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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死 为什么? ...

  •   绳子一点点收紧,掌心被粗糙的凶器割破。伤口不算深,甚至无法判断是割裂了皮肤还是过度用力造成的肿胀疼痛。唯一确定的是,细密的疼痛开始刺激神经。手无缚鸡之力、这个形容自己再合适不过的词语,与勒在掌心的凶器讽刺的呼应,荒唐到会产生一个想法:莫非这其实是我上吊的绳索?
      脑海中的念头彻底清空,视野中摇晃着的男人的发旋被水渍浸湿,疼痛只让那唯一一个念头沸腾着叫嚣着浮现上来。
      ——无法成功的话,一定会被抓住。
      不要。绝对不要。哪怕不杀了他也不要被抓我一定要……
      男人的挣扎慢慢弱下去,最后,沉重的躯体向后脱力,靠在了大腿上,自己的身体因压上来的重量踉跄几步。
      反正撑不住如此重量,脚步一抬,干脆退后。
      那具尸体倒在木地板上。除去脖子上刺目的勒痕,他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死了。
      死寂的空间中只剩下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三月二十三日,周一。大学校园一周的课程从此刻开始。
      早晨七点四十七分。
      人来人往的早晨,阮渺打着哈欠,站在排队买早餐的队伍中。
      阮渺,男,22岁,艺术学院大三油画系。家虽与大学不在一处,但阮渺这财大气粗之人在丰城也有房产。公子哥刚刚结束周末郊区的别墅派对,顶着北方到三月还在下的大雪、在查寝前匆匆赶回学校,此刻因宿醉头痛欲裂中。
      学期刚开始,但身在大三,课程已经变少。加上之后的写生安排,实际上只剩下今天早上半天的课程了,这也是阮渺不在意地喝了很多酒的原因。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
      阮渺嚼着只剩下最后两口的煎饼果子,迈步走出冷灰色的电梯箱。
      空旷的楼层十字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何鸣芯?”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犹豫着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走道回响,没有得到回应。
      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晃,在拐角消失了。
      ……
      阮渺站在原地,愣了愣。他很快失笑摇头,随手将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估计是他看错了,何鸣芯可不是艺术系的学生。

      艺术楼东卫生间,早晨九点整。
      阮渺走出教室,冷风灌进脖子,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刚收拾完混乱的座位,满手脏污,他甚至没法伸手去拉高领口,大脑被迫清醒。
      卫生间在整栋楼最外侧的东边,跟画室处于两个方向。阮渺哆嗦着快步冲进厕所,打开水龙头,搓了半天才把黑色从白净的手上去除。甩着双手走出卫生间,这回他终于能用手拉高衣领。
      在卫生间门口,他与一个身影擦肩而过。
      克莱因蓝因来人的走动从半长发中飘出,跳跃如同火焰。
      “何鸣芯!”阮渺猛回头。他这次终于确认了,今早见到的那个人影不是幻觉。
      天生的长卷发,内侧点缀如此耀眼的纯蓝色,除了自己那个张扬的发小别无他选。
      来人停下脚步,回头。
      高鼻梁、细长狐狸眼,带着邪气的一张脸,果然是何鸣芯。
      “你怎么在这?”阮渺疑惑。
      “……你猜?”对方笑眼弯弯。
      “啧。”阮渺咋舌,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懒的跟你贫嘴,回头发个消息给我。”
      他转身离开。

