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推销《山海经》[美食]》云梦半夏

3、第 3 章 明明刚才还

　　这天，江深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他先在农场里转了一圈，好歹是找到了个外观还看得过去，还有电的小型运输车，把炉子装了上去。
　　系统告诉他，附近就是洛亚星上的一个中大型都市，叫新罗城。
　　“好嘞，摆摊去！”江深拍了拍手，把车发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开出了农场。
　　新罗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繁华。
　　高耸入云的金属大厦层层叠叠，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光；空中车道纵横交错，各式各样的悬浮车无声穿梭，尾焰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拖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痕；地面街道也不冷清，全息广告牌在街角变幻着色彩，行人踩着自动人行道来来往往。
　　满足了江深对于未来都市的一切想象。
　　沿街的商铺很多——服装、电子产品、虚拟娱乐设备、家居机器人……什么都有，热闹得很。
　　唯独没有做餐饮的。
　　一家都没有。
　　江深一边开车一边感慨：“星际人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逛街购物倒是没忘，偏偏吧最好玩的吃给丢了。”
　　他在商业街附近找了个停车位，把车挺好，开始往外面搬东西。
　　烤炉、灵薯、招牌、板凳……一样一样摆好，刚准备点火开烤，一辆悬浮巡逻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旁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在做什么？”巡警的声音毫无起伏。
　　“卖烤土豆。”江深指了指招牌，“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巡警的目光落在他的烤炉上，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瞬间皱了起来。
　　“什么东西？！”他猛地捂住鼻子，像是被什么生化武器攻击了样，往后一仰，“这里面烧的是什么？立刻停止！”
　　江深：“……”
　　虽然他知道星际人没有嗅觉，闻大部分味道都觉得是怪味，但这位巡警的反应也太过激了吧！
　　“先生，这是食物，烤土豆，暴怒是什么违禁品——”
　　“我不管这是什么！”巡警开门下车，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执法仪，“公共区域禁止制造刺激性气味，立刻收摊，否则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
　　江深看了看周围——确实有几个路过的行人往这边看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有的一脸疑惑，有的皱着鼻子加快脚步走开了。
　　他识趣地没有硬刚，把炉子又搬上车，说了句“我这就走”，开着车溜了。
　　“星际人的鼻子……他们是对所有有味道的东西都过敏吗？”江深一边开车一边跟系统吐槽，“我这还没开始烤呢，光是生炉子的味儿他们就受不了了？”
　　【洛亚星已经是星际联邦内气候环境最接近地球的星球了，居民的感官退化程度也是联邦内最轻的。】
　　“最轻的都这样……”江深叹了口气，“那我这烤红薯还卖不卖了？”
　　他在城里绕了小半个小时，终于在城郊的一个小公园附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说是小公园，其实就是一片放了几排假植物的空地，中间有个小广场，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公园旁边是一条不太热闹的步行道，偶尔有行人经过。
　　最重要的是——附近没有巡警。
　　江深把车停好，重新支起炉子，点火，放上灵薯。
　　这次他没有大张旗鼓地烤，而是把炉子的通风口调小了，让香气散得慢一些。
　　但灵薯的香气实在太霸道了。
　　没过多久，那股甜丝丝的焦香味还是飘了出来，在公园的空气里慢慢弥漫开来。
　　公园里本来就没几个人，这会儿全往这边看了。
　　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中年男人抬起头，鼻子抽动了两下，脸上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他闻到了某种从未接触过的气味，大脑无法识别，只能归结为“怪味”。
　　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女人也看了过来，小孩大约五六岁，倒是好奇地往江深这边张望，被母亲拉住了。
　　“那个人在做什么？”小孩问。
　　“不知道，别过去。”母亲低声说，拉着孩子往另一边走。
　　江深蹲在烤炉旁边，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系统，这可怎么办啊？”他苦着脸，“根本没人来。看来你宿主我连新手村都通关不了，要进入星际斩杀线咯。”
　　【宿主不要着急。本系统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宿主之前的网络账号并不具备传递味道的功能，但为什么宿主的美食频道还能有百万粉丝呢？】
　　江深一愣。
　　对啊。
　　他上辈子做美食视频的时候，屏幕对面的观众，闻不到他做的菜有多香，尝不到味道有多好，但他就是有百万粉丝。
　　怎么做到的？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做视频那会儿的惨淡数据——辛辛苦苦拍的烹饪过程，从备菜到出锅，每一个步骤都认认真真，结果播放量只有几千。后来他刷了一堆同行的视频，研究了好久，才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
　　华夏古人讲饮食，要“色、香、味”俱全。隔着屏幕，别人闻不到香，尝不到味，那就只能在“色”上下功夫。
　　食物要好看——色彩要丰富，摆盘要精美，背景要整洁。让观众光看画面就觉得“这东西一定很好吃”。
　　但光有好看的画面还不够。
　　真正让他涨粉的，是一个更简单的技巧——
　　他还能演。
　　吃一口，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舒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让观众觉得，这一口下去，仿佛整个人都升华了。然后观众就会好奇：“真有那么好吃吗？”
　　好奇了，就会看下去。看完了，就会想试一试。
　　只要他教的烹饪方法没问题，观众做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不会太难吃。就算翻车了，观众也只会怀疑自己的厨艺，不会觉得是他的问题。
　　“系统，”江深眼睛亮了，“你这脑子——不对，你有脑子吗？哎呀算了，还挺好使的啊。”
　　【……本系统的建议仅供参考，具体执行还需宿主自行把握。】
　　江深站起来，从炉子里扒拉出一个烤好的灵薯。
　　反正先演一手再说，试试也没坏处。
　　正好今天早上还没吃饭，就当是犒劳自己了。
　　他捧着那个热乎乎的灵薯，先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演，这玩意儿确实香，但演一下效果更好。
