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味》吴小歌

2、第 2 章

　　许锋也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许锋哦了一声，尾调上扬，脸上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只有何秋媛看清楚了他眼底的嘲弄

　　何秋媛豁出去了，指着那盘菜：“你这番茄炒蛋，看着漂亮，吃起来一点灵魂都没有，标准的工业味，跟速食包似的，虽然我的菜卖相不好，但味道不会比你的差。”

　　话音刚落，现场瞬间炸了锅。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几台摄像机齐刷刷转过来，镜头对准了她们俩。周围那些候选者，有捂嘴偷笑的，有交头接耳的，还有几个落选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反正没自己的事，看别人掐架多有意思。

　　何秋媛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她听得见——

　　“这谁啊，这么狂？”

　　“做得那么烂还好意思说别人？”

　　“想红想疯了吧。”

　　何秋媛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许锋忽然上前一步。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落在何秋媛的手背上，声音温和得能掐出水：“你手烫伤了？别动，我这里有烫伤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管，递向何秋媛。

　　但这个动作，他是侧对着镜头的。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温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善良绅士的好好先生。

　　何秋媛一愣。

　　周围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哦——”的起哄声。有人小声说：“许锋人也太好了吧，被这么怼还关心她。”另一个声音接上：“就是，何秋媛也太不识好歹了。”

　　何秋媛感觉脸上更烫了。

　　许锋递烫伤膏的动作，像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她不接，就是不知好歹，人家好心好意；她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那番话是小人之心，人家许锋大度宽容，反而显得她斤斤计较、无理取闹。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跳梁小丑，脸上火辣辣的，指尖发凉。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许严从评委席站起来，脸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他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先扫过何秋媛，然后落在许锋身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台正对着他们的摄像机。

　　“许严老师，我只是看她受伤了——”许锋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许严没接他的话，盯着何秋媛：“你说他的菜没有灵魂，你尝过？”

　　何秋媛梗着脖子：“尝过。”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有灵魂的味道？”

　　何秋媛一愣。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当然不能说自己能听到食材的声音，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还有许严那直射自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咬牙说：“至少不是这种空洞的味道，真正的食物，能尝到阳光的暖、雨水的潮湿、土地独有的泥腥，甚至能尝到做菜的人那一刻的心情，他的菜，什么都没有。”

　　许严沉默了几秒，全场鸦雀无声。

　　他只是侧过身，对着现场导演抬了抬下巴：“继续宣布名单。”

　　然后他回到座位，没再多说一个字。

　　许锋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管烫伤膏，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口袋。他垂下眼，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淡了几分，没再看任何人。

　　现场导演拿着结果卡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现在宣布晋级名单！”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每念一个，就有一声压抑的欢呼。

　　“……许锋！”

　　许锋走上前，对着评委席和镜头微微颔首。经过许严面前时，许严对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台下议论声又起来了。

　　“果然……”

　　“没悬念。”

　　导演继续念：“……何秋媛！”

　　何秋媛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走上前，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扎在身上，像要把她盯出几个窟窿。

　　就连小真都忍不住喊：“哇！你居然做到了！！！我还以为这次凉透了！！不过……许锋刚才递烫伤膏那一下，绝对有问题！他看见摄像机过来了才动的！这人心机太深了.....”

　　何秋媛没有听小真后面的话，只是心里也一愣，哈？这道搞砸了的菜，凭什么晋级？

　　八个名额公布完毕。落选者垂头丧气地离场，晋级的站成一排。

　　许严作为主评委，需要说几句总结。

　　他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灯光打在他脸上，在强光下，何秋媛似乎能看见他眼角有道极细的疤痕，在遮瑕下依然隐约可见。

　　“恭喜各位。”许严开口，声音平稳、得体，“《寻味之旅》不仅仅是一档美食节目，它关乎记忆，关乎情感，关乎……真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在何秋媛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何秋媛看不懂的东西。

　　“希望接下来的录制，你们能展现出食物最本真的味道，还有你们自己的‘真’。”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助理和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去。

　　经过何秋媛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有些场合，硬刚是需要能耐的。”

　　然后他大步走开，留下何秋媛怔在原地。

　　人群开始散去。何秋媛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听见旁边两个小网红还在低声议论。

　　“许严刚才骂那个何秋媛骂得好狠。”

　　“但最后不还是让她晋级了？看不懂。”

　　“做样子吧，总得有个批评的，不然太明显了。”

　　“害，你们懂啥，就是为了保自己弟弟晋级，然后故意让那个做的最差的也晋级，转移视线啊，传统公关技能……”

　　何秋媛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她看见许锋被几个工作人员围着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而许严已经消失在侧门后，只有那个瘦削挺直的背影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她正要离开，许锋却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何秋媛？”许锋看着她，伸出手，笑容温煦，“你的见解很特别。正式录制见。”

　　何秋媛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就在触碰的瞬间，她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许锋的指尖传来，像握住一块冰。她下意识想抽回，许锋却已经松开手，转身离去。

　　何秋媛看着自己的手心，那股冷意久久不散。

　　她走出花房，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摸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条娱乐推送跳出来：

　　《<寻味之旅>预选赛现“兄弟情深”，许严点评弟弟许锋》

　　配图是许严对着许锋说话的瞬间，角度抓得极好，温情满满。

　　何秋媛盯着照片，又想起许严尝自己那盘番茄炒蛋时，那双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眼睛，以及他刚才那句低语：“有些场合，不是靠嗓门大的。”

　　完美的兄弟。标准的偏心。莫名其妙的晋级。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

　　“小真，”她在脑子里说，“你给的信息，可能有问题。”

　　“啊？”小真声音有点虚，“系统是这么说的呀……不过现在我也糊涂了，我得再分析分析，现在分不清他们俩谁更可疑。”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庄园地下车库，后车窗半开着。

　　何秋媛瞥见里面那个侧影。

　　许严靠在座椅里，头微微仰着，闭着眼。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个完美的、公式化的微笑消失了，只剩下浓重的、毫不掩饰的疲惫。

　　车子加速，驶离。

　　何秋媛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个油溅出的红点，还在隐隐作痛。而刚才被许锋握过的手心，那股凉意似乎还残留着。

　　视野左上角，暗红色的倒计时无声跳动，数字归零，刷新：

　　【约9天23小时58分】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抓不住。

　　公交车来了，她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窗外城市飞速后退，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她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玻璃都给她贴热了。

　　脑子里，小真还在嘟囔：“可是……许锋刚才那个关心，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他真是反派，为什么要对你示好？如果是许严，为什么他又要提醒你？哎，我脑子要炸了。”

　　何秋媛没理它。她睁开眼，看向窗外流转的灯火。

　　手机震了一下。是节目组发来的正式录制通知，时间地点，还有一行加粗的提示：“请各位嘉宾提前构思个人特色菜品，展现真实厨艺与故事。”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号码陌生：

　　“别相信你看到的任何表象。许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云栖庄园后门咖啡厅。”

　　何秋媛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她回拨过去，只有冰冷的空号提示。

　　小真紧张起来：“这……这是谁？会不会是陷阱？”

　　“你的系统里没记录吗？”何秋媛疑惑。

　　“没有啊，这个信息进来的时候我感觉不到，照理来说你在这个世界里不可能会有越过我就发给你的信息啊？这说明发信息的人……可能很特殊。”

　　何秋媛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攥紧，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她这个意外闯入的“漏洞”，得先在这迷局里活下去。

　　找到那个对的人。

　　或者，先搞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