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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蒹葭7 “阿蘅。” ...
文蘅走一路,听闻渡阴阳怪气地喊她“蘅儿”一路。
一会喊她看话本摊,一会拿街边小玩意儿问她喜不喜欢。
因为左顾右盼,他俩落在了最后,云嫦频频回头看文蘅,闻渡注意到她的眼神,笑眯眯俯身贴近文蘅,与她耳语道:“看来你这身份,并不单单是一个徐家女儿啊!”
文蘅镇定自若道:“公子很在意这个?”
“不在意我为什么答应去梁家?”闻渡直起身子,皮笑肉不笑,“我可得向你这个云姨好好打听打听你的过去,看看你到底瞒了我多少。瞒我不打紧,要是你让我发现你撒了谎……好蘅儿,你就给老子等死吧!”
那便是没事了,文蘅面无表情,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关于私生女的身世,她最多就不否认不交代,先前他怎么误会的,跟她没关系。
“你先给我老实交代一件事,”闻渡抄手慢慢走,视线直视前方,“你到底姓不姓徐?”
“我的确是徐家的私生女,文蘅一名为母亲所起。我去徐府认亲后没有被收进族谱,也没有取新的名字,就一直用着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姓徐。”
闻渡闻言,舌尖顶腮,若有所思,又道:“你和你娘从前就住在这?”
“是的,公子。”
“住在哪?”
文蘅一顿,缓缓吐字:“……青楼。”
“哦,那你弹琴跳舞很厉害咯?”
“我不会这些。”文蘅低声道。
闻渡听罢,一脸意料之中的样子:“你就因为这,被赶走了?”
文蘅:“……自己走的,母亲过世,我没有倚仗,便去找父亲了。”
那时她才十岁,待在青楼迟早会被发现真实身份,所以便用攒下来的钱去认亲,心想徐家再如何也是个大户人家,一口饭总能给她的。但她没想到,徐家真的只给一口饭。
“真倒霉。”闻渡撇嘴道。
是啊,真倒霉,不过再给她一次选择,她也不知道除了徐家还能去哪里了。
……
梁老爷想方设法留下闻渡,的确是有事相求。
近日梁府闹鬼,夜半时分便在妾室云嫦的院子里闹腾。
安丰是个小地方,修仙之人很少途径此处。好不容易等来几个,却不能将鬼驱干净,人一走,鬼魂消停几夜,又开始作乱,最近更是将云嫦所出的小少爷吓得高烧不止。今日梁姑娘绣球招亲,除了梁姑娘已到待嫁年华,另一原因便是为了给府中冲喜。
梁府给闻渡和文蘅安排连着的房间,里面没有放燃着香料的香炉,这一点令闻渡甚为满意。他跟着文蘅进了她的房间,手里不知何时拽出了他先前抢走的香囊,捏在手中把玩,道:“为什么把这香囊拿走了,你身上还有那股花花草草味?”
他说着,又凑近嗅了嗅,只不过没有上一次那么近,那么暧昧,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的附近带起一小阵携着木香的风。
“是不是还藏着呢?”
文蘅摇头:“公子,你如果觉得那个香囊味道不够,把它给我,我配一些药草放进去,应该会和我身上味道差不多。我这里,的确没有别的香囊了。”
闻渡将信将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香囊放在她手心,叮嘱道:“早点弄完还给我。”
还真成他的了。
文蘅将香囊收回怀中,应了声好。
“下午补点觉吧,晚上陪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鬼。”闻渡背靠文蘅的门边,淡淡道。
文蘅闻言一哽,心说为何又要让她陪着,她到底是能帮上什么忙?
闻渡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胸膛一挺理直气壮:“怎么说也是给你的旧相识办事,你不是要我一个人孤孤零零地蹲在夜里抓鬼吧?文蘅,你有良心没有?”
被他东扯西扯实在烦闷,文蘅无可奈何答应,闻渡心满意足,抬手摸摸她的头:“乖,睡吧!”
