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天龙人缠上后》潺潺流

7、教鞭

　　艾蒂安没甩开她，紫眸意味不明地盯着沈瞳清的脸。

　　任务完成，沈瞳清一身轻松，一时兴起，带着艾蒂安下了馆子。可圣里兰城里但凡能开张的饭店，价格都不便宜，她只好拐进巷子口一家小店。

　　菜单上布满油污，饶是她早有准备，还是被上面的数字惊得暗自咋舌。勉强点了两样菜，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她心疼起自己的钱包来，后悔不迭。

　　还不如回家挖两块田里的土豆，烧水煮了，哪怕白味，也比这强得多。

　　草草吃了几口，她便撂下筷子，一抬眼，却见艾蒂安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芝士土豆泥。他眉间微微蹙起，看上去不太喜欢，但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看得她还想再吃两口。但是勺子刚提起，小腹陡然一沉，酸胀起来。

　　她心里算了算日子，神色微变，起身要去厕所。艾蒂安下意识要跟上，她摆摆手，快步出了店门，在街边寻到一家百货店，买了块麻布，又向老板打听公厕的位置。

　　“公厕啊——先往右转，再左转，进那条巷子，看到路牌往南走，再左转就到了……”

　　沈瞳清：“……啊？”

　　她险些想放弃，但小腹那股热涌已不容她迟疑，只得默念着老板的话，七拐八绕，终于找到那座破旧的公厕。
　　巷子深处，房屋挤挨在一起，潮湿阴暗，头顶还有居民拉起的绳索，挂满晾晒的衣物，四周静得过分。

　　经过一条黑色巷口时，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忽然冒了出来，冲她咧嘴一笑，耳朵还会动，手里明晃晃地攥着一把刀。沈瞳清后退两步，转身，身后又堵上来两个兽人。

　　带头的那人先开了口，让她拿点钱来花。

　　沈瞳清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刀，笑了一声，干脆掏出钱包，随手扔了过去。

　　几个青年显然是新手。

　　近来查得这样严，他们还敢顶风作案。拿着钱包，竟也不打开看一眼。

　　带头那个年纪稍长，招呼另一个高挑的同伙准备离开，谁料那瘦小的兽人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放肆又冒犯地上下打量着沈瞳清。

　　“怎么了？”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起来。

　　沈瞳清顿觉不妙，往后连退两步。那三人齐齐抬头，她转身就跑。

　　方向只能是公厕，她暗骂一声，出口被堵，也只能往这里跑。那扇破门也不知经不经得起他们踹两脚。她体质再好，也比兽人矮了一截，更何况对方是三个男人。她刚冲到门前，便被一把抓住，眼见几人围拢过来——

　　突然其中一人喊了一声：“你他妈谁呀！啊！”

　　刹那间，一声划破空气的鞭响炸裂开来。

　　抓住她的人猛然回头，迎面一道鞭影狠抽而下，痛得尖叫一声，当场变回原形。沈瞳清这才发现，另外两人早现了原形。

　　蛇，癞蛤蟆，猫在地面上扭曲蠕动。

　　巷口站着一名黑袍男人。皮肤白如雕塑，黑头发，黑眼睛，却和中国人有着不同气质，发丝微鬈，眼眸深邃沉黯，如死水无波。

　　他右手握着教鞭，面无表情地走来，左手攥着一串十字架念珠。不对……十字上下各有一道横杠，上一道斜，下一道正。

　　沈瞳清呆在原地，那人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漠，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随即将化作原形的兽人收进一只黑色袋子里。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一道抓痕正往外渗着血珠。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她不由自主上前两步，好意开口：“你没事……”

　　他冷淡地、像嫌恶一般地打断她：“请你滚。”

　　黑眸里透出的气息令人窒息，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沈瞳清后退一步，笑容僵在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抿了抿嘴：“好，我不靠近你。”

　　那人捆好黑袋，袋口隐隐透出些许圣光。他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沉重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又缓缓扫过手脚，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也是被经期和感冒搅乱了心神，这时竟没有赶紧离开，反而停在原地纠结。

　　这厕所，到底是上还是不上？

　　勉强挂起笑，正要开口问怎么了，却见男人抬起了教鞭。沈瞳清眼疾手快躲过，火气腾地窜上来：“你在干什么？”

　　可对方只是微微蹙眉，抬手竟还想再抽。沈瞳清下意识往后一缩，还没来得及躲，一道身影已挡在她面前。

　　艾蒂安不知何时赶了过来，肩上披了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衣服，黑色碎花围巾遮住头顶两个角，挂牌叮啷响了一声，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艾蒂安紧紧盯着眼前的黑袍男人，身体绷着，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兽。沈瞳清也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呼吸都浅了几分。

　　这人太危险了，把她退让者原则都被逼了出来，她赶紧抓住艾蒂安的手，脸微微抬起，无辜地对他摇头。

　　男人看着艾蒂安的吊牌，目光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眉头缓缓松开。他开口说了一句“抱歉”，却并不解释他方才动手，是因为察觉到沈瞳清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叮——教堂的钟声响起，连绵不绝。

