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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朕与老板解战袍 其实十分的 ...

  •   冒着瓢泼大雨,卫兵跟在医官身后到了岐王府。跨进西院的月洞门时,甲胄下的布衣已被浇透了大半。

      深夜被派来这种地方,果不其然,又是经常被上司穿小鞋的高仙芝。

      同来的老医官轻车熟路,大抵是来过不止一次,高仙芝则是一路眼观八方。

      他自小随父亲生活在安西,到长安满打满算也生活了不到两年,又多在军中,生活简朴。现下只觉王府前厅水榭雅致奢侈无比,处处都是新鲜的。

      到了西院后则画风一变,只见这院子黑灯瞎火,偌大的地方连个守夜添灯的下人都没有,死寂渗人。

      他这便想起了,传闻岐王府二公子命格诡异,身体奇差,常年居于家中。

      再看他生活在这么个地方,说是这院子闹鬼才冷清,他也信的。

      说起鬼神……

      “吱呀——”

      老医官推开门,发出一声脆响。

      屋内也是黑漆漆的,高仙芝停驻侧耳,只听见不远处那间门窗紧闭的卧房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许久,冷淡的声音从内室幽幽传来:“是圣上派来的太医?请进。”

      高仙芝是随行金吾卫,自然本分地停在廊下。老医官掸了许久水珠,才推门进去诊脉。

      廊下只剩他一个人,听着风声夹着雨打屋檐的响动,活像百鬼夜哭,他又不禁想到在万年县守义庄那段时间。

      “这世上,当真是有厉鬼作祟的。”

      来勘验人头的吏部官员走后,他便这么想着。

      高仙芝在军中呆着时便听过许多战场英魂之类的神鬼传说,近期又遇此事,不觉害怕,只觉新奇。

      他甚至心想:如果有机会,让他遇上一遇才好。

      冷风吹过,正当他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摇头想让自己清醒时,浓重夜色里,只见院子拐角处亮起了一盏昏黄的风灯。

      高仙芝见了,下意识浑身绷紧,手也按上了刀柄。

      提灯的人侍从打扮,正扛着把伞,踩着水洼不紧不慢地走来。

      等到了近前,只见那人将油纸伞微微向上一抬——

      昏黄的风灯光晕照亮了一张极其眼熟的脸,正是前日在万年县衙遇见的吏部小官。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高仙芝愣了足有两三息,才回过神,险些当场拔刀:“居然是你?!”

      程析心里也直呼巧合离谱,面上却纹丝不动,寒暄道:“这位军爷,我家二公子今日午后便食欲不振,夜里发了急病,现下大夫可是正在里面诊治?”

      “你不是吏部派来查案的人吗?!”高仙芝咬牙切齿,“怎么穿着岐王府下人的衣服?”

      “什么吏部?军爷说得是什么胡话?”

      程析提着灯与他擦肩而过,临了没忘记嘟囔一句,声音恰好只有两人听见:“这金吾卫长得可真俊,跟个姑娘似的。”

      高仙芝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啪”地断了。

      手脚也不冷了,鬼神之说也忘了,只恨不得当场拔刀削了这小子的脑袋。

      对方实在是情绪稳定,这让高仙芝也迷惑起来。

      他只能按着刀柄,目光随程析往卧房里看去。

      光线一般,只见程析进去后十分自然地用泥炉热了盏茶,像是递给了那老医官。

      不多时,程析转过头,朝门外的高仙芝招了招手:“军爷,雨夜当差辛苦,不如您也进来喝点热茶去去寒?”

      值守时不得擅入主家内室,此乃军规。

      但高仙芝权衡了片刻,只觉得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假吏部官员实在太可疑了。

      又听内室之中,最初那道清冷声音再度响起:“不进门,是不愿从命吗?”

      主人家都开口了……

      高仙芝心下一横,抬腿跨过了门槛。

      “砰——!”

