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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往事 “不能再给 ...
殿中烛火未熄,凌苍术睁开眼,四面是黑,他伸手拭到满脸的湿。
锁链哗啦啦地响。
凌苍术急喘一阵,勉强从梦魇中抽身,平复惊悸。
曜渊临行前的话犹在耳畔回荡。
“乖一点。”
彼时的凌苍术跪坐在黑重枷锁之中,过纤的手腕搭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腕间舔上圈淤痕。巉山般的男人将他笼罩在沉闷的黑影里,凌苍术在艰难的呼吸间,嗅到股铠甲的冷肃气。
建牙在即,凌苍术难得开口顶嘴:“如果我不呢?”
曜渊似乎笑了一下,凌苍术听见类似骨节掰动的异响,下一刻,一只大手把住他的脸。
冷硬的铁指套陷入软玉中,轻轻摩挲两下,留绯色缓慢荡开。
巨大的恐惧攥住凌苍术的心。
“师兄。”男人漆黑隼目死死咬住他淡色的唇。
凌苍术脸上挂不住,窝窝囊囊地并了并腿。
两条丰腴长玉挤出一点软肉,却无法完全并拢,中间形成一个谄媚的空洞,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你试试看。”矅渊云淡风轻。
“……”
凌苍术一个冷颤,从回忆中惊醒。
沙棠轻手轻脚进了内室:“仙君,您醒了?”
沙棠是这九重天宫之上唯一真心待他之人,如今放眼整个六合八荒,也便只有他还肯唤他一声仙君了。
“嗯。”
沙棠有些为难:“鬼王殿下已在外恭候多时了。”
凌苍术头皮一炸,翻身钻进被窝,留个屁股在外面,闷声道:“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哥哥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一道极悦耳的少年音赫然响起,语调微扬,冷意如蛇信,偏偏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委屈。
红衣黑发,鬼王厌怜不请自来。
凌苍术下意识往床尾缩了缩,缚仙锁不够长,将他不上不下地困在床中心。
男人小指勾住黑链轻轻一扯,凌苍术猝不及防摔进一堵坚硬肉墙之中。
“唔……”
冰冷的唇印在凌苍术脸颊,他龇牙咧嘴地阖上双眸,纤密睫绒细细颤抖。
“怎么?我嘴上长刺了?”
“那倒……也不是!”凌苍术声若蚊蚋。
厌怜见状冷笑一声,大手捂住凌苍术整张脸,透过指缝狎昵地舔舐着青年霜雪般沁凉的长睫。
男人爱不释手地把弄着他,像得了新玩意儿的劣童。
凌苍术在他们手中,的确也只算是一件趁手的玩意儿。
“小术哥哥。”厌怜将人抱坐在腿上,毫无章法地抚摸他隆起的小腹,正色道:“不能再给我怀一个吗?”
凌苍术听他狗叫,一言难尽地拉开了那只作乱的大手。
厌怜笑得森然,略带点阴柔的声音往凌苍术耳朵里钻。
“给脸不要。”
“不过残花败柳,还拿自己当头牌呢?”
“该把你锁在榻间,一个接着一个地生。”
“一个破烂炉鼎,也就这点用处了。”
“……”
凌苍术两耳一闭,置若罔闻。
这些年什么难听的话他都听过,脸皮修炼得宛如城墙,对小打小闹早已免疫。
虽说凌苍术如今狼狈,从前却是实打实光辉过。
他天生仙骨,本是远古神祗凤凰族后裔,天凤嫡血,因着血脉地位极其尊贵,连老天帝都得依照礼仪敬之三分。
更拜得创世神座下开天辟地第一战神挞伐天尊为师,加上年纪轻轻便飞升上仙,虽说这一点早已被传得不堪入耳,有好事者煞有其事地透露凌苍术是靠美色谋名,出卖身子飞升云云。
无论传言如何不堪,但上仙这个位置的确让凌苍术稳稳当当坐了千余年。
怎么也算得上前途不可限量,在很长一段年岁里,凌苍术都是神仙榜上望尘莫及的存在。
直到大婚之夜,他被亲手抚育的师弟曜渊揭露炉鼎真身。
那夜红烛灼灼,八方来客,天界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手持双面玄虚镜,照出凌苍术腹间诡物。
“淫、贱。”矅渊冷淡评价。
凌苍术指着自己,一阵懵然。
鬼王厌怜从天而降,一脚踏碎满地烛光,当着众宾客之面,笑得阴森骇人:“小术哥哥腹中已有吾的骨血,怎可水性杨花、抛夫弃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上仙既为男子之身,腹中怎会结有鬼胎?