　　男人这才回神沉沉看了沈瞳清一眼，转身没入巷口的阴影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

　　艾蒂安紧紧抱着她，目光死死钉在那人消失的方向，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沈瞳清被他箍得发闷，没忍住拍了他一把：“放开。”

　　他这才松了手，脸色有些不好，仿佛自己不受控制做了匪夷所思的事。

　　沈瞳清赶紧冲进厕所，隔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捂着胀痛的小腹，步子也慢了下来。

　　她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他在台阶下抬手要扶，她眉毛一抽，拒绝了。没穿礼裙，虽然确实不太舒服，但也不至于要人搀着走。

　　只是刚被系统惩罚过，淋了雨失温两三个小时，偏偏经期又赶了上来。

　　她感觉不适，低下头，视线里忽然闯入一只杯子。是艾蒂安端来的姜水，说是餐店老板娘给的。

　　沈瞳清一愣，接过来喝了两口。热辣辣的姜水下肚，暖意从胃里漫开，连带着心情也好了几分。

　　她抬头冲艾蒂安笑，露八颗牙，眉眼弯弯。有优势不用是傻瓜。

　　上学时就有人说过，她笑起来眼尾的睫毛长而卷翘，还问过她有没有看过《色戒》，汤唯在电影里的睫毛就是这个样子。很美，很撩人。

　　艾蒂安一愣，偏过头去，耳朵尖悄悄红了。

　　沈瞳清嘴角一勾，有意问他：“捡到你的时候你还有爪子，一直没来得及问，你的爪子是怎么收起来的？”

　　话说着，顺手摘了他的帽子。艾蒂安没拦住，那头白发散下来，探出两只角来。

　　“为什么角不能收起来呢？”她歪了歪头，“你能把爪子化出来给我看看吗？”

　　艾蒂安：“不。”

　　然而下一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化成了黑爪，锋利，带着细密的鳞片，有点像蜥蜴，又有点像鸡爪。

　　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但真正和兽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却不多。沈瞳清来了兴致，伸手就摸了上去。

　　在正常社会，哪有这么奇幻的事情。她觉着稀罕，忍不住失笑：“好硬啊。”

　　这爪子刨土豆一定很厉害。

　　她没注意到，面前的人纯情地一愣，脸颊泛起薄红。

　　“走，我们回去吧。”她将他的手放下来，随口问他衣服是从哪儿拿的。

　　艾蒂安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绳索，那地方空了一个夹子，周围的衣服还在风里晃着。

　　……

　　圣里兰最大的生鲜市场，摊位短期租赁贵得离谱。自从培育出新品种的土豆成功后，她把农场十亩田全种上了土豆。两个月过去，长势大好，绿油油的秧苗铺了满地。

　　她打算先去市场探探路，于是早起一口气收了两亩，腰差点累垮。也不是没想过让艾蒂安代劳。

　　兽人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但对方似乎还要再休整两天，她便没开口提。

　　草草揉了两把酸胀的后腰，她推着借来的板车出了门。进市场时，天还没亮透。

　　提前租下的摊位在角落，隔壁卖番茄的大娘瞧见她摆出一筐筐圆滚滚的土豆，喜滋滋地称了两斤走，又塞了几个番茄做回礼。沈瞳清咬了一口，牙齿硌得发麻，味道又生又酸，半点番茄味都没有。

　　大娘还问她味道怎么样，她笑得勉强：“挺好的。”

　　日头渐渐升高，市场里的人多了起来。这个世界，能吃上新鲜蔬菜的已算中产，大部分人只能靠罐头凑合，能吃到更优质品种的更是少之又少。

　　一个老大爷在摊位间挑拣，被沈瞳清摊上那些个头饱满的土豆吸引住了，弯腰捡起两个掂了掂：“妹子，你这怎么种的？个头不小啊。”

　　沈瞳清接过他的购物袋，利落地帮他理好袋口：“对，新品种。我早上专门煮了十个小的，您尝尝。”

　　她说着从旁边的小锅里夹出一块烤好的土豆，黄澄澄的果肉裂开，热气和香气一起涌上来，泛着细密的沙瓤。大爷接过去咬了一口，眉间一展，中气十足地连声说好，乐呵呵地称了五斤：“可以，反正土豆能放，多买点拿回去给我家那小子吃——正长身体呢，拉个车回来顿顿喊吃不饱。”

　　大爷这几声夸中气十足，引得周围不少目光转了过来。三三两两的人凑到摊前，犹豫着问：“小姐，能尝尝不？”

　　沈瞳清笑起来，左脸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利落地切着土豆递过去：“您试试。”

　　“嗯——给我称两斤吧。”

　　人渐渐聚拢过来。她弯着腰忙前忙后，称重、装袋、收钱，连抬头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落下去。

　　沈瞳清很享受这种忙碌的售卖。从大学起她就在校门口卖电话卡，一个月能赚万把块钱，作为营业厅的售卖负责人，她的小摊总是围满了人，和眼前的光景差不多。

　　头脑和手脚都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刻空闲。虽然偶尔也有人等得不耐烦，冲她甩两句脸色，但等晚上收了摊，一个人坐在床上数钱的时候，那股沉甸甸的满足感便涌上来，什么脾气都抵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