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你来干什么? 织毛衣。 ...

  •   明函二十二岁的人生经历中,S国最豪华的酒店,来福士,顶楼旋转餐厅落地窗旁,能将整个S市的景观尽收眼底。

      从小,明函就跟着他那个警部署署长Alpha父亲到此参加各种上流社会晚宴、拍卖,再寻常不过。乘梯直升抵达,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复杂——他是来捉奸的。

      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拦明家跋扈的公子,所到之处,人人避之不及。
      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愤怒,两名警部署高级督察紧随其后、明家的保镖、护卫同行,大队人马正从其余的电梯、安全通道向顶层蜂拥而上。

      戴上提前准备好的信息素防护口罩,开启颈后的腺体保护锁,明函做了万全准备,他虽然是Omega,但向来只有旁人对他万般吹捧,从没有他忍让受气的份!
      今天,就算是凌竹的大学校长父亲,不,就算是凌竹的S国首富叔父来,今天他明函也一并都收拾!

      电梯门一开,不等里面的人反应,明函抬手施令,对着餐厅中的人骂道:“狗东西,我□□——”
      身后众人不由分说上去就是连摔带砸,今晚是凌家公子包场,也不用担心伤及无辜客人,正好给了明函精准打击这对私会中“奸夫淫夫”的机会。

      那个年轻的画家,遗传了家族的狐狸眼,又深谙如何放大自己的魅力、一颦一笑间引得无数人倾心的Alpha,此刻坐在靠窗的桌边。

      S国繁华夜色在他背后流过,装点起他的华贵来。

      生在掌握着整个国家财富的凌氏家族的凌竹风轻云淡,好像早就预料到明函会来一样,稳稳接住了那高级督察将要落在他头顶的金属球棒,随手一甩,便将球棒另一端那位高阶Alpha丢出几米远。

      场内一片混乱,可却并没有人敢再向他动手。
      顷刻间豪华装潢化为废墟,如地崩山裂般塌陷。凌竹不为所动,饮尽高脚杯中最后一点酒液,抬眼望来,似笑非笑,道:“我们谈谈。”

      “我跟你这个贱人没什么可谈的,投胎去吧!”
      明函从腰后掏出漆黑的武器,深邃黑洞对准凌竹,手指扣上扳机,却听凌竹又说:“杀了我,就能得到我吗?”

      “少废话,老子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

      “没有人能得到另一个人。”明函并不熟练地瞄准,凌竹缓缓站起身来,闲庭信步而来,语气轻松:“别闹了,阿函,我们都不是小朋友了。”
      “学生时代,人分两种,有人会织围脖送给喜欢的人,表达爱慕敬仰,有的人扮演的则是享受追捧、收礼物的角色。”

      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高大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明函手臂发抖,他用另一只手拖住手腕,警告自己今天一定要做个了断,不论如何也不能再被这个擅长花言巧语的人哄回去。

      他受够了,过去的两年里,凌竹一次又一次,和各家的公子、小姐相亲,托辞说是家里要求,他忍了一次又一次!

      明家并不是没有安排明函联姻的举动,可明函一再拒绝,他等待着,等待凌竹主动问他: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结婚?
      比这一天更早到来的,竟然是凌竹订婚的消息!

      换做是谁来能不被气昏头?
      换谁来不该讨个说法?

      从餐桌到高空电梯,约有几十步的距离,明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被高阶Alpha长期使用、支配后惯性的恐惧使他手中冷汗多到快要抓不住东西,即便他戴了腺体保护罩,可看着魁伟又魅惑的人一步步靠近,他依旧不由自主地紧张到颤抖。

      凌竹靠近,那双金贵的手,随便挥墨,就能画出在来福士拍出全场最高价画作的手,冰凉却温柔,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将那危险的黑洞紧贴在自己胸口,一点都不怕走火,甚至有点挑衅地意味,继续讲起不知所云的“织毛衣”。

      “但是,那些织围脖的人不知道,收下礼物、被追捧的人,只会和同样受人瞩目的人在一起。”
      “幸运的是,那时,我们都是被人追逐的对象,所以我们在一起。”

      凌竹握着明函的手背,目光静如止水,微微躬身,放下一点高度来,与他对视,继续道:“现在,不一样了,我到了该结婚的年龄。”
      “我得找一个会织围脖,喜欢织围脖的人,而且只会忠诚于我。”