      前脚刚落地,身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无风自动,猛地合上。

      与那木门碰撞声同时响起的,则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借着摇曳的烛光,高仙芝可算看清了内室的景象。

      方才进去诊脉的老医官此刻已经烂泥般倒在了地上,刚才那重物落地声想必就是他发出的。

      内室中央,只见一位长相俊美,面色苍白如纸的年轻公子,此刻正端坐在一把梨花木轮椅上,黑眸深不见底,静静审视着他。

      高仙芝恍然,这便是那传闻中体弱多病的歧王家二公子李玠。

      李玠看过他,转头对身边人道:“当真不用给他看茶?”

      “不用,放心吧。”

      程析慢条斯理地吹燃了一个火折子,将屋内另一盏灯点亮,转过身对高仙芝露出核善的微笑:

      “刚才屋里有外人醒着,不方便议事。现下已经搞定,一切都好说了。”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高仙芝这才明白对方起初竟想要给他下药,惊怒交加起来。

      “详细内容暂不方便告知。“程析摊了摊手。

      “但高……小将军你可别忘了,义庄里你可是亲口答应过,知晓了那人头如何跑,就要帮我做一件事的。”

      高仙芝脊背发凉,警惕道:“我也曾说过,若是让我去做违背军规或杀人越货的勾当,那是死也不从的。”

      “你放心。”

      程析将手臂搭在了李玠轮椅扶手上,二人心照不宣地偏过头交换了个眼神,随后朝高仙芝展颜一笑。

      “只要你不说,当然不会违背军规,也不需要你替我们卖命。你只需要换件衣服,然后呆在这里,除此之外什么事都不用做。”

      高仙芝疑惑道:“可……我留在此处,你们去做何事?”

      程析眯起双眼,伸手虚虚比量了一番高仙芝的身高体型。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要做的,可是捉鬼驱邪的大事。”

      大雨倾盆,宛若天河倒灌。

      岐王府门前值守的金吾卫只见有二人从西院处走了出来。隐约像是前来诊治的医官,随他前来的官差卫兵跟在他身后,头盔盖住了大半张脸。

      来时两人都是冒雨而来,走时那太医手里却撑了把硕大的油纸伞,将大半个身子都遮了进去。

      雨幕如织,金吾卫只觉难以看清二人面目。

      只听那老医官到了近前,用沙哑的嗓音道:“二公子的病已然把过脉了,现下正要备药。只不过还缺了一味特殊的药引,老朽得亲自回太医院取一趟,去去便回。”

      那金吾卫刚应了一声,一转头,目光落在了后面那个高个子同僚上。

      长安城内卫兵众多,时时换班,身份难记,那同僚他也只记得身高体型。

      不过他还记得此人来时行动自如,此刻经过门庭,却显得有些僵硬迟缓,仿佛双腿灌了铅。

      “站住!”

      金吾卫喝止,“为何行动有异?莫非是衣甲里藏了什么?”

      医官身后的卫兵身形一顿,尚未开口,那打伞的医官便抢先发声。

      “军爷莫要再提了。”

      医官道:“这位小兄弟前些日子为岐王府的案子连轴转,今夜又被调来护送老朽,旧伤复发,连路都走不稳了。”

      “当真?”金吾卫疑惑未消。

      他知晓有些同僚会在官府办案抄家时收受贿赂,或偷藏主人家财物之事,有许多卫兵便把金银藏在靴筒之中。

      “当真。”

      又是那医官低声开口:“你不信长安的同僚,还不信安西来的将士?守卫边疆,人人都有些旧伤的。”

      金吾卫本想再盘问几句,忽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电光之下,恰好照亮了那卫兵被雨水打湿的小半张侧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当真像是受过重伤,雨夜旧疾复发的虚弱样子。

      金吾卫那点疑虑顿时化作了同情,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这阵子弟兄们都苦,快去吧。”

      这番演技下,两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府,一同钻进停在暗处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身着金吾卫甲胄的李玠身形猛地一晃。

      还未等他栽倒,伪装成医官的程析已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二人肩膀相抵,这才没让他倒下去。

