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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烦 教室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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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陈柯淇拽着陈柯烯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脚步轻快。陈柯烯走在后面,神情依旧冷淡,目光扫过教室,径直走到后桌两人的位置旁,沉默地从袋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分别放在白明熠和江维文的桌面上,动作利落,没发出多余声响,放完便退回自己座位,拿出课本翻开,全程一言不发。
陈柯淇跟在身后,手里攥着几包包装精致的零食,都是白明熠平时常吃的口味。他压根没考虑新同学的忌口,只想着给白明熠带,走到白明熠桌边,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伸手就把零食一股脑塞进他的桌兜,语气带着惯有的熟稔:“给你带的,上课饿了垫垫。”
白明熠垂着眼,没抬头,也没拒绝,任由他把东西塞进来,周身的冷意淡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陈柯淇放完东西,蹦蹦跳跳回到自己座位,刚坐下,上课铃就尖锐地响了起来。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写下课程名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师平稳的讲课声,和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响。
白明熠指尖划过课本扉页,草草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冷硬潦草,写完便合上课本,将脑袋埋进臂弯,后背绷出冷硬的弧线,很快陷入沉睡。陈柯淇打了个哈欠,也跟着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江维文端坐在座位上,身姿端正,作为新来的交换生,他安静地听着课,偶尔低头记笔记,目光偶尔掠过身旁熟睡的白明熠,又很快收回,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整节课悄然流逝,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却没能吵醒睡得沉的两人。江维文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起身,刚走到后门,就被匆匆赶来的老班张济叫住。
张济站在后门,目光扫过教室,一眼锁定还在酣睡的白明熠,眉头微蹙,扬声喊道:“白明熠,醒醒!”
白明熠慢吞吞抬起头,眼底带着未散的睡意,冷着脸,周身气压沉得厉害。
“你带江维文去办饭卡、打饭。”张济吩咐道。
白明熠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瞥了江维文一眼,语气生硬:“走了。”
江维文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阳光暖融融的,落在白明熠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他走得不快,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被强行拽起来的慵懒冷意,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差事满心不耐。
江维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步伐轻缓,目光偶尔落在他的背影上。少年身形清瘦,校服穿得规整,却掩不住周身收敛的信息素,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带着独属于Alpha的冷冽气场,与他未分化的干净气息悄然错开,互不侵扰。
两人一路沉默,穿过喧闹的走廊,往后勤处走去。食堂方向传来饭菜的香气,混着学生们的谈笑声,热闹得很,却丝毫没能感染到走在前面的白明熠。他脚步没停,径直推开后勤处的门,里面的老师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他,语气熟稔却带着几分无奈:“白明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白明熠没应声,只侧过身,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江维文上前。
江维文走上前,语气温和有礼:“老师您好,我是新来的交换生江维文,来办饭卡。”
老师点点头,拿出表格和笔递给他:“填一下信息,很快就好。”
江维文接过笔,低头认真填写,字迹工整清秀。白明熠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发出细碎的声响,周身的冷意淡了些,却依旧没什么兴致,显然只想尽快办完了事。
没一会儿,江维文填完表格递回去,老师核对信息后,很快办好了崭新的饭卡,递到他手里:“拿好,去食堂直接刷卡就行。”
“谢谢老师。”江维文接过饭卡,道谢后转身看向白明熠。
白明熠没多停留,转身就往门外走,语气依旧生硬:“去食堂。”
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往食堂走去。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队伍排得很长,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白明熠站在队伍末尾,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拥挤的环境很是排斥,却还是耐着性子等着,没再抱怨什么。
江维文站在他身旁,安静地排队,偶尔会留意到白明熠紧绷的下颌线,却没主动搭话,只安静陪着。
轮到他们时,白明熠刷了卡,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品,都是清淡的口味,打完饭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默默吃着,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疏离感。
江维文打完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没说话,也安静地吃了起来。
