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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滑铁卢 你要纸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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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聿觉得自己不能再倒霉时，总会遇见更倒霉的事情。
凌晨十二点半，他捂着肚子在寒风中等了十多分钟后，他叫的网约车却取消了订单。
“难道天要我亡，可恶，要取消早点取消，什么鬼，投诉你。”南聿骂骂咧咧地继续点下一辆车，好在这一次，很快就有人接单。
但腹痛却愈发难以忍受，南聿蹲在马路牙子边，翻看手机联系人，寥寥无几的十几个联系人中，他的朋友死党都远在其他市，父母....
南聿将手指点在联系人界面上，突然有点感伤，要不是现在肚子实在疼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在风中凌乱凄惨的样子还挺适合吟诗一首。
他的亲爸亲妈眼里只有工作工作工作，小时候都没管过他，现在更是没指望。
就算能指望，南聿也不太想示弱，他才刚来A市一个月，来之前气势汹汹地跟爸妈吵架，拒绝了家里人的安排，说靠自己也能活得好。
现在现实啪啪抽他的脸，离开了保姆阿姨的照顾，他这么快就要把自己折腾进天堂了。
也不知道在天堂还有没有暴辣螺蛳粉外卖吃，其实味道挺不错的。
南聿心跳声剧烈，耳鸣和眩晕也紧随着出现，他再迟钝也意识到这不是吃坏肚子的事情，在没意识的前一秒，南聿对着打通的急救电话报了地址。
眼前一片片白色的车灯都在视线中模糊成光团。
林深半开着驾驶室的车窗，凌晨寒凉的夜风能让已经累到宕机的脑子清醒些。
车窗外的事物在余光中一一向后延伸，这条道林深每天都会路过，开了五六年，熟得不能再熟，有时思绪回笼，车都无意识开出去好远。
“你工作有上进心是好事情，你一直都是有主见的人，但你也该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列入规划了。”耳机那头的母亲大人再次劝道。
“好的，我会开始考虑这件事情。”林深沉声应着。
“每次都答应，也不见你处个对象给我们看看。”林母在那头叹气道，“小深，妈妈退休这段时间在公园看见好多别人家的孩子，妈现在常常后悔，小时候对你太过于严苛。”
林深笑着，视线无意识向窗外瞥了一眼又收回来，“妈，你别想太多，我答应你，碰到合适的我一定早点带回来给您二老看看，好吗？”
刹车声有些尖锐，方才映入视线的事物后知后觉地浮现在林深脑海，他往后视镜再仔细看了一眼，眼神一凛。
方才余光中躺在路边那团花花绿绿的——是个人。
“妈，出了点事情，在路边看到一个倒地上的人，我回头再给你电话，你早点休息。”林深快速地交代完事情，挂了电话后打开车门向后跑去。
正巧也有路人经过，看见倒在地上的南聿想察看又不敢看，看见林深毫不避讳地蹲上前检查，路人才上前来问。
“我也才刚看见这小伙子躺地上，正准备打120，你是他什么人吗？”
“我是医生。”林深打完急救电话后简短回答，将南聿蜷曲的身体摆放平整，又让围上来的路人散开些，让病人保持顺畅呼吸。
“能听见我说话吗？”林深拍着南聿的脸，加大了声音问，初步检查后，判断不是心源性休克，看患者紧紧捂住腹部，冷汗直冒，林深怀疑是食物中毒一类引发的昏迷。
南聿觉得耳边好吵，想开口让他们别吵了，但肚子疼得他又想打滚。
“肚子....疼。”
南聿的声音像蚊子哼，让人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人还有意识，林深松了口气。
“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南聿听见有人这么跟他说，他睁开眼睛，模糊间看见一个人影，刚抬起一点头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哇的一声，南聿偏头吐了出来，攥着林深的衣角，大部分胃内容物都吐到了林深身上，驼色的风衣瞬间沾染上一片深色。
洁癖严重的林深当即身体一僵，但很快从兜里拿出湿纸巾，抽出一张给南聿擦嘴边的秽物。
“对不起....”南聿小声道，吐出来后反倒还好受一些，意识也清明一些，看清了面前的陌生男人，在一阵阵胃部抽痛间，不合时宜地想这人长得真帅，这五官比例跟建模似的。
吐人家衣服上了，这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南聿坐起身想找手机给人家赔钱，偏头看见自己刚吐的东西，嫌弃地坐着往旁边挪了一步，犹豫了下又挪了一步，好险又吐出来。
林深看见这年轻男孩的小动作小表情，恨不得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的嫌弃样子，觉得有几分好笑，自己吐的也嫌弃。
他抽出仅剩的一张湿巾纸，轻飘飘地将那一地呕吐物覆盖住。
这一来一回的动作也不过几息之间。
南聿发现周围围着一圈人时，发现自己今天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凌晨的街道，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附近遛大型犬的，七八双人眼和打着双闪的狗眼都看着他。
.......好狼狈。
“小伙子，你脸色看起来白得厉害哦，要不要给家人打个电话呀？”一个大姨问。
“救护车应该很快就来了，你旁边那个就是医生呢，你别怕。”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你们年轻人也要爱惜身体呀。”
有几个好心的路人一直站在原地陪着他，你一言我一句，南聿最开始的窘迫过后，心口又酸胀胀的。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南聿简短回应了这些关心，又因为腹部突然传来的挤压感而噤声。
“这里痛吗？”林深轻轻按着南聿中腹部的位置，问道。
迎着南聿看过来的目光，林深补充道：“我是医生。”
“痛。”南聿点头，不仅痛，而且还好想上厕所......