恶犬的落爪,直激得文蘅背后狂冒寒栗子,偏他笑得温煦,恰似人间三月春风。
……
入了夜,府中众人皆按照闻渡吩咐闭门不出,文蘅收拾好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走出门去。
闻渡不在房中,二人居所临近云嫦院子,文蘅便依着白日的记忆往那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轻唤公子,回答她的只有夜风拂叶的窸窸窣窣声。
她知道闻渡一定就在某个地方,姿态随意地坐着,带着那含剑藏锋的笑意,看她像只没头苍蝇乱转。
文蘅索性不找了,寻了个石凳便坐下,低头摆弄香囊。
不多时,冷飕飕蹭着她后背的风被阻隔,一阵暖意靠近,不等文蘅反应,便被人从后抱住。一只手盖在她的眼睛上,指节处有打磨而出的茧,蹭着她的下眼睑,痒痒的。她眨眨眼,也搔到那人指节,他微微蜷蜷手指,笑着问道:“猜我是谁?”
文蘅牵唇,开口道:“公子。”
“答对了,”闻渡拿开手,搭在她的肩头,笑眯眯道,“给你什么奖励好呢?”
文蘅抿唇,静等他下一句话。
果然。
“把今晚抓到的鬼送你好了!”
文蘅抽抽嘴角:“这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毕竟公子收集恶念不易。”
闻渡亲亲热热道:“虽然材料珍贵,但是你陪我一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怎么能亏待你呢?”
“那就多谢公子了。”文蘅无奈,只好接受。
闻渡闻言抬了抬眉,道:“我以为你会说‘文蘅实在受不了公子这份礼,公子若觉过意不去,文蘅便先回去,免让公子为难了。’”
他掐着嗓子,学她细声细气说完,放声大笑:“心眼那么多,你这小东西怎么那么好玩呢?”
“这不是没说吗?”文蘅轻轻道。
“心里想了也算说,”闻渡欠身看她的眼,指指她的心口,眯眸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底偷着骂我,嫌我半夜把你叫出来事真多。”
“天可怜见,公子,我不曾这般想过。”文蘅无辜摊手道。
“天不长眼,喊它没用,不如求求我,讨我欢心,我就放你回去睡觉!”
文蘅耸肩:“好吧,任凭公子差遣。”
“抓紧我。”
闻渡说罢,圈住她的腰,足尖一点,将她抱上屋顶。
文蘅坐在屋脊上,慢慢调整姿势坐好,动作小心,一片屋瓦都没惊动。闻渡亦是如此,动作虽大开大合,但一直收着力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抵是先前做多了梁上君子,对此甚是轻车熟路。
他坐好后仰头望天,文蘅跟着看了一会儿,今日夜间有云,星子隐匿在云层中,看不分明,她看了一会儿就低下头,然后将视线转到闻渡身上,目光描摹过他被月光吻过的面容,随着他的下颌线往下走,见脖颈线条没入他穿得有些歪散的领口,文蘅移开目光。
“不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非要等我去找你云姨打听?”闻渡突然开口,视线依旧定在天幕上。
文蘅老实道:“过去那些事,我都快忘记了,无非便是早上起来随着楼里的伙计吃顿早食,出去找活干,中午在东家凑合一顿,晚上回家和母亲一块吃。日日都是如此,没什么有意思的。”
“照你这说法成日跟在我身边,也是吃饱了睡,睡够了吃,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咯?”
文蘅不知道是否是他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人都爱进行这无意义的比较,但还是开口哄他两句:“那倒不一样。”
她偏过头看他,语气平静:“从前那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今天和明天没什么分别。跟着公子这些天,天天都不知道明天会撞上什么。虽说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但总归没觉得日子是白过的。”
闻渡侧过脸看她,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此时恰好有一片月光打在她清秀的脸上,照得肌肤亮如冬日朝阳初升时照在长夜积雪上的雪色,白得惹眼。
脑海中依稀记得前不久才看过一样的雪色,也是在月光照来的夜晚,在那片蓝色布块被扯下后,他看到敞开的衣襟下,盖着小团圆鼓的……
闻渡觉得鼻子有清鼻水之类的东西直闯闯地淌下,他下意识去捂,掌心碰到脸,被烫得吓了一跳。
他的脸何时这么热?
