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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姑苏孤女,暂寄荣府 清和适应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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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梨香院的竹窗,筛下几缕细碎的金芒,落在苏清和的枕畔。她是被檐下的鸟鸣唤醒的,睁眼时,枕边的云锦被角还留着余温,菊香混着梅香,在晨雾里酿得清浅。
青禾早已候在帘外,听见动静,轻手轻脚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热的井水,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衣裙。“姑娘醒了?天刚亮,奴婢给您备了温水,先洗漱吧。”
苏清和撑着身子坐起,昨夜喝了安神汤药,身子已缓了七八分,只是还有些慵懒。她任由青禾伺候着洗漱,指尖抚过那套月白色的杭绸裙,触手柔滑,针脚细密,想来是贾府特意备的。
“多谢青禾,”她轻声道,目光扫过镜台,台上摆着一支白玉簪,一方素色铜镜,还有一小罐桂花油,都是寻常物件,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咱们梨香院,倒比我想象中更妥帖。”
青禾一边替她梳发,一边笑着接话:“那是自然!荣国府虽是侯门大户,却也懂礼数。太太吩咐了,姑娘是林大人托付的人,咱们这偏舍虽偏了些,吃穿用度却一分不差。方才我去院外瞧了,管事妈妈还送来两匹细布,说是给姑娘做衣裳的。”
苏清和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她早料到贾府的态度——既不会将她这无家世、无依仗的孤女视为主子厚待,也不会因她是林如海所托而苛待,不尴不尬的位置,恰好给了她最大的安稳。
洗漱完毕,青禾端来早膳:一碗莲子粥,一碟桂花糕,还有一小碟清炒时蔬。粥熬得绵密,糕甜而不腻,时蔬脆嫩,苏清和吃得慢条斯理,眉眼间尽是平和。
早膳过后,她便带着青禾打理梨香院的琐事。这偏舍不大,却五脏俱全,正屋一间,耳房两间,外带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株翠竹,还有一丛迎春,墙角还摆着一盆未开的兰草。苏清和亲自拂去竹叶上的灰尘,又让青禾搬来小凳,蹲在天井边修剪迎春的枯枝。
“姑娘这般勤快,这院子日后定能打理得漂漂亮亮的。”青禾蹲在一旁,帮着她捡拾剪下的枝桠,眼里满是佩服。
苏清和指尖轻捻着迎春的嫩枝,轻声道:“不过是顺手罢了。咱们在此暂居,把日子过舒坦了,比什么都强。”
她前世与古籍为伴,最懂“打理”二字——无论是残卷还是庭院,唯有用心拂去尘埃、修去冗杂,方能见得原本的景致。如今这梨香院,便是她在红楼世界的第一方天地,她不求繁花似锦,只求清净安稳,把这方寸之地,过成自己的清欢小筑。
正打理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青禾连忙起身去开院门,只见一个穿着粉色比甲、梳着圆髻的小丫鬟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描金食盒,眉眼间带着恭敬的笑意。
“可是苏姑娘住在这里?”小丫鬟福了福身,声音脆生生的,“奴婢是太太身边的,太太听闻姑娘醒了,特意让奴婢送些吃食过来,还说姑娘身子若还不适,便不用去正院请安了,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苏清和闻言,心中了然。王夫人这是既尽了礼数,又给了她台阶——不必急着去正院见人,免得失仪,也免了她初入贾府的局促。
她起身迎上去,温声道:“劳烦姑娘跑一趟,替我多谢太太。”说着,便让青禾接过食盒,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吊铜钱,塞给小丫鬟,“些许赏钱,姑娘买碗茶喝。”
小丫鬟愣了愣,连忙推辞:“姑娘使不得,太太吩咐了,不用给赏钱。”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与太太无关。”苏清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姑娘辛苦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小丫鬟见她态度诚恳,便谢过赏钱,又叮嘱了几句“姑娘好生休养”,这才转身离去。
青禾关上院门,打开食盒一看,里面装着四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罐蜜渍百合,皆是清润养身的东西。“太太倒是心细,知道姑娘刚醒,身子虚,送的都是些好东西。”
苏清和拿起一罐蜜渍百合,打开盖子,甜香扑面而来。“贾府上下,终究是懂规矩的。”她轻声道,指尖拂过食盒上的绣纹,“咱们在此暂寄,守好规矩,便不必忧心。”
用过午点,窗外忽然飘起了细雨,雨丝细细密密,像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将荣国府的亭台楼阁都笼在其中。竹叶被雨一打,沙沙作响,天井里的兰草沾了雨珠,更显青翠。
苏清和坐在窗边,翻着青禾从管事那里借来的几本闲书,书页泛黄,字迹娟秀,是江南常见的话本。她看得入神,却忽然想起了原主记忆里的那个人——林黛玉。
原主一路护送黛玉进京,虽未同行,却也听闻了黛玉的境况。黛玉自幼丧母,此番投奔外祖母,虽有贾母疼惜,却终究是寄人篱下,加上本就体弱,怕是此刻正对着潇湘馆的窗,对着异乡的雨,暗自伤怀。
前世她读《红楼梦》,最心疼的便是黛玉。那般灵秀的人儿,一生为情所困,为泪所苦,最终泪尽而逝。如今自己身在荣府,离潇湘不过几步之遥,总不能全然旁观。
“青禾,”苏清和合上书,轻声道,“你说,我去潇湘馆瞧瞧林姑娘如何?她初到京城,又是雨天,许是有些孤单。”
青禾愣了愣,随即点头:“姑娘说得是!林姑娘是太太的外孙女,咱们又是林大人托付的人,去瞧瞧她是应当的。只是姑娘身子还未完全养好,要不要等雨小些再去?”