　　他微微闭眼，吸气、呼气，表情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仿佛这香气里藏着他上辈子的全部记忆。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脊背挺直了，肩膀松开了，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那种职业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被美食治愈的满足感。
　　营业模式，On。
　　公园里那几个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的人，看见他这副做派，表情更困惑了。
　　“那个人在做什么？”
　　“好奇怪的味道……”
　　“他不会真要吃那个散发着怪味的东西吧？”
　　“难道是什么新型的营养剂？看着不像啊……”
　　江深充耳不闻。
　　他轻轻拨开薯皮，一股更浓郁的热气冒了出来。他吹了吹，等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江深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地球。
　　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而是真实的、猝不及防的感动。舌尖上的甜味像是打通了什么开关，无数记忆碎片涌上来——小时候放学路上，学校门口那个老爷爷的烤红薯摊，铁皮桶改成的炉子，红薯在炭火里烤得外皮焦黑、内里金黄；他站在摊子前面，口袋里只有五毛钱，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最大的红薯；老爷爷笑眯眯地挑了一个小的，用报纸包好递给他，说“小心烫”……
　　江深的眼眶有点热。
　　虽然他卖的是烤土豆不是烤红薯，但总之是差不太多的东西。
　　他又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舍不得咽。连肩膀都微微耸了起来，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温暖的、被食物拥抱的氛围里。
　　围观的那几个人看着他吃，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他真吃了？”
　　“好像不是新型营养剂……”一个穿校服戴眼镜的学生往前走了两步，努力辨认着，“好像在历史课上学过……对对，是什么失传的东西？”
　　“是食物。”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孩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在虚拟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画面……古地球人就是这样吃东西的。”
　　“可是那味道……”有人抽了抽鼻子，表情依然纠结。
　　江深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又从炉子里拿了一个。
　　“那个……”有人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
　　是个年轻男孩，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穿着一件印着某个星际游戏logo的外套，表情里带着好奇和犹豫。
　　“你吃的那个东西……卖吗？”
　　江深嘴角一扬。
　　上钩了。
　　“卖的，当然卖。”他笑眯眯地拍了拍炉子，“一百星际币一个。”
　　“一百？！”那个男孩的表情瞬间变了，“太贵了吧！我买个高档点的营养剂也就十几块钱。”
　　“哎呀，这可不能比！”江深搓搓手，一脸真诚，“您看，这东西全星际也就我这儿有。别的地方您想买都买不着。而且——”他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神秘起来，“我这烤土豆啊，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它不仅能填肚子，还能治愈体内顽疾！”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心虚——系统确实说过灵薯有“微弱的感官刺激效果”，但“治愈顽疾”纯属瞎编。
　　不过，做生意赚钱嘛，不寒碜。而且他这卖的也不是什么毒物。
　　那个男孩明显犹豫了。
　　他看了看江深的表情，又看了看炉子里那些散发着“怪味”的黄色块茎，最后咬了咬牙：“行吧，老板，我要一个！我试试看。”
　　江深麻利地从炉子里夹出一个烤得正好的灵薯，用一张干净的纸包好递过去。
　　男孩接过来，学着江深的样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嘴巴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还有一种绵密的、温暖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感觉。
　　“怎么样？”旁边有人问。
　　男孩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嗯……不是很确定，再吃一口。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享受。
　　“怪怪的。”他含含糊糊地说，“但是……好像还挺好吃的？”
　　有人打头，就有人跟风。
　　那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也掏钱买了一个。年轻女孩也跟着买了。
　　不多久，江深这一炉子的灵薯就被买光了。
　　他赶紧把第二批灵薯放进炉子里，一边烤一边观察这些顾客的反应。
　　中年男人吃得最快，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然后舔了舔嘴唇，表情意犹未尽：“老板，还有吗？”
　　“有有有，下一炉马上好。”
　　年轻女孩吃得慢一些，小口小口地咬着，每咬一口都要品味半天。她吃完之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嘴巴里……怪怪的。”她睁开眼，表情有些茫然，“这个应该叫什么味道？”
　　“甜味。”江深笑吟吟地说，“这个叫甜味。”
　　“甜味……”女孩把这个词念了两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记忆里。
　　有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吃完之后甚至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靠在长椅上半天没动。
　　“哎呀，肚子里暖乎乎的，还真舒服……”
　　“老板，再来一个！”有人喊道。
　　江深打开炉子：“好了好了，新的做好了！”
　　人都有从众心理。
　　有了这群人做示范，原本只是路过的、散步的，都纷纷停下来围观。有人好奇地问这是在卖什么，有人皱着鼻子说味道好怪，但更多的人——在看到那些吃完了灵薯的人一脸满足的表情之后——选择了掏钱。
　　【哇塞！宿主你好厉害！竟然半天就卖了快五百个香薯！继续加油努力呀！】
　　系统的机械音在江深脑子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模仿人类夸奖的生硬感。
　　江深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很淡定：“哎呀，我就是厉害。这不就把第一期债务还上了吗？回农场之后再种点给自己吃的，就可以又躺好久了！”
　　【……】
　　系统沉默了。
　　它按照系统手册里的指南，通过鼓励让宿主更具完成任务的动力——怎么到这就不管用了呢？
　　明明刚才还那么有干劲，一夸完就开始想躺平了？
　　还没等系统想明白该怎么应对这种“夸完就摆烂”的宿主，一辆悬浮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江深小摊附近的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