食堂里的喧闹仿佛与他们无关,两张餐桌,两份饭菜,一冷一静,构成了独属于两人的安静角落,直到午餐结束,也没再多一句交流。食堂里的喧闹渐渐褪去,只剩餐盘碰撞的哗啦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白明熠将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里,放下筷子时没发出半点声响,端起餐盘起身,全程没看对面的江维文一眼,径直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
江维文见状,也快速收了尾,端着餐盘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正烈,道旁的梧桐撑开浓密的树荫,风一吹,细碎的光斑就在地面晃来晃去。
白明熠走在树荫里,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半分冷硬的下颌线,周身的信息素收得极紧,只剩一点淡得几乎闻不见的冷意,被暖风吹得若有若无。他没回头,也没放慢脚步,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里不肯弯折的冷杉。
回到教室时,里面没多少人,大半学生都趁着午休去了操场或是小卖部。陈柯淇瘫在座位上刷着手机,见他们进来,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就被身旁陈柯烯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
陈柯烯抬眼扫了两人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冷淡,没说话,只低头继续刷着手里的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规整的沙沙声。
白明熠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没像上午那样倒头就睡,只从桌兜里摸出一本封皮磨得有些发旧的笔记本,封面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极简的苯环结构式。他指尖抚过封皮,翻开内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化学笔记,字迹依旧冷硬,却比他课本上的名字工整了许多,连公式的下标都写得一丝不苟,旁边还标注了不同解法的优劣和拓展思路,一眼就能看出主人对这门学科的上心。
他随手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落在上面的反应方程式上,瞳色里难得带了点极淡的专注,连周身的冷意都柔和了几分。
江维文也回到座位,拿出上午领到的全套新课本,翻到化学书的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他本就是理科见长的学霸,化学同样是他的强项,只是刚到这边,还不清楚本地的教学进度和拓展范围,只能先顺着目录翻着,熟悉上学期的内容框架。
刚翻到有机化学的章节,身旁就凑过来一个脑袋,陈柯淇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趴在桌沿上,笑得一脸狡黠:“新同学,中午饭吃得惯不?我们食堂的菜也就那样,下次我带你去门口的小吃街,比这儿好吃多了。”
江维文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有礼:“谢谢,味道还不错。”
“那就好。”陈柯淇眨了眨眼,目光往旁边的白明熠身上飘了飘,压低了声音,“跟你说,我们白哥可是我们班的化学大神,上次全市联考化学满分,连老师都经常找他聊竞赛题的思路。就是他不爱显摆,平时上课都懒得睁眼,也就化学课能看见他坐直了听课。”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极淡的冷嗤。白明熠没抬头,只淡淡丢过来一个字:“滚。”
陈柯淇一点不怕,吐了吐舌,冲江维文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被陈柯烯敲了敲脑袋:“别多嘴,预备铃响了。”
清脆的预备铃恰好响起,喧闹的学生陆续涌回教室,原本空旷的教室瞬间填满了人声。没一会儿,化学老师李萍抱着教案和一摞练习册走进来,她是年级里出了名的脾气好但出题狠,深受学生认可。
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笑着扫过全班,目光在新来的江维文身上顿了顿,随即开口:“刚开学,咱们不赶新课,这两节课就复盘上学期的重难点,顺便摸摸大家寒假有没有把知识还给我。新来的交换生江维文是吧?”
江维文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从容:“老师好,我是江维文。”
“嗯,坐吧坐吧。”李姐笑着摆摆手,“不用紧张,就是看看你的进度,要是有跟不上的地方,下课随时来找我。那咱们就开始,先从最基础的来,上学期我们学的化学平衡常数,核心影响因素都有哪些?谁来答一下?”
教室里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李姐点了前排的一个同学,对方答得中规中矩,李姐点点头,又顺着知识点往下问,从基础的平衡移动原理,到盐类水解的离子方程式书写,难度一点点往上提,举手的人越来越少。江维文一直安静坐着,手里的笔偶尔在草稿纸上划两下,从容地跟着老师的思路走,这些基础知识点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白明熠全程没抬头,却一直听得专注,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跟着老师的问题,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的反应式,连老师没提到的易错点都顺手标注了出来,显然对这些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好,基础的就问到这儿。”李姐笑了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有机推断题,正是上学期期末联考的化学压轴题,全年级得分率不足百分之十,“这道题,当时全年级做对的不超过十个人,题干和条件都在这儿,谁能说一下第一步的推断思路?”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刚才一直举手的几个同学都低下了头,没人应声。李姐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江维文身上:“江维文,你来试试?不用紧张,想到多少说多少。”
江维文站起身,目光落在黑板上的题干上,快速梳理着官能团的转化关系。基础的推断逻辑他很快就理清楚了,顺着题干的限制条件,一步步说出了核心反应物的结构简式和反应类型,逻辑清晰,步骤完整,连容易忽略的副反应都完整提及,全班都安静下来,连李姐都忍不住点头。
“很好!基础非常扎实。”李姐眼里满是赞许,随即话锋一转,又追问了一句,“那你能不能说一下,这道题如果用竞赛范畴的格氏试剂路径,怎么优化反应步骤,把主产物产率提上去?”