众人情不自禁浮想联翩。
世间有一类异人,名曰炉鼎。此辈貌极妍丽,却生性淫/贱不堪,祸国殃民。
世人传言,得其元阴元阳,或与之双修,可裨益修为、增进道行。遂此辈常沦为权贵掌中之物,或囚于金屋,为榻上之宠,或缚于庖厨,作盘中之羹。纵有惊鸿之才貌,终难逃俎下之命运。
若炉鼎身为男子,便比旁人多出一个孕囊。
一切疑惑有了出处,恶意倾巢而出。
常言道六界中众生平等,炉鼎虽在六界之内,却众生之外。
那一夜,凌苍术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囚在了九重天宫之中,一切已在冥冥之中乾坤颠倒,地覆天翻。
……
凌苍术咬住藕青的唇,浑身的骨头都在细细发抖。
他很害怕。
往常厌怜这个时候过来,不会很快离开。
一只大手朝他压过来。
“鬼王殿下,明瑟公子身子不适,方才传了仙侍,嚷着要见您呢。”沙棠站在几步开外,规规矩矩垂着脑袋。
厌怜霍然起身:“什么?身子不适?可唤药仙了?”
“罢了,我过去看看。”
“好好休息,改日再来看你。”厌怜仓促吻了下凌苍术的额头,火急火燎飞出殿门,恨不得连靴子都要跑掉一只。
凌苍术这才舒出口气,浑身透着逃出生天的畅快。
果然,捧在心尖疼惜的,和横在□□取乐的,有着天壤之别。
明瑟便是厌怜和曜渊的心头肉,他们不允许任何人伤明瑟一分一毫。
而他,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物。男人因为珍惜心上人而无法纾解的恶欲,通通由他承受。
凌苍术掂量得很清,也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凌苍术当晚便做了一个梦。
瑶池边,他面前站着一个面容与他近乎一模一样的男子,仿佛树了一面镜子,区别是那男子穿戴整齐体面,衣着华丽,而他寒酸地披着破毡,赤着一双足,与青年激烈对峙。
凌苍术记不清是因为何事,明瑟站在他面前,忽然对他笑了笑,接着轻轻握住他的手,猛地朝后倒去。
“扑通”一声,瑶池掀起滚滚灼浪。
凌苍术吓了一跳,瑶池水蚀骨灼肤,他尚未弄清事情原委,便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拉住挣扎的明瑟。
遽然间,他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用力推开。
“滚开!”
矅渊连同厌怜宛如从天而降,双双跳入瑶池救人。
“嘶……”
凌苍术捂着摔麻的尾椎,慢吞吞爬起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荒谬,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转身离开。
电光火石间,身后忽如其来一道猛力,凌苍术猝不及防,脚步趔趄着跌进瑶池。
凌苍术满心崩溃:???有完没完。
男人们一颗心系在明瑟身上,没人顾得上他。
凌苍术是只旱凤凰,在瑶池水里头咕嘟咕嘟地吐泡泡。耳畔“嗤嗤”作响,眼前一片艳红,那一日,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英年早逝瑶台归去了!
等到凌苍术再次睁开眼,顾不上身体的痛楚,他小声在心底嘀咕:曜渊竟抠门成这样,殿中连根蜡烛都舍不得点!
“怪不得寡了三千年还讨不着媳妇!”心里这样想着,凌苍术不知不觉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殿中响起一道冷鸷至极的声音。
凌苍术吓得咬破舌头,正眼泪汪汪地腹诽曜渊何时学来的隔空传话,脸上赫然落下一只大手。
凌苍术缩了缩脖子往后躲,很快意识到这样做不妥。他怕惹曜渊生气,将脸送过去轻轻蹭了蹭。
那只手一怔,似乎有些受用,微带有薄茧的指尖替凌苍术拭去颊边水渍。
“师兄,以后我便是你的眼睛。”
凌苍术很不明所以,困惑地揉了揉眼。
他有自己的眼睛,何须劳烦旁人?
凌苍术搜肠刮肚地酝酿了一番,正想着委婉请求曜渊点灯,却被人从榻上抓下来。
“是你推明瑟跌进了瑶池,他身子本就不好,如今更是命悬一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该还他的。”厌怜竟也在殿中,幽幽叹道。
凌苍术惊愕地瞪大了眼,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不……不是我……”
男人们以为是他害了他们的心头肉,凌苍术有一瞬间觉得他们或许会杀了他泄愤。
果不其然,矅渊手中一柄长剑凛然生光,凌苍术眼前一闪,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凌苍术拼命摇头,努力为自己辩冤,眼中又渗出腥咸的水渍,将一张惨白的脸染成血色。
“师兄,不要怕。”矅渊抱着凌苍术,决绝地将长剑送入他的胸膛。
那颗历经万年苦修得以金光熠熠的凤凰内丹犹带着鲜血,赫然从凌苍术身体里剥离。
……
凌苍术捂着心口惊醒过来,梦魇余韵尚存,陈年一道旧疤似乎仍在夜间细细生长,隐隐作痛。
凌苍术翻身下榻,厌怜昨夜来做过唯一一件好事便是将他身上的缚仙锁撤了,他跌跌撞撞地摸到门沿,听见殿外有人吵嚷。
他的来仪殿一向冷清,凌苍术细细听来,似乎明瑟的侍从送来什么东西,沙棠拦在门口不让人擅闯。
“沙棠。”凌苍术低低唤了一声。
沙棠急急过来扶他,眉毛拧成纠结的一团。
“发生什么事了?”