但这么多人围着他，天塌下来他也得忍住，憋死了他也一定要忍住。
想拉肚子的绞痛和胃部尖锐的痛混在一起，南聿从方才就一直强忍着，短袖睡衣外的皮肤已经冒起了层层鸡皮疙瘩，腮帮子咬紧得发疼。
“大伙儿先离开吧，时间不早了，我在这里看着他。”林深抬头跟还停留着围观的人道，他这样说，本来就跟南聿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也没理由非要留下，渐渐都散了。
“想上厕所？”林深问。
南聿正在想先把林深也支走，闻言只好点点头。
“我看这附近的店都关门了，最近的公厕离这里三公里，只有后面这片草丛......”林深道。
南聿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算得上儒雅的男人，又看向身后的公园草地。
他住的小区绿化很好，附近就是一大片占地面积颇广的公园，所以夜晚才能遇见好多来遛狗的路人。
环境好是一回事，但.......
苍天呐，南聿在心里检讨自己，捂着肚子忍得头皮发麻。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受过义务教育的洗礼，成绩优异地完成了高等教育，现在竟然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在公园.......
“你能不能先走，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之后会把衣服钱赔给你。”尽管南聿尽量低着头想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但路灯明亮，还是将他通红的耳朵脖颈照得分明。
啊！好丢脸！
南聿实在是忍不住，在拉裤兜和席地解决之间，他还是选择冲进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公园绿化丛之间。
肚子疼得痉挛。
那一瞬间，南聿把自己这一辈子的事情都想了个遍。
他南聿，尽管没什么大出息，可也没有做过坏事，虽然宅了点，但还是每天都会去楼下投喂流浪猫狗。
他又不是坏人，怎么今天会遭此一劫。
他会好好挖个坑好好埋起来的，南聿最后绝望地想。
“纸巾要吗？”突兀的声音在草丛那边响起，南聿只觉得自己真快撅过去了。
“你不是走了吗？！”南聿有些破防地加大声音问。
林深去而折返，在青年炸毛的声音中忍住了笑，“为人民服务，我觉得你应该没带纸巾。”
.......
南聿脚步虚浮地从公园里出来，看见林深还站在路边。
短短一小时内突破的下限太低，他竟然有点适应了这种羞耻。
幸好救护车已经赶来，南聿撑着自己上车，没再跟“好心送纸人”有眼神对视。
林深跟急救人员简单说明情况，看着救护车离去后，低头笑了下。
这年轻小孩的问题他心里大致有数，不算严重但也算遭罪了。
——
南聿因肠胃炎“喜提”住院，一通折腾完住进病房，天都快亮了，他累得厉害，但肚子总算没那么疼。
南聿：【今天谢谢你，你的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南聿躺在病床上给林深发消息。
估摸着这个时间点人家早睡了。
南聿：【今天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说好吗？求你了。】
南聿是高强度网上冲浪选手，也曾对着别人的“人生最尴尬瞬间”帖子乐得嘿嘿笑，但他可不想刷到自己半夜冲进公园库库窜的帖子。
哎，人生好艰难。
南聿又回想了一遍今晚的所有事情，瞪着眼睛看天花板，耳边是病友此起彼伏颇有节奏感的呼噜声。
一房三床的病房，他正好躺中间，左右两人的呼噜声一个起来，另一个又落下，比赛一样越来越响亮急促。
没人知道一个大好青年的心在今晚碎掉了。
还好他跟林深只是陌路人，等明天赔完人家衣服钱，他就可以不那么礼貌地删人，然后从此江湖不再见。
南聿劝慰好自己，终于能安心睡下。
一睁眼，天再次塌下来了。
“今天好些了吗？”林深抽空来到病房探望，一身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双手老成地背在身后，胸前的口袋里还整整齐齐地插了两只黑色圆珠笔。
南聿睁开眼又闭上眼，真希望一切是幻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