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荒原》铁水淼

17、和解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希斯克利夫走进凯瑟琳的房间。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她的梳妆台，她的镜子，她的床。床上的被褥已经撤走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床板。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荒原。月光很亮，把整片荒原照得像一面银色的湖。

　　他想起了她。

　　不是坟墓里的她，不是画眉田庄里的她，不是那个在文明与野性之间撕裂的她。

　　是荒原上的她。十二岁的、头发被风吹散的、拉着他的手在草地上奔跑的她。

　　“希斯克利夫。”他听到她的声音，那么清晰，像是她就站在他身后，“我们来赛跑。”

　　他笑了。

　　在黑暗中，他笑了。

　　那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笑。

　　一个月后，希斯克利夫死了。

　　不是死于疾病，不是死于暴力。他只是在一个清晨，被发现在凯瑟琳的房间里，躺在床上，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耐莉说，她从来没见过他那样。不是睡着，也不是死了——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像一个终于靠岸的旅人，放下了所有的行囊。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缕黑色的头发。那是凯瑟琳的头发，他保存了几十年。

　　凯茜站在他的床边，看着那张终于不再狰狞的脸。

　　“他去找她了。”她说。

　　哈里顿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难过吗？”他问。

　　凯茜想了想。

　　“不难过。”她说，“他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她转过身，看着哈里顿。

　　“我们走吧。”她说。

　　“去哪里？”

　　“画眉田庄。”凯茜握紧了他的手，“我们的家。”

　　他们走出呼啸山庄，走进荒原。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落下来，照亮了整片荒原。

　　“凯茜。”哈里顿突然停下来。

　　“嗯？”

　　“那三个字。”他的脸红了，“我学会了。”

　　“哪三个字？”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爱、你。”

　　凯茜笑了。

　　那是她来到呼啸山庄后，第一次真正地、从心底里笑出来。

　　“我也爱你。”她说。

　　他们继续走。荒原在他们脚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风把他们的笑声吹散了，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吹到了呼啸山庄的窗户上。

　　也许吹到了画眉田庄的花园里。

　　也许吹到了那个永远在荒原上游荡的、两个灵魂终于相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