      当着那个和他约会Omega的面,凌竹这些话说得毫不避讳,若论出身,那Omega的家庭,自然无法与富可敌国的凌氏控股相比,和明家比起来也略显逊色。
      但如凌竹所说,他听到这些话时不为所动,全然不觉得其中有羞辱贬低的意味,更不觉得凌竹说得有什么不对。

      明函定定地望着从国小时常常结伴、青梅竹马的凌竹,都在国中时分化,刚巧一A一O,也算门当户对,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小无猜,将来结婚应该是理所应当。
      凌竹却举着这一套歪理、狠狠打了明函的脸。

      “你什么意思?”

      明函当然不是不懂他那些屁话。

      凌竹直率坦白道:“你也有不少在物色的联姻对象,对吧。”
      “就算我不和别人联姻,难道你会嫁给我?”

      明函正在气头上:“废话,你这种贱人,老子当然不可能——”

      “所以我们早晚会分开。”凌竹一头顺滑的棕发,压在贝雷帽下,肩上是传统苏格兰方巾,流苏碎饰,潇洒地,他转过身去,方巾短暂旋起又落下。

      他好像一点都不惧怕身后的人放冷枪,边走边道:“我们都过了闹着玩的年纪,明函,今天你砸的东西,我会帮你了账。今天之后,破旧迎新,我们都该进入人生的新阶段了。”
      “明函,找一个对你好的人。”

      “……”明函死死瞪着凌竹,后者走回那个乖顺温柔、样貌虽不出挑,却让人看着就格外安心的Omega身边。

      凌竹是蛊惑人心的高手,明函心中千万份积攒的怨恨,不甘,在这一刻莫名消散,他眼眶发酸,心中竟莫名升起怪异的感觉:般配,很般配。

      不是“贱男配狗”的那种冷讽,而是他发自内心觉得,这时凌竹与自己分开,和那样一个将来一定是贤夫良婿的Omega在一起,是再正确不过的选项。

      他的自尊心、自傲,不允许他再留在这儿,除了杀了凌竹之外,他只能离开——他不可能真的杀了凌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今天来大闹这一场,不过是希望……

      希望什么呢?

      明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丢了武器,他僵立在原地,手脚的冰冷倒逼着头脑一起冷却,情绪褪去,他开始思考自己闹这一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凌竹害怕,回心转意?
      显然不是,凌竹不会怕的,他那么了解凌竹。

      为了让凌竹知道,自己想嫁给他?
      ……或许是吧,遍地狼藉在眼前,他已经失去再开口的力气。

      S国有着无尽的长夏,太阳直射的季节,炙烤着人难以呼吸。
      下一阵雨,又蒸腾起水雾,混合着从南边滨海来的鱼腥味,粘腻的感觉让人无处遁形。

      明函信息素腺体发炎,并发症让他几周都没能出得了门。

      “阿竹少爷来拜访了,现在在会客室,我请他——”

      “你请他赶紧去死。”明函烂在柔软的床铺上,整个人陷在巨大绒被里,只露出一双疲倦的眼睛,幽幽盯着天花板,没再说话。

      佣人退下,门从外面阖上。

      明函眼睛酸涩,闭上眼睛更是肿痛难忍。

      那天之后,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Omega。
      他莫名感到一阵可悲,因为凌竹显然不爱那个Omega,当然了,凌竹也不爱他明函,凌竹只爱自己,他早就知道。

      凌竹的父亲已经是S国最顶尖院校的校长,从行政等级上,和明函的警部署署长父亲平起平坐,甚至由于S国对知识分子普遍尊重、高看一眼的社会风气,大学副校长要比警部署署长更受人尊敬,更何况,凌家,S国的每一寸海岸线都刻着他们家的姓氏。

      在那样的精英家庭长大,凌竹理所应当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明函偏偏就是喜欢他那股傲然漠视的劲儿。

      作为A级Alpha,凌竹又那么擅长装扮自己,用花框眼镜放大他的狐狸眼、在宽松花衬衫里穿一件贴身的渔网衣修饰肌肉线条……

      而这一切,从前都只属于他。

      想到这儿就烦,又燥热。

      房间里果香兀地浓郁起来,横冲直撞,和拱顶天花板上精细雕刻出的花果装饰一样繁盛着。

      用被子蒙住头也无济于事,明函一向对自己的信息素气味引以为傲,这会儿却恨自己不争气,想起那个贱人竟然还会不由自主地发热……

      在被子隆起的小小黑色空间中反而气味更浓,还把自己憋个够呛,正是喘不上气的时候,又听见门响了,他一把掀开被子,猛地进一大口氧:“不是说了让他滚——”
      滚字说到一半被门口那张阴黑的俊脸堵了回去,明函叫骂:“你怎么来了?”