沙棠吞吞吐吐:“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未央阁来送了……婚……婚柬。”
凌苍术被囚在紫霄宫限制自由,明瑟送来这份婚柬多少沾些意义不明。
他眼睛一弯,乐呵呵地:“矅渊总算要跟明瑟修成正果了?恭喜恭喜!”
沙棠沉默半晌,低声道:“是……瑶伽公主的婚柬……”
凌苍术身子肉眼可见一僵。旋即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哦……这样,那很好……那很好,很好……”
凌苍术一连重复了三遍百年好合,他脑袋越来越不够用,末了竟都未想起询问新郎姓甚名谁。
下腹陡然一阵坠痛,凌苍术如遭雷殛。
他登时淌出一身冷汗,面色惨白如纸,好似刚从瑶池水中捞上来。
太痛了。
沙棠大呼小叫,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凌苍术摆了摆手,示意沙棠淡定。他想说自己没事,想要撑着沉重的身子挪回殿内,刚一动弹,双腿一软,重重跌下台阶。
意识弥留之际,耳畔传来沙棠急切的叫唤。
“不该是今日的……怎么会是今日呢?”
……
凌苍术的世界陷入血一般的冷腥之中。
再次醒来,四周一片阒静,隐约浮着微弱的抽泣声。
凌苍术脑中空白了一瞬。
旋即欣慰,这娃娃倒是乖巧。
直到沙棠伏在他膝头悲恸大哭。
“仙君,小殿下……小殿下一出生便没气了……”
凌苍术听不懂似的费力撑起身子,抚摸着陡然平坦下来的小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他被强迫后孕出的孽种,凌苍术其实打心底里不期盼他的降生。
可仙胎非凡种,这个孩子他怀了整整三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凌苍术令沙棠将那冷冰冰的孩子抱过来,他小心地贴着婴孩的脸,缓慢闭上眼。
“或许我与这孩子实在少了些做父子的缘分。”
“这样也好,他没有做错什么,不该被牵扯进这段孽缘之中。”
凌苍术咬破指尖在婴孩额间轻盈一点。金光顿生。
“三年骨肉相依,一朝分离,是你我今生缘尽。愿你来世能投个好胎。”
沙棠见状挺不落忍,红着眼将死胎抱了下去。
……
半晌,凌苍术猛地睁开眼,转动着灰扑扑的眼珠,摸索着下了榻。
刚走两步,便狠狠栽倒在地。他捂住一条断腿,用力抽气。
凌苍术的腿曾受过伤,又常年缠绵病榻,不良于行。
他并非生来孱弱,少时背上伏着个沉重的男人,凌苍术一口气翻过几座山,竟不知力不从心是何滋味。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凌苍术自顾自乐观地告诉自己,他可以不用再陪这些小畜生胡闹了,他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
他要快一些,再快一些!
凌苍术一瘸一拐地摔出门槛,循着记忆中描摹过数万次的路线,跌跌撞撞地迈上天壑台。
所谓天壑台,九重天宫之上,弱水三千,鸿毛不浮,无论神魔,入者即受万劫之苦,直至魂飞魄散。
凌苍术素来坚信人是求生,而非求死,可事到如今,他想不到哪里有更好的归宿。
他不想被继续囚在紫霄宫,大着肚子倒在满床锁链间生下一个又一个孽种。
实在太疼了。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便能魂飞魄散,顺便将前尘往事忘个一干二净,似乎是很值当的。
戾风割破凌苍术裸露的一截伶仃足踝,他一身梨白,衣袂蹁跹,一如当年。
凌苍术眼中闪过素极近妖的梨花。
当时年少,招摇峰漫山晴雪,正是春潮带雨,他挑了只粗壮的枝干,单手枕于其上,坐看白云苍狗,只觉一人一剑,笑傲九幽十方不过寻常。
凌苍术感受到霜吟剑残余的一抹剑意在他俱断的灵脉间嗡叫狂鸣,可他无心去辨。
凌苍术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强烈,他不敢回头看,慌不择路地扑进天壑台翻涌的业火之中。
爱恨嗔痴怨,就此断恩仇。
厌怜:笑死都到了做修复手术的年纪了还拿自己当头牌
矅渊:不堪受用
术:那我走嘞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杯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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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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