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番外:这就在一起了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钱小串是在裴忌的出租屋里洗完澡的,她的洗衣机在三天前彻底坏了,滚筒不转了,连当床的功能都丧失了。

      裴忌说:“来我这洗。”

      “不用。”

      “你三天没换衣服了。”

      “你怎么知道?”……

      “同一件卫衣,领口的线头我都能画出来了。”

      所以她来了。

      他的房子在公务员小区,不大,一室一厅,但有一个正经的洗衣机——海尔牌的,比她那个新,滚筒会转。她把衣服塞进去,按了启动键,然后站在旁边听机器嗡嗡响的声音。

      裴忌在客厅写报告,他最近在帮方清分局长整理“下岗神仙再就业”的试点方案,每天都写到很晚。钱小串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只抬了一下头,说:“洗好了叫我。”然后继续低头写字。

      钱小串没说话,她穿着他的衬衫——她自己的衣服在洗衣机里,临时借他的穿。衬衫是白色的,棉质的,领口有点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子卷了两道,还是长,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看他写字。

      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的好看,写字的时候眉心会皱起来,像在跟每一个字较劲,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握笔的手指很紧,骨节分明。

      “你一直看我干嘛?”他没抬头。

      “谁看你了。”钱小串把视线移开,移到天花板上,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圆形,亮着,她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又忍不住把视线移回来。

      他还在写。

      她的目光从他的手指开始,往上走,手腕,小臂,手肘,肩膀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的皮肤偏白,有细细的汗毛。

      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些,以前她看他,看的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耳朵红不红,今天她看他,看的是他的身体。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面还缠着周姐给的红线,洗了三次,颜色淡了,但还在,她把红线转了两圈,又抬起头。

      “写完了吗?”

      “快了。”

      “多久?”

      “十分钟。”

      “哦。”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小区花坛里栀子花的味道,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凉飕飕的。

      十五分钟后,裴忌放下笔。

      “写完了。”

      “哦。”

      她没回头,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看什么?”

      “看月亮。”

      “今天没有月亮。”

      “那就看没有月亮的天空。”

      他站在她旁边,也趴在窗台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像冬天靠近暖气片的感觉……

      “你的衣服还要多久?”他问。

      “还有二十分钟。”

      “哦。”

      沉默……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扫到他的手臂,他没躲,她也没收。

      “裴忌。”

      “嗯。”

      “你的衬衫,好大。”

      “是你太小了。”

      “我正常大小。”

      “我比你高十五厘米。”

      “那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陈述事实。”

      她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窗外的光——不知道是哪里的光,可能是路灯,可能是隔壁楼的窗户——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亮的半边,眼睛是深的,暗的半边,轮廓是硬的。

      “你看什么?”她问。

      “看没有月亮的天空。”

      “你明明在看我的脸。”

      “你的脸在天空的方向。”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你说‘今天的你也太美了’,那是同一个句式。”

      “那不一样,那是自恋。”

      “我学的就是自恋。”

      她想笑,但没笑出来,因为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两口井,她掉进去了。

      “裴忌。”

      “嗯。”

      “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放在窗台上。”

      “我知道。”

      “离我的手太近了。”

      “多近?”

      她低头看,他的手和她的手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近的,但她的心跳在加速。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你能不能退后一点?”

      “为什么?”

      “因为……”

      她说不出因为,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们认识快一年了,她在他家吃过饭,他帮过她无数次忙,她甚至在他的笔记本里看到过自己的名字——不是一次,是几百次,她早就知道他对她的感情。

      她也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

      但知道是一回事,靠近是另一回事。

      他没退,他的手也没动。

      风又吹过来,她的头发又飘起来,这一次,他没有让它扫过去就算了,伸出手,把那缕头发夹到她的耳后。

      她的耳朵很烫。

      “你的耳朵红了。”他说。

      “我知道。”

      “以前每次你耳朵红,我都会拆穿你。”

      “嗯。”

      “今天不拆穿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也红了。”

      她转头看他的耳朵,真的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被烫过的虾。

      “裴忌,你的耳朵好红。”

      “我说了,今天我也红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不是你男朋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她心里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和他的手之间,还是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她觉得那个距离在缩小。

      她觉得自己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他。

      于是她往前了一点,侧过身整个身子面对他,他也侧过身,面对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四目相对, “钱小串。”他叫她。

      “嗯。”

      “我想亲你。”

      她没说话,心跳快得像擂鼓,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手腕上跳,在太阳穴上跳,在胸口跳。她的脸很烫,她的耳朵很烫,她的全身都很烫。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因为我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回答。”

      “想好了吗?”

      “想好了。”

      “嗯?”

      她踮起脚尖。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

      很短,不到一秒,她就落下来了,然后她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这是你的回答?”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那我要还礼。”

      “什么还——”

      他低头,吻了她。

      直接贴上来,带着不给她反应时间的吻。

      他的嘴唇比她想象的要软,但压上来的力度比她想象的要重,她紧张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抓住了他衬衫的前襟,手指把布料都攥出了褶子。

      他的左手放在她的腰上,手掌贴着她的腰侧,隔着他的衬衫。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能感觉到每一个手指的位置——拇指在腰前面,其余四指在腰后面,像一把尺子,在量她的腰有多细。

      中间他的嘴唇离开了一瞬,只是在换气,然后又贴上来了。这一次更深,他的嘴唇张开了一点,含住了她的下唇,她的嘴唇很干——洗完澡没涂润唇膏。但他的嘴唇不干,有一点湿润,带着茶的味道。他晚上喝的是茉莉花茶,她闻到了。

      她的手从他衬衫的前襟滑到他的脖子上,的手指碰到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很热,有一层薄薄的汗,用指尖在他的后颈上画了一个圈,很小很慢,但她的指甲划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他整个人颤了一下。

      “钱小串。”他在她唇边说话,声音低,带着气息。

      “嗯。”

      “你的心跳好快。”

      “你也是。”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有力,像锤子在敲。

      “一样快。”他说。

      “你数了?”