      李玠虽说可以偶尔下地走路,但绝没到可以走长距离的地步。

      甚至说以他这个身体素质,从西院到大门这短短一段,勉力行走已达他的极限。

      因此,程析拉住他时,只觉触手如冰,眼前人显然虚弱得很。

      “你没事吧?能坐着吗?”程析压低声音道,顺便在心里骂了一句那门口拦路的金吾卫。

      所幸车厢角落备着一只取暖用的手炉,程析麻利地点上,塞进李玠怀里。

      他又去寻干帕子:“若是体力不支,你在车上睡一会也可以。”

      不见李玠回应,借着炭火的微光,程析抬眼看去。

      只见李玠眼底虽然满是疲惫,双瞳却发亮,宛若点漆。

      他连脸上雨水也不擦,只哑声问:“你认得去平康坊的路?”

      程析道:“放心,交给我。”

      说罢,他伸手帮李玠把头盔摘下,随即在逼仄车厢里脱掉了外层的伪装,露出便于行动的常服,又帮李玠卸去轻甲。

      他边脱边想,李玠这番跟着自己,当真是受了罪。

      马车在雨夜里一路疾驰,驶入平康坊。

      长安城宵禁森严,各坊坊门夜间紧闭,所幸这马车持有官差凭证,可以畅行。

      一路虽撞见了几拨巡夜的官兵,也未受阻拦,程析不禁在心里大呼幸运。

      到平康坊时夜已深,歌舞升平的景象已然落幕,但坊内之人尚能活动,因此那些花楼依旧点着灯。

      雨小了些,程析将马车停在暗巷里,嘱咐李玠在车内等候,拨弄了两下次元行李箱上的钩锁开关,寻了个没人的死角翻墙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长安的大致导航,没有平康坊的详细建筑图。但道理简单——跟着醉醺醺的文人走,灯火最盛的那栋八成就是祝红玉所在的花楼。

      雨夜能见度低,墙面也湿滑,程析淋得像只落水狗。所幸此时值守护院的人也少,就这么一路惊险躲藏,总算翻进了一座三层小楼。

      楼里的姑娘们要么在大堂陪酒侍客,要么早已同客人歇下。

      这绣楼装饰不多,大抵是姑娘休憩之处。他在回廊里摸索了一阵,上了二楼。

      正打算一间间偷听过去,面前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年轻女子,寻常打扮,约莫十七八岁。眉眼生得好,卸了红妆后带了几分英气,全然不似风月场出来的女子。

      见了外人闯入,她却半点慌张也无,只问了句:“你可是来寻红玉姐姐的?”

      程析微微皱眉,不知这女子是何来路,试探道:“敢问姑娘是……”

      话音未落,这女子已伸手将他拉进门内阴影处,正好避开了回廊里走来的一对正在打情骂俏的文士与妓女。

      “我与红玉姐姐自小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她低声道,“姐姐出事之后神志不清,身边的事都是我在料理。”

      程析松了口气,虽心下仍有疑惑,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他着急地问:“那祝都知现下在哪里?你可知晓?”

      “前些日子遭此大劫,鸨母早有容不下她之意,她现在不住在绣楼里了。”这女子回应。

      “那去哪找?”

      “随我来。”

      女子领着程析下了绣楼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柴房前。

      程析推开木门。

      借着积水反光,只见柴房里空空荡荡,柴鑫之中散落着一捆断裂的麻绳。

      那女子神色微动:“怎会如此?我前不久还见鸨母命人将姐姐关在这里,夜这么深,又下着大雨,她能去哪里?”

      程析没有答话,径直走进去察看,不多时,他的视线落在墙角一扇小小的木窗上。

      那扇窗户原本用于换气,关了人后用木条封了大半,此刻看那木头断裂的方向,想必是被人不知用了什么方式从里破开了。

      一个弱女子,便是疯了,也不该有这种力气。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鬼。

      腹中鬼胎附着于一个本就神魂虚弱的疯女身上,阴气侵染吞噬之下,已然呈附身之状。

      而一旦鬼魂附身于活人,如同拥有实体,便有了超乎鬼魂形态的破坏力。

      她会去哪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撞入雨幕,循着来路朝李玠所在的马车狂奔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朕与老板解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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