这个问题已经完全超出了课本大纲,是上学期化学竞赛拓展课里的核心内容,全班更是鸦雀无声。江维文微微顿了顿,他之前的学校虽然也有竞赛培训,但侧重点和本地不一样,格氏试剂在这类推断题里的进阶应用他只接触过基础框架,对这道题的专属优化路径一时没跟上思路,指尖轻轻捏着笔,没立刻应声。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白明熠依旧低着头,像是没动过,只有握着笔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在草稿纸的边角写下了两个极淡的官能团缩写,又用指尖敲了敲笔记本上标注的反应温度条件,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快得几乎是错觉,却精准地戳中了这道优化路径的核心。
江维文余光瞥见,瞬间反应过来,顺着这个思路,清晰地说出了完整的优化步骤,连反应的催化剂选择、溶剂配比都讲得明明白白。
“太厉害了!”李姐忍不住拍了拍手,“刚过来就能跟上我们的拓展进度,基础是真的扎实。不过刚才这个思路,其实还有更简便的解法,白明熠,你来说说?”
白明熠闻言,才缓缓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他没看黑板,目光垂落在桌面上,声音冷哑,话不多,却字字精准,三言两语就点出了江维文思路里可以简化的两步流程,还补充了两种副反应更少、产率更高的替代路径,连不同路径的适用场景和优劣对比都讲得清清楚楚,全程不到一分钟,却把这道超纲题拆解得明明白白。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连陈柯淇都瞪圆了眼睛,凑到陈柯烯旁边小声嘀咕:“我靠,白哥居然愿意开口讲完整思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柯烯没理他,只推了推眼镜,眼里也带了点诧异。谁都知道白明熠化学好,可他从来不爱在课上表现,就算被老师点到,也最多说个最终答案,像今天这样完整拆解思路,几乎是头一回。
李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错不错,看来寒假也没闲着。行了,都坐吧,你们俩这水平,这学期的化学课不用我多操心了。”
白明熠坐下,没看身旁的江维文,重新翻开笔记本,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红,被额前的碎发遮得严严实实。
江维文坐下的瞬间,侧过头,用气音对着他说了一句:“谢谢。”
白明熠依旧没看他,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他放在桌下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原本冷硬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柔和的弧线。
后半节课过得很快,李姐在讲台上复盘着上学期的易错点和高频考点,偶尔会点两人起来回答问题,每次都能得到完美的答案。白明熠全程都坐得笔直,认真听着课,偶尔会在笔记本上添两笔拓展笔记,和上午上课倒头就睡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维文也听得专注,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身旁少年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连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都柔和了许多,他只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黑板上,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放学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哄笑着收拾书包,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涌。陈柯淇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拽着陈柯烯的胳膊就往门口冲,路过白明熠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白哥,走不走?一起去小卖部买水?顺便去书店看看新到的化学竞赛题册?”
提到竞赛题册,白明熠的动作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把化学笔记本和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不快,却很规整,显然是默认了。陈柯淇眼睛一亮,又看向正在收拾笔记的江维文,热情地招呼:“新同学,一起吗?”
江维文笑着摇了摇头,礼貌回绝:“不了,我还要回宿舍整理东西,谢谢。”
陈柯淇也不勉强,点点头就拽着陈柯烯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催:“白哥,快点!去晚了题册就被抢光了!”
白明熠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背上书包的瞬间,侧头看了江维文一眼。少年正低头整理着化学课本,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和上午初见时那道干净真诚的笑容,慢慢重合在一起。
他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却在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轻轻顿了顿。他没回头,声音却顺着风飘了回来,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他独有的冷哑质感:“宿舍区在教学楼西边,路不熟,别走错了。还有,化学笔记有看不懂的,明天可以问我。”
话音落下,他没等回应,就迈步走进了走廊的夕阳里,和等在不远处的双胞胎汇合,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江维文愣在原地,随即弯起唇角,眼底漫开一点真切的暖意。他走到窗边,往下望去,正好看见白明熠的背影,少年走在梧桐树下,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带着淡淡的信息素气息,混着梧桐的清浅香气,一起漫进了窗子里。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天边染开一片橘红,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还有桌上那瓶中午陈柯烯放下的、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