      “嗯。每分钟一百二十三。”

      “……你亲我的时候还在数数?”

      “没在数,是后来数的。”

      “什么时候数的?”

      “刚才,你的手放在我胸口的时候。”

      她想笑,但没笑出来,因为他又吻上来了。

      从嘴角开始,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她的腰软了一下,她的膝盖弯了一点,整个人往下滑。

      他的手连忙从她的背滑到她的腰,收紧,把她托住。

      “站不稳?”

      “嗯。”

      “去沙发?”

      “嗯。”

      沙发不大,两人座的,布艺的,灰色的,她坐下去的时候陷进去一块,他跟着坐下去,沙发又陷进去一块,两个人陷在同一个坑里,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

      她穿着他的衬衫,衬衫的下摆到大腿中间。她的腿光着,白的,细的,膝盖上面有一块青——前几天搬电饭煲的时候撞的。他看到了那块青,伸出手,用拇指按了一下。

      “疼吗?”

      “不疼,早就不疼了。”

      他的拇指没有移开,在她的膝盖上画了一个圈,指纹很粗糙——天天写字的人,指腹上有茧,茧刮过她的皮肤,痒,她敏感的缩了一下腿。

      “痒?”

      “嗯。”

      他把手移开了,然后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腿上,手掌贴着她的小腿外侧,手指朝上,她的皮肤很凉,他的手很热,冰和火碰在一起,她的毛孔张开了。

      她的大腿内侧有一条青色的血管,很细,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河,他的拇指按在那条血管上,感受它的跳动。

      “你的血管在跳。”他说。

      “我知道。”

      “跳得好快。”

      “因为你的手在摸。”

      “那我拿开?”

      “……不要。”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看到,但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的大腿上又画了一个圈。

      她的腰很细,很软,皮肤光滑,像缎子。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停下来。

      “可以吗?”他问。

      “什么可以吗?”

      “往上。”

      她没说话,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停了三秒,然后松开了。

      “再往上?”他问。

      “……你今天是问答题吗?”

      “是,因为你没说不可以。”

      “我没说不可以,不代表你可以。”

      “那你现在说不可以。”

      她没说不可以。

      他的手往上移了一寸,碰到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绷紧了,脚趾蜷起来,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

      “紧张?”他问。

      “嗯。”

      “那我不动。”他说。

      “……你可以动。”

      “刚才你还说不可以。”

      “刚才是不可以,现在是……可以了。”

      她的脸很红,从脸颊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锁骨,嘴唇也很红,眼睛里有水光,那种“快要溢出来但还没溢出来”的光。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锁骨。

      嘴唇张开,舌尖碰到锁骨窝的那种吻。她的锁骨窝很深,能盛一滴水,他的舌尖就在那里,画了一个圈,她的身体抖了一下,手从攥着他的衬衫变成了抓着他的背。

      “裴忌。”

      “嗯。”

      “你的心跳。”

      “嗯?”

      “比刚才还快。”

      “我知道……”

      窗外的风吹进来,栀子花的味道,没有月亮,但有灯,白色的,圆形的,亮着。

      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城中村。

      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了,烘干了,叠整齐了,放在沙发扶手上,但她没有穿。

      她穿着他的衬衫,躺在他的床上,床不大,一米五的,灰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

      他躺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缝,十厘米左右,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他的手也放在被子外面,两只手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钱小串。”

      “嗯。”

      “你的手好小。”

      “你的手好大。”

      “正好。”

      “什么正好?”

      “包得住。”

      她没说话,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他的,有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烟草味——他不抽烟,可能是加班的时候同事抽的,沾在衣服上带回来的。

      “你干嘛把脸埋起来?”他问。

      “没干嘛。”

      “你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那是热的。”

      “空调开的是十六度。”

      “……”

      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他的笑声不大,但床板在震,她能感觉到。

      “钱小串。”

      “……”

      “出来。”

      “不要。”

      “会闷坏的。”

      “我是鬼,鬼不会闷。”

      “你不是鬼,你是下岗财神。”

      “那也不会闷。”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她的脸露出来了,红的,从额头红到下巴,像煮熟的虾。

      “你真好看。”他说。

      “你骗人。”

      “没骗。”

      “我的神相已经没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的脸。”

      “我说的不是神相。”

      “那是什么?”

      “是你的脸,就是你的脸不是财神的,不是神仙的,是你的。”

      她突然就想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

      “裴忌。”

      “嗯。”

      “你今天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哪句奇怪?”

      “每句都奇怪。”

      “那你喜欢吗?”

      “……”

      “喜欢吗?”

      她把脸又埋进枕头里,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喜欢。”

      他握着她的手,手指收紧了一点。

      窗外的风吹了一夜,栀子花的味道散了一夜。

      她穿着他的衬衫,躺在他的床上,手被他握着。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他睡着了,呼吸很平稳,胸口在被子下面一起一伏,他的睫毛很长——她以前没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梦话。

      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睫毛。

      他动了动,没醒,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刚才碰过他的睫毛的那根手指,凉凉的,但她觉得是热的。

      闭上眼睛,洗衣机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新的一趟洗衣工作又转起来了,滚筒在转,水在流,衣服在里面翻滚。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手还是被他握着。

      一整夜,没松开。

      【番外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