把手拿开,看到掌心沾上的猩红,心脏骇得险些自喉头跃出。
文蘅也发现了闻渡鼻子一片红,忙扯出一块手帕递过去,闻渡随手接过在鼻子上乱抹一通,目光落在手帕上,发觉也是记忆中一样的蓝,鼻血流得愈发汹涌,莫名其妙便恼了。
他把手帕扔过去,怒道:“你不是喜欢白色吗?总弄这种颜色的东西干什么!”
害得他……害得他……!!!
文蘅低头捡起落在脚边的手帕,默了默,大概明白当夜那只鬼控制她应该是用肚兜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应激。
“公子,要不我去弄点水来?”文蘅努力翻出来一块鹅黄色的手帕递给他,而后小心挪动身子,寻找低一点的位置好跳下去。
闻渡拉了她一把:“给我老实待着。”
说完,他从乾坤袋中找出一个水囊,将帕子浸湿,擦拭鼻子。好不容易止了血,鼻子也被揉得红彤彤,文蘅自觉低下头,抿住唇,没有笑。
闻渡收敛愠色,整理了一下衣领,状若无事地对她说道:“这鬼地方有点热,又热又干,我今天又吃的有点上火……你可得小心点,别乱吃东西,记住了没?”
文蘅认真点头,一副听进去的好学模样:“嗯!我记住了!”
自她说完这句话闻渡就扭过头不理她,在沉默蔓延半晌后,闻渡突然转头:“你是不是在偷着笑我?”
文蘅:……
闻渡真是个妙人儿,骄傲和敏感自卑可以同时出现。
她十分诚恳:“没有,公子。”
闻渡打量她的神色,并不尽信,突然道:“单这么说看不出你撒没撒谎,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作答,真与不真,我一看便知。”
“公子问吧。”
“文蘅和徐文蘅,你更喜欢哪个名字?”
文蘅没想过他会问这个,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千奇百怪、自己能想到的他会问的问题,最后却落到这么平庸的问题上。
文蘅:“有差别吗?名字不过人生在世的一个称谓而已。”
闻渡挑眉:“没差别吗?如果只是个称谓的话,在我第一次问你名字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起个别的名字呢?”
文蘅:“若是起了别的名字,公子叫我,我可能反应不过来。”
“很不错的理由,但我想你离开你娘去徐家认亲后,应该就没怎么被人叫过这个名儿吧?”闻渡一字一顿,但语气漫不经心,像随手而掷细微不可见却沉甸甸的小球,一枚一枚敲打在她紧合的心门上。心门撞开一条缝,有道视线射进来,烫得她心脏似浸在沸水中沸腾。
“文蘅。”她轻声道。
徐文蘅并不是被徐家承认的名字,在原名上加这个破姓,显得她好下贱好自作多情,连起来真叫人恶心。
但这仅是她的喜恶,他这份好奇显得格外突兀。
闻渡对她的回答不置一词,文蘅答完也低下头,抱着膝盖发呆,目光落在他随手放在一边的沾了血的帕子,思考要不要主动收起来。
突然,庭院隐约传来似哭似笑的人声,来源不明,一圈圈回荡。
几乎是在鬼叫的一瞬间,有个房间便传来孩童的哭闹声。那间房立时响起大人手忙脚乱的安抚声,油灯被点燃,将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的人影投在窗纸上,时明时暗。
文蘅敏锐察觉鬼叫声离孩子那间房越来越近。
闻渡不知何时已半蹲在屋脊上,像蓄势捕鼠的黑猫。他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小如铜钱的偃机零件,被他手指一捻,合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文蘅不敢出声,怕惹怨鬼注意,闻渡看出她的顾虑,开口道:“不用怕,我下了隔音咒,它听不到咱们的话。”
“公子在做什么?”