      “你还敢来!你……咳咳咳……”他憋了好大一堆脏话要骂,可还什么都没说出来,一口怒气从肺泡倒呛上去,直冲天灵盖,鼻涕眼泪齐流。

      凌竹没说话,拎着一袋子什么东西,就走到他床边来。

      待到那双长到快顶上天的腿立到床边,凌竹把手里的袋子随便往地上一丢,去给明函倒了杯水,玻璃壶的保温效果不佳,凌竹便只倒了一点点,“发热期少喝一点凉水。”

      “用得着你管吗?”明函说是这么说,还是接过杯子,他的确对冰冷的东西很排斥:“你来干什么?”

      “织毛衣。”

      “滚,”明函后背的毛都要炸起来了,这简直是挑衅,“老子在家弄死你,去找我父亲吃个晚餐也算自首,你最好赶紧滚。”

      “我叔父让的,”不仅如此,凌竹把袋子从地上捡起来,“他已经跟你父亲说过了,要我这段时间就住在你家,织完一整条围巾才能走。”

      他边说,边从袋子里掏出其中一团绒线,配的一对针纤细而长,捏在他手里有一种极不相称的别扭,要与天地同寿才能织得完。

      “你滚啊,我草!”靠坐在床头的明函急了,手里杯子还有一个底儿,瞄准凌竹就丢了过去,后者轻巧接住,明函又抓起枕头去摔他。

      “明函——”凌竹轻易就唤住了他的失控,他嗓音温柔,攥着枕头的另一角。
      “是我叔父让我来的,你不想见到我就搬出去。”

      “我凭什么搬出去?”明函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是我家!”
      “你赶紧滚。”

      凌竹摆了个无奈的表情,把枕头安顿回他身后:“那我没办法,外面有我叔父的保镖,我是肯定走不了的。”

      明函顾不得自己还穿着睡衣,翻身从床另一侧下地,恍惚一个没站稳,快步向外去。

      显然更了解叔父手段的凌竹没拦也没追,等到想跑的明函被父亲的下属阻挠、一肚子气快炸了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起好了线头,左右开弓,正在织第一行。

      明函把自己摔在床上时长出了一口怨怼的气:“都怪你。”

      “……”织毛衣的人不接话。

      “我说都怪你!”坐回床头的明函抬脚就踹人,后腰挨了一脚的凌竹不为所动。

      明宅大门前两列黑压压的人,一半是凌家的,一半明家,个个都是魁梧的顶级Alpha,光是看着,明函就已经呼吸困难了。

      “都怪我。”凌竹平淡接话。

      “要不是你说什么狗屁织毛衣,我也不至于被关在这儿!”

      “是,要不是我说什么狗屁织毛衣,你也不至于被关在这儿。”凌竹重复着。

      “上一次我被我父亲禁足,也是因为你!”明函憋着火没地方撒,可话说到这儿,他没继续说下去,凌竹也没接。

      两人心照不宣,知道那次是干什么去了。

      其实,明函只知道一半。

      两人一同就读在拉瓦尔艺术学院,全S国,乃至全亚洲最顶尖的纯艺学府。
      明函对画画没兴趣,对搞艺术更没兴趣,他是为了和凌竹在一起,才读的拉瓦尔。

      临近期末周,凌竹却邀请他翘课去魁北克看雪。
      S国地处热带,明函虽然每年冬天都有机会去阿尔卑斯山或格鲁吉亚滑雪,但还是向往大雪中的圣诞节。

      护照才刷过海关的闸机,“人脸识别通过”的语音播报声才响,明函就被抓个正着。
      随后就是足足两个月的禁足,一直到春节后,他才重见天日。

      也是那之后,凌竹开始相亲。

      这是明函知道的一半。

      明函不知道的另一半,是凌竹准备在魁省求婚。订了能看到圣劳伦斯河的海景雪场,为怕冷又爱玩的明函准备了森林中的温泉小屋。

      还有一枚很衬明函那张生动活泼浅粉色脸颊的红宝石戒指,是他们读国中时在来福士没拍下来的遗憾,凌竹靠自己开展结识的私人关系,又找到了藏主。

      最终都没派上用场。

      明家父亲把明函抓回去之后,找凌竹单独谈了一次。

      “你和明函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但对他来说,和你联姻,不是最好的选项。”
      “凌家固然实力雄厚,但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是对他不好,还是对您不好?”