“无妨,”苏清和起身,拿起案上的白玉簪,轻轻簪在鬓边,“不过几步路,淋不到什么雨。我带两盒蜜渍百合去,林姑娘体弱,这东西清润,正好合她的胃口。”
她让青禾取来两盒蜜渍百合,又用素色锦帕包了,搭在臂弯里,撑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便往潇湘馆去。
梨香院与潇湘馆隔着一片竹林,雨雾朦胧中,竹林的绿意愈发浓郁,竹叶上的雨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清和撑着伞,缓步走在竹径上,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
走到潇湘馆门口,便见那院外的翠竹长得愈发繁茂,馆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轻咳声,还有丫鬟低低的劝慰声。
苏清和收了伞,让青禾在门外等候,自己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病气,却格外清灵。
“晚辈苏清和,听闻林姑娘初到京城,特来探望。”苏清和轻声应道,语气温和有礼,不卑不亢。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门被轻轻打开,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探出头来,见是苏清和,眼里露出些许诧异,随即又换上笑意:“原来是苏姑娘,快请进。”
苏清和跟着丫鬟走进潇湘馆,只见馆内陈设素雅,却处处透着精致。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琴桌,桌上放着一张瑶琴,琴身刻着细碎的兰纹;墙边的多宝阁上摆着几卷书,还有几个青瓷花瓶,插着刚折的翠竹;地面铺着青竹席,席上摆着几个软榻,榻上铺着素色的锦垫。
正对着门的软榻上,坐着一位少女。她身着月白色的罗裙,鬓边簪着一支碧玉簪,肌肤胜雪,眉眼似蹙非蹙,唇色偏淡,身子微微蜷缩着,正捂着嘴轻咳,咳得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虚弱又惹人怜惜。
正是林黛玉。
苏清和心头一软,放缓了脚步,轻声道:“林姑娘,晚辈冒昧探望,还望姑娘海涵。”
黛玉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苏清和身上,只见她身着素色衣裙,鬓边簪着白玉簪,眉眼温润,气质清雅,说话时语气温和,眼底带着真诚的关切。黛玉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轻轻咳了两声,才轻声道:“苏姑娘客气了,快请坐。”
丫鬟连忙搬来一张小凳,摆在黛玉对面,苏清和坐下,将臂弯里的蜜渍百合递过去:“听闻姑娘体弱,这蜜渍百合清润养身,姑娘尝尝。”
黛玉看着那两盒蜜渍百合,晶莹的眸中闪过一丝暖意。她自幼体弱,母亲在世时,常给她做这类清润的点心,入京后一路奔波,身子更是虚了,贾府的点心虽精致,却少了这般清润的滋味。
“多谢苏姑娘,”黛玉轻声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真切的谢意,“姑娘有心了。”
“姑娘不必客气,”苏清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听了她几声轻咳,心中愈发怜惜,“姑娘初到京城,又是雨天,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开口。晚辈就住在梨香院,离此不远,日后姑娘若想寻个人说话,晚辈随时可来。”
黛玉看着她温润的眉眼,听着她温和的话语,心中的惶恐与孤单,竟莫名消散了几分。她自幼敏感,旁人多是因她的身份与容貌对她敬而远之,或是刻意讨好,却从未有人像苏清和这般,不卑不亢,只带着纯粹的关切。
“有劳苏姑娘挂心,”黛玉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如雨后初绽的兰花,“我这里一切都好,只是身子有些不争气,劳烦姑娘跑一趟了。”
“姑娘身子要紧,”苏清和轻声道,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瑶琴上,“姑娘琴艺定是极好的,方才听闻院内有琴音,想来是姑娘的手笔。”
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自幼喜爱琴棋书画,最得意的便是琴艺,只是初到贾府,无人懂她的喜好,如今苏清和一语道破,竟让她生出了知己之感。
“不过是胡乱弹弹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黛玉轻声道,却难掩眼底的骄傲。
“姑娘过谦了,”苏清和笑道,“能在这般竹雨之中,弹出这般心境,定是极好的琴艺。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琴棋书画,聊起了姑苏的风物。苏清和言语温和,句句都说到了黛玉的心坎上,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疏远,恰到好处的分寸,让黛玉愈发觉得亲近。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黛玉又轻咳了几声,脸色又白了几分。苏清和见状,连忙起身:“姑娘身子虚,不宜久坐,晚辈就不打扰了。姑娘好生休养,改日晚辈再来看望姑娘。”
黛玉不舍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苏姑娘慢走,日后常来。”
“好。”苏清和轻轻颔首,转身走出潇湘馆。
雨还在下,竹影摇曳,苏清和撑着伞走在回梨香院的路上,心头一片安然。她知道,这是她在红楼世界迈出的第一步,也是与黛玉结缘的开始。
回到梨香院,青禾早已在院门口等候,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姑娘,林姑娘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苏清和将油纸伞放在一旁,掸了掸衣角的雨水,“她性子敏感,却也通透,与她说话,倒也舒心。”
她走到天井边,看着那丛被雨水洗得愈发青翠的迎春,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姑苏孤女,暂寄荣府。
潇湘初见,竹雨逢君。
往后的日子,她便要在这荣国府里,守着梨香院的一方天地,以温和为舟,以真心为桨,慢慢渡过大观园里的那些人与事。
不求惊天动地,只求细水长流。
不求改写宿命,只求岁岁清欢。
雨雾渐散,阳光透过竹影,洒在梨香院的天井里,迎春的嫩枝上,竟冒出了点点花苞。苏清和抬手拂去竹叶上的水珠,眼底满是笃定。
她的红楼清欢之旅,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