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之唐僧的竹马》一月雪天

2、寺中岁月 再次睁

　　再次睁开眼，他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很安神。
　　一凡，或者说卢西斯，缓缓转动眼球，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木制的屋顶，糊着白纸的窗格，一张简朴的木桌，以及身下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那是一双属于孩童的，瘦弱的手。
　　不是梦。
　　他真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活了过来。
　　卢西斯闭上眼，十六岁的灵魂在四岁的躯体里感到一阵无力的恐慌。
　　他想念德国冰冷的海风，想念船上兄弟们粗鲁的笑话，想念沾着鱼腥味的黑面包。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着一个木碗，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是江流儿。
　　他看到一凡醒了，眼睛一亮，快步跑到床边，把碗递了过来。
　　碗里是熬得烂熟的米粥，还冒着热气。
　　一凡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他确实饿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江流儿见状，放下碗，熟练的爬上床，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把一凡扶起来，又在他背后塞了一个叠好的旧僧袍当靠垫。
　　做完这一切，他又把碗端过来，用木勺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一凡嘴边。
　　卢西斯愣住了。
　　作为一个独立的德国男人，被人像个婴儿一样喂食，这体验过于新奇。
　　他下意识的想拒绝。
　　“Nein, danke. Ich kann alleine.” (不，谢谢。我自己来。)
　　他的德语脱口而出。
　　江流儿歪了歪头，大眼睛里全是茫然。他听不懂，但他看懂了一凡的抗拒。
　　他没有放弃，只是固执的举着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眼神清澈又坚定。
　　似乎在说，你病了，就该被照顾。
　　卢西斯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
　　他和一个四岁的孩子计较什么呢？
　　他张开嘴，把那口粥吃了下去。
　　很烫，但也很暖。
　　吃完粥，江流儿又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一股浓重的苦味扑面而来。
　　卢西斯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他不喜欢这黑乎乎东西。
　　“Was ist das?” (这是什么？)
　　“药。”江流儿说。他指了指药，又指了指一凡的额头，“喝，不病。”
　　简单的词汇，配上动作，卢西斯大致是明白了。
　　但他还是不想喝。
　　江流儿看出了他的犹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颗小小的糖块，摊在手心里，给一凡看。
　　“喝完，吃。”
　　甜蜜的诱惑，对一个四岁的身体来说是致命的。
　　卢西斯败下阵来。
　　他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了那碗苦药，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江流儿。
　　江流儿立刻把糖块塞进了他的嘴里。
　　一丝丝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满嘴的苦涩。
　　卢西斯看着眼前这个忙前忙后照顾自己的小不点，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个前水手，现在全靠一个四岁的孩子照顾。
　　真是荒唐。
　　却又，该死的无奈。
　　接下来的日子，一凡的身体在江流儿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了起来。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他成了这里的“异类”。
　　他听不懂僧人们的早课，只能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
　　他不会用筷子，每次吃饭都把米粒弄得到处都是，最后只能学着印度人，用手抓着吃。
　　他习惯说“Danke”，而不是“谢谢”。他想表达善意，换来的却是别人奇怪的眼神。
　　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沙弥，起初还因为他“死而复生”的事迹感到好奇，但很快就发现他成了个“怪人”。
　　他不说他们能听懂的话，也不玩他们的游戏。
　　渐渐的，孩子们开始疏远他，躲着他走。
　　而大人们，则用一种更复杂的眼神看他。
　　有怜悯，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
　　他们觉得一凡大病一场后，脑子坏掉了，甚至可能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卢西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成了孤岛。
　　而江流儿，是他这座孤岛上唯一的居民，也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江流儿从不在意一凡的古怪。
　　他会拉着一凡的手，带他去寺庙的每一个角落。
　　他指着后院的大树，一遍遍的教他。
　　“树。”
　　一凡学着他的发音：“Su.”
　　江流儿会开心的笑起来，又指着水井。
　　“水。”
　　“Sui.”
　　江流儿就再重复一遍：“水。”
　　“Shui.”
　　前世的卢西斯还很年轻，学习能力并不差。在江流儿这个小老师日复一日的耐心教导下，他开始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
　　吃饭的时候，江流儿会把自己的筷子递给他，手把手的教他如何使用。
　　“这样，夹。”
　　一凡笨拙的模仿着，好几次都把菜掉在了桌上。
　　别的孩子会偷偷嘲笑他，江流儿就瞪他们一眼，然后默默的把掉落的菜夹走，再重新夹一筷子干净的，放到一凡碗里。
　　有一次，几个调皮的小沙弥围住了一凡，学着他说话的样子，发出“哇啦哇啦”的怪声，还推了他一下。
　　一凡身体本就虚弱，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是江流儿。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兽，怒视着那几个孩子。
　　“不许欺负他！”
　　江流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几个孩子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悻悻的跑开了。
　　江流儿这才回过头，紧张的拉着一凡的手，上上下下的检查。
　　“疼吗？”
　　卢西斯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不点，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维护，一股暖流再次涌上心头。
　　他，一个十六岁的德国大水手，竟然又一次被一个四岁的娃娃保护了。
　　他摇摇头，用他那依旧生涩的中文，认真的说。
　　“不疼。”
　　然后，他用德语，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
　　Danke, mein kleiner Bruder. (谢谢你，我的小兄弟。)
　　从那天起，卢西斯彻底接受了自己“一凡”的身份。
　　他不再纠结于过去，开始努力的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跟着江流儿学习语言，学习用筷子，学习如何像一个真正的古代小孩那样生活。
　　尽管在其他人眼里，他依旧是个沉默寡言的怪孩子。
　　但一凡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孩子懂他，有一个孩子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这就够了。
　　这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一凡和江流儿并排坐在后院的台阶上。
　　江流儿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字，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凡听不懂他在念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
　　看着晚霞落在江流儿毛茸茸的头顶，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脚边那只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小猫。
　　风吹过庭院里的菩提树，沙沙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卢西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的松弛下来。
　　也许在这个孤独的异世界里，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将成为他生命中新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