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谁刻意避着了。
早饭过 ...
-
早饭过后,院子里又热闹了一阵。
齐婧和于熙悦帮着李婶收拾碗筷,孙小圆和尚妤茉在桂花树下逗念鱼玩,付庆雅蹲在廊下给糯米顺毛,糯米被她挠得舒服极了,四脚朝天翻着肚皮,尾巴晃得像在画圈。
林淑宜和陆清仪站在院门口,正准备告辞。
江时玥送她们到门边,手里拿着一小包新晒的桂花干,塞进林淑宜手里:"带回去泡茶喝,今年的新桂花,香得很。"
林淑宜接过来,笑着道了谢,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齐婧正拿一根草逗念鱼,念鱼咯咯笑着往孙小圆身后躲,糯米被笑声惊动了,翻了个身爬起来,颠颠地也凑了过去。
"江姨,昨晚上热闹,给您添麻烦了。"林淑宜转回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江时玥摆摆手:"说什么麻烦,热闹才好。你们常来,我就高兴。"
陆清仪站在林淑宜身后半步,闻言微微弯了弯嘴角,朝江时玥点了点头:"江姨保重,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江时玥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些:"好,我等着。"
林淑宜和陆清仪并肩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外走。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又渐渐并在一处。
走出十几步远,陆清仪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你刚才坐的时候,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林淑宜脚步一顿,耳根又开始发热了:"我——我那是给旁边的人腾位置,你没看见念鱼要过来坐吗?"
陆清仪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念鱼坐的是对面。"
林淑宜没话说了,低头快步往前走,手指攥紧了那包桂花干的系绳。
陆清仪跟上来,步伐不紧不慢地与她并肩,过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其实你不用刻意避着。"
林淑宜没回头,声音低低的:"……谁刻意避着了。"
陆清仪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个人的影子在巷子里慢慢拉长,渐渐融在了一起。
院子里,送走了林淑宜和陆清仪,其余人也陆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齐婧把于熙悦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递给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唉,不想走啊,这院子待着太舒服了。"
于熙悦接过外套穿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背:"那就下次再来,又不远。"
孙小圆和尚妤茉也收拾好了,孙小圆把念鱼高高举起来转了一圈才放下,小姑娘咯咯笑着追着她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油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拿来当武器。
付庆雅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把带来的竹篮腾空了,桂花糕一块不剩全被吃光了,篮子里只剩了一层干干净净的油纸。她拎着空篮子站在门口,冲宋嘉鱼招了招手。
宋嘉鱼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付庆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站在廊下正跟江时玥说话的霍染,嘴角翘起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好好过啊。"
宋嘉鱼弯了弯嘴角:"知道了。"
付庆雅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下次桂花糕再给你做,这次算了,做一次怕了你家那一桌人了,嘴一个比一个刁。"
宋嘉鱼笑着冲她摆摆手:"那你下次多做点,别让人抢完了。"
付庆雅笑着摇头,拎着空篮子沿着巷子往外走了。
院门合上,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婶收拾完了厨房,解下围裙挂在门后,搬了张竹椅坐在廊下歇脚。江时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阳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洒了细细碎碎的一层光斑。
念鱼趴在堂屋门槛上,拿一根草逗糯米,糯米已经不跑了,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敷衍地应付着。
宋嘉鱼和霍染并肩站在院子中央那棵桂花树下,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绿叶,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宋嘉鱼仰头看了看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昨晚到今天的所有热闹和笑意都呼出来了,然后转头看霍染。
霍染正低着头看地上的光斑,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宋嘉鱼看着她,忽然开口:"姐姐。"
霍染偏过头来:"嗯?"
"你说,等我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了——那时候还会不会有人来给娘过生日?"
霍染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会。"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那时候就该念念给娘过了。再往后,有念念的孩子。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人会越来越多,不会少的。"
宋嘉鱼看着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很多年前一样,和昨晚在月光下一样,和每一个寻常或不寻常的日子里一样。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那你呢,"她问,"你会一直在吗?"
霍染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宋嘉鱼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一寸一寸地传过来。
廊下,江时玥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脖子上的玉坠子在光里微微晃着,折射出一小圈温润的柔光。
她没看院子里那两个人,但嘴角弯着,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李婶在旁边打了个盹,手里的蒲扇歪歪地搭在膝盖上。糯米终于从念鱼的手底下挣脱了,四脚朝天躺在桂花树的阴影里,尾巴不动了,呼噜声响起来。
念鱼趴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根草,眼皮开始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坠了两回,终于彻底趴在了胳膊上,呼吸变得又轻又匀。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糯米偶尔翻身的呼噜声。
阳光慢慢升高,把整个院子的影子一点点地收短,又一点点地拉长。
日子这样过着,过得很慢,又很快。
宋嘉鱼和霍染还站在树下,手牵着手,谁也没松。
院子里的一切,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