      明家父亲卸任后要作为蓝党成员参与下议院选举,与富商家族走得太近,在S国是极为敏感的行动。
      凌竹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迎着那个Alpha审视的目光,后者在警部署任职多年,压迫感不仅来自于其本身作为高阶Alpha的气场。

      试探和角力在目光相接中拉开八角笼,凌竹背靠的是S国最大财团,即便橙蓝两党都默行着降低商人在政坛影响力的举措,可凌家总该在规则之外。

      凌竹自以为有十足的底气:“如果是对他不好,我愿意离开,但如果是对您不好——”

      “这没什么区别。”明家父亲斩钉截铁。

      凌竹想再争取,可对方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对他说:“明函是我唯一一个Omega儿子,他的婚姻,要服务于明家。”

      “凌家在S国如果只有一扇打不开的门,那就是下院议场的门。”
      作为一个实在太小的国家,S国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保持秩序。

      明家父亲心意已定,凌竹的叔父也并不支持他再争取。

      “他说得没错,Dave。”叔父没再详细解释,只说:“就看明函怎么想了,他足够喜欢你,你们就能在一起。”

      坦白说,在凌竹的认识里,明函没多喜欢他。

      明函喜欢漂亮的、亮闪闪的、发光的东西,就比如那枚红宝石戒指。
      还有众星拱月、被包围在人群之中的凌竹。

      脱离周围都是学生的环境,凌竹只是一个新秀艺术家,不如商人富有,没有政客体面,或许有一些虚名,但也不过是人为包装的结果。

      同龄二代圈子里,凌竹绝对不算多么出众。

      家里安排见面的联姻对象也多是和他更匹配的,移民富商家的、外国空有头衔的贵族家的,一些演员、导演,或者同样的艺术家。

      远不及明家势倾朝野。

      “明函。”
      织毛衣的事两人被迫接受了,凌竹手速很快,到傍晚,就织完了大半卷。
      叔父生怕凌竹太快织完,不知道从哪找来这么细的线、这么小号的针。

      “咋?”

      “这个给你。”

      凌竹他把偷偷带进来的——明家有严格的安全检查,即便是明函回家,也要被搜上一轮——一把钥匙,送给了明函。

      “什么东西?”

      “钥匙。”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是钥匙。”
      “哪的钥匙?”

      “我买了一座小木屋,在魁北克,Le Massif de Charlevoix.”

      “上次我被抓,咱俩没去成那个雪场?”

      “嗯。”

      “赔罪就赔这个?你父亲好歹也是大学校长,抠搜成这样。”明函睡了一觉又醒来,这会儿正发愁晚上怎么办。

      这房间里就一张床,照刚才那个架势,家里的佣人肯定不会安排他们分房睡。

      “……”织毛衣的人又沉默。

      “所以你上次就只是叫我去滑雪?”明函抓着他的毛线团在手里乱玩:“我都上大学了,我父亲竟然还会因为我翘课抓我,有点太过分了吧?”

      “不是。”

      “什么不是,不过分吗?我都大学了,那期末就考一门语言——”

      “不只是叫你去滑雪。”

      “……”明函一愣,歪头看他:“那干啥?”
      毛线团在他手里越转越快,很快就扯到了凌竹的那头。

      “求婚。”

      “?”明函惊掉了下巴。

      “嗯。”

      在明函错愕的注视下,凌竹把掉到地上的毛线团捡起来,放回袋子里,连带手里的针线一起:“我喜欢你,明函。”

      “什么……”

      “你愿意,跟我私奔吗?”

      明函没说不愿意,也没说愿意,他问:“去哪?”

      凌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外面都是人,海关联网直通明父的办公室。
      但明函在这一刻看到那双明亮眼睛中几乎快要粹出火彩的真挚。

      他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他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来干什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