      画室,早晨九点五十四。
      安静的教室落针可闻。阮渺的头一点一点,左手抓着的手机也垂下去,眼睛不知不觉彻底闭上了。阳光洒进教室,给昨天刚下过雪的空气增添了舒适的温暖气息。阮渺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黑色毛衣包裹着上半身,在教室里温度刚好。
      模特坐在画室中间的椅子上,没穿衣服,放松着肌肉,闭着眼,好像也安详的入眠了。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闯进鼻腔,但哪怕这样,也阻挡不了阮渺眼皮下垂,跟模特先生决战睡神之巅的决心。
      他的画架在画室的最边缘,正对画室前门,高大的架子把他整个人挡的严严实实,是一个查出勤的老师绝对看不见的完美角落。
      面前的这张油画阮渺在上一周的最后一节课就完成了,要不是今天老师来查收,阮渺绝对在宿舍睡到昏天黑地。
      “这里是油画三班吗?”
      突然吱呀一声,画室的门被推开。阮渺一个激灵,被吹进画室的冷风和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坐直了身子。
      捂着砰砰跳的心脏,阮渺呆滞一会,突然猛吸了口气。他终于回魂,但整个人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阮渺很快缩回来。他跟舍友对视了一下,两人眼中都充斥着疑惑。
      原因无他,阮渺确定那不是他们专业的老师,探头出去看,也不是什么声音年轻的中老年人——刻板印象中的领导。
      门外是日常生活中最无法想象的一种可能:两个警察。
      两人眼神打架的几秒钟内教室中一片混乱,窃窃私语声、带着些惊疑的询问声、座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班长已经快速起身,带着来人一起退了出去。
      几分钟之后班长——一个小个子女生——重新走了进来,“阮渺,出来一下。”
      她冲阮渺的角落开口。
      阮渺一头雾水,放下画笔,抓起外套胡乱套上,跟了出去。
      拿起外套的时候,阮渺啧了一声。可能是他被惊醒的时候动作太大,原本放在旁边的干净外套上蹭上了一大片颜料。
      难道要穿着这件颜料还没干的衣服出去吗?他想着,但懒得再回去放一趟衣服了。
      事实证明,他带上外套的选择是正确的。
      十点钟的下课铃响起,阮渺呆呆的站在走廊里,原本就因为宿醉而疼痛的头部更加刺痛。
      他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听懂中文。
      “……您别墅外侧的树林里被发现了一具尸体。这是死者照片。”
      “你认识他吗?”
      涣散放大的瞳孔,漂亮的五官,白皙脖颈上青紫色的勒痕,还有……
      ……头发内侧的克莱因蓝。
      “……何鸣芯?”
      阮渺瞳孔放大,大脑嗡鸣。
      一瞬间,无数思绪飘过,最后定格在刚才见到的那个人。何鸣芯死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阮渺愣愣地问。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以至于问出了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我们接到了报案,我们需要向你了解点情况。”
      就这样,阮渺跟着两名警察到达了警局。

      “你昨天什么时候离开的别墅?”
      “不太记得了……额,我昨天坐的出租车,到学校十一点左右。出门好像是……十点多。”阮渺揉着额头,努力回忆信息。他查找订单,推出手机。
      一笔五十块钱的支付,时间是晚上十点五十三分。
      “恕我冒昧,那别墅写的是你的名字吧?”一个警察皱眉,似乎不明白这个小少爷为什么放着家里的车不坐要去打车。
      阮渺犹豫了一下,在沉默中深呼吸一下开口。
      “……学校十一点封校门,家里的车有点来不及。”他说。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了然。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到丰城本地的出租车。乘客说一句快赶不及了能一路飙车送到,堪称最佳赶路选择。当然,与此同时违反的交规就不提了。
      “昨天去的人的名字请告诉我们。”
      “除去别墅的保姆、司机和我,昨天来的有韩长青、莫楠……”
      阮渺视线看向左上方白的刺目的天花板,一个个念出名字。
      “基本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他做出总结。
      询问翻来覆去,等到走出警局的时候阮渺已经饥肠辘辘。站在空旷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声钻进耳朵,他才有一种脚踏在土地上的实感。
      何鸣芯死了?
      他的脑中突然再次冒出这句疑问。
      这句话有一种荒谬感。跟自己一起长大的何鸣芯,那个比自己大几个月的邻家哥哥,昨天还在一起玩的张扬的家伙。死了?
      这个词跟他的名字放在一起是阮渺从来没有想象过的。
      何鸣芯是个怎样的人?一天前的阮渺会说:别人家的孩子、傲慢的天才、很难接近的家伙……
      而现在,阮渺突然不确定了。
      那张照片里的真的是何鸣芯吗?
      无神的瞳孔跟往常总是狡黠笑着的狐狸眼截然不同,代表他这个人内里闷骚的头发内侧的蓝色挑染也那么暗淡,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不像他。更别提脖子上的勒痕……
      他又想到今天早上。
      九点的那次见面,是他的梦吗?
      据说你突然梦到一个人,可能是他因为放不下你而在梦里来见你最后一面。
      那是何鸣芯的执念吗?
      一股迟来的悲伤突然涌现上来。阮渺突然感觉呼吸不畅,闭了闭眼。
      他对脑中繁杂的思绪手足无措。
      摇了摇头,叹气,阮渺就近找了一家店,食不知味的对付两口。然后招手打车,回学校。
      拒绝了一切前来打听出了什么事的人,阮渺脱下外套,脸朝下,将沉重的身躯砸进床铺。
      邻床的林秋燕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因为阮渺明显拒绝沟通的态度欲言又止。
      这一觉的梦格外光怪陆离。

      阮渺猛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着猛睁开眼的时候,对上的却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狐狸眼,蓝挑染……那双眼睛鲜活地、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刚刚被确认死亡的何鸣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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