　他每说一个词，都满脸自豪，仿佛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杰作。一凡听得一知半解，但江流儿那发自内心的高兴，却清清楚楚的传递了过来。
　　他看着那些热烈的红色，心里那片来自德国的，常年被冰冷海风吹拂的荒原，似乎也开始有了暖意。
　　几个年长的僧人正在院子里贴一个大大的“福”字。
　　他们用刷子在墙上涂抹着浆糊，两个小沙弥抬着一张巨大的红纸，准备往上贴。
　　江流儿拉着一凡跑过去看热闹。
　　“福！”江流儿指着那个字，大声的说。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一凡也跑到另一面空着的墙边。
　　有师兄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福”字和一碗浆糊。
　　“我们，也贴。”江流儿显得兴致勃勃。
　　一凡看着那碗黏糊糊的白色液体，又看看那张薄薄的红纸，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江流儿用小手从碗里挖了一坨浆糊，胡乱的抹在墙上，然后拿起福字，不由分说就往墙上按。
　　浆糊太多了，从红纸的边缘溢了出来，糊了江流儿一手。
　　一凡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江流儿把沾满浆糊的手在僧袍上擦了擦，然后把另一个干净的“福”字塞到一凡手里。
　　“你来。”
　　一凡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蘸了一点浆糊，均匀的涂在墙上，然后把“福”字贴了上去。
　　他贴得很认真，很平整。
　　江流儿在一旁用力的拍手叫好。
　　两个孩子的手都冻得通红，沾了浆糊的地方更是冰凉刺骨。
　　不远处，法明长老正站在廊下，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两个孩子冻红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那名弟子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到了两个孩子面前。
　　“法明长老赏的，快喝了暖暖身子。”
　　碗里是甜甜的红枣姜汤，冒着白色的热气。
　　江流儿开心的接过来，递了一碗给一凡。
　　一凡捧着那碗温热的甜汤，小口小口的喝着。一股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然后慢慢的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廊下的法明长老。
　　长老正好看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身走远了。
　　那眼神，没有了最初的探究和审视，只剩下平静的关怀。
　　一凡低头看着碗里的甜汤，心里某个角落，又柔软了一分。
　　除夕夜，寺院里比往日更加安静。
　　僧人们结束了晚课，各自回房。只有钟楼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敲响新年的第一声钟鸣。
　　禅房里，江流儿和一凡没有睡。
　　他们依偎在蒲团上，中间摆着一小碟寺里分的糕点。
　　江流儿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含混不清的给一凡讲着故事。
　　“很久以前，有个叫‘年’的怪兽…”
　　“它很凶，每到这一天就会出来吃人…”
　　“后来人们发现，它怕红色，怕响声…”
　　一凡听不懂“年”兽的故事，他只是安静的听着，看着江流儿被烛光照亮的侧脸。
　　江流儿讲到紧张处会瞪大眼睛，讲到好笑处会咯咯的笑起来。他的眼睛很亮，像落满了星星。
　　窗外风声呼啸，禅房里却很温暖。
　　一凡看着眼前的江流儿，看着碟子里的糕点，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忽然觉得，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一个可以让他安心停留的，温暖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声悠远而庄严的钟声，穿透了寂静的夜空，在整个金山寺里回荡。
　　新的一年，到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一声声的传来，洗涤着旧岁的尘埃，也敲击在一凡的心上。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江流儿。
　　江流儿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一凡，新年好！”
　　在这一刻，在这神圣的钟声里，看着这张纯粹的笑脸，卢西斯感觉自己十六岁的灵魂和这具四岁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被一股巨大的冲动所攫住。
　　他想抓住这份温暖。
　　他想永远留住这份温暖。
　　他张开嘴，用尽了他这几个月学到的所有词汇，磕磕绊绊的，但无比认真的开口。
　　他指了指自己。
　　“一凡。”
　　然后，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身边的人。
　　“江流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流儿好奇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一凡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他刚刚学会不久，却觉得无比重要的词。
　　“一起。”
　　他说完，又觉得不够。
　　他努力的回想着，回想着经文里那些他听不懂，却觉得很美的词汇。
　　“永远…？”
　　这个词的发音很怪，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乎变了调。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他看着江流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将这几个简单的词汇拼凑成一个笨拙的句子。
　　“一凡…江流儿…永远…一起。”
　　禅房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钟声还在继续。
　　江流儿歪着头，看着一凡。他似乎没有完全明白“永远”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但他看懂了一凡眼里的认真。
　　那种，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来的，毫无保留的认真。
　　他笑了。
　　笑得比窗外的烟火还要灿烂。
　　他用力的，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嗯！”
　　一个无比响亮的回答。
　　“永远一起！”
　　这个夜晚，古老的钟声见证了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和一个纯善的孩童之间，最初的，也是最郑重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