“做个捕鼠夹,给乱窜的小耗子来一下。”
文蘅目光移向那间亮着灯的窗户,窗纸上的人影还在来回走动,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听着都有些哑了。
“你猜他在哭还是在笑?”
文蘅屏息听着掺着杂音的鬼叫,吸气声像什么在刮光滑的瓷器,刺挠得人牙根发酸,她摇头道:“听不出来。”
身旁的闻渡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机关被他屈指一弹,无声无息落下去,嵌在亮灯房间屋檐下的阴影里。
文蘅看不清那东西如何运作,只听见什么木匣子合上的声音,鬼叫声骤然停了。
闻渡从屋脊上站起来,漆黑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迈出一步,居高临下,语气客客气气,还带着笑意:“来都来了,进屋坐坐呗?”
下方传来嘶哑的低吼,原来那东西没有被他收走,只是被控制住了。她可以看到下面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挣扎,但无论如何都挣不开这无形的桎梏。
“啊……”闻渡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饶有兴致打量那团雾气,“原来长这样,你说你也不是什么凶神恶鬼,总挑人家小孩吓唬,是不是有点缺德?”
那灰白雾气猛地向他冲来,却被无形桎梏拽了回去,闻渡笑盈盈道:“继续,在太阳出来前挣脱,我便饶你一命,你还有四个时辰。”
“公子,这是什么鬼?”
闻渡淡淡道:“是个地头鬼,没什么威胁。要么是死的突然没意识到自己死了,要么是死的太冤不想接受自己死了,所以便会被困在死去的地方,一遍遍重复生前行为,不会主动攻击人,但也不能随便惹。那小孩可能是不小心碰着这只鬼,被邪气侵袭,所以一直病一直哭。”
“那它是最近死的?”文蘅问道。
“看这成色,不像新鬼,应该是最近此处发生过一件事,与它生前记忆相似,触发了它对此地执念,所以夜半现形扰人清梦。”
“哦……那便没有取用恶念的价值了?”
闻渡倒没想过她还关心这个,笑着点点头道:“是啊,你还要吗?”
文蘅:……
怎忘了先前玩笑的话了。
“不要,公子,我睡着一次不容易。”
闻渡闻言哈哈大笑,看着底下横冲直撞的鬼,随手将它一收,而后抱着文蘅飞下屋顶。
文蘅双脚在地上落定,方才坐得有点久,腿发麻,她偷偷跺了两下脚,闻渡低头恰好看见她小巧的鞋头在裙底时隐时现,分明踩的是地面,却像踩在他的心上,扰得他心毫无章法地乱跳。
闻渡低骂一声,扭过了头。
“那公子,我回去睡了?”文蘅缓过麻劲,问道。
闻渡胡乱点头,文蘅顺势转身,没走几步,便被他突然叫住。
“阿蘅。”
他顿了顿,开口道:“去告诉你云姨,从我刚才抓住那只鬼的地方挖点土,装进布袋里,放在她小孩枕头下,明日他就好了。”
文蘅低垂眼睫道:“是。”
闻渡交代完便背着手往他们下榻的地方走,文蘅亦不在原地犹豫,转身叩开云嫦房间的门,将方才闻渡嘱托尽数交代。
哎哟哟哟哟哟,以为人家叫徐文蘅的时候就叫文蘅,知道人家只叫文蘅的时候就叫阿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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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蒹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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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v前随榜,v后日更,没更的日子里都在默默攒存稿,南来的北往的客官请给小糊糊一个日更的机会! 顺便推推同【恶郎传说】系列的预收文 《捡到一个大魔头》 《病骨》 谁~是↗女主滴恶~~~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