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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窗外的天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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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泛出鱼肚白时,钟叙醒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浅金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江怀延的侧脸。少年还在睡,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左手搭在钟叙的腰上,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
钟叙的身体还有些发沉,昨晚的记忆像被揉皱的纸,模糊却又清晰。皮肤上残留的温度、少年发颤的睫毛、失控时的喘息……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逾越边界的事。
他轻轻拨开江怀延搭在腰间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起身时,腰侧传来一阵微酸的钝痛,让他动作一顿,脸上瞬间泛起热意。
地上散落着两人的衣服,他的衬衫领口开着,袖口沾了点褶皱,江怀延的连帽衫被扔在床脚,帽子还耷拉着。钟叙捡起自己的衣服,动作有些僵硬地穿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光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粒尘埃。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冒着白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路过,叮铃铃的车铃声划破了宁静。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却因为昨晚的事,变得格外不同。
钟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江明远严谨的脸,想起公司里若有似无的议论,想起自己一直恪守的规矩……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现实,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钟叙哥?”
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到江怀延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身上的被子滑到腰间,露出昨晚被钟叙无意识抓出的红痕。
钟叙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喉结动了动:“醒了?”
江怀延揉了揉眼睛,看到他穿戴整齐,眼神暗了暗,却还是笑着说:“早啊。要不要吃早饭?楼下的豆浆油条特别好吃。”
“不了,我得回公司。”钟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今天上午有个会。”
江怀延的笑容淡了些,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少年很高,站在晨光里,身形挺拔,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钟叙哥,昨晚……”
“昨晚的事,”钟叙打断他,声音有点冷,像在刻意拉开距离,“就当没发生过。”
江怀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像被泼了盆冷水。“为什么?”他的声音发颤。
“没有为什么。”钟叙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我们身份不一样,这样不合适。你是实习生,我是合作方,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更别说你父亲那边。”
这些话像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得冷静又理智,可只有钟叙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时,心里有多涩。
江怀延盯着他,眼睛红了,却没哭,只是咬着唇,一字一句地问:“就因为这些吗?”
钟叙的手指攥紧了西装外套,指尖泛白。他想点头,想说出更绝情的话,可看到少年眼里的倔强和委屈,那些话却像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最终只是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失控的地方。
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钟叙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咬咬牙,快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怀延发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到了公司,钟叙径直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脖子上还藏着点没遮住的红痕。他皱了皱眉,把衬衫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那点痕迹。
一整天,钟叙都在刻意回避着江怀延。项目管理部的同事来找他对接图纸,他只让李薇去;午饭时故意拖到很晚,避开食堂的高峰期;下午去现场,也提前跟负责人说不用叫实习生跟着。
可越是回避,心里那点烦躁就越清晰。他盯着电脑上的幕墙模型,却总忍不住分神,想起江怀延趴在图纸上记笔记的样子,想起少年递水时眼里的光,想起昨晚那个带着点笨拙的吻。
傍晚收工,钟叙刚走出工地,就看到江怀延站在路边,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个纸袋,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钟叙的脚步顿了顿,想绕开,却被对方看见了。
江怀延抬起头,眼睛还是有点红,却冲他笑了笑,左边的梨涡陷下去,带着点强装的轻松:“钟叙哥,我给你带了晚饭,是你喜欢的那家馄饨。”
他把纸袋递过来,里面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
钟叙没接,只是说:“不用了,我不饿。”
“吃点吧,”江怀延把保温桶往他手里塞,语气带着点固执,“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指尖碰到温热的桶壁,钟叙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想推开,可看到少年眼里的坚持,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江怀延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里的光好像又亮了点:“那我先走了,钟叙哥再见。”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脚步不快,却没回头。钟叙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保温桶烫得惊人,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不是想推开就能推开的。
回到家,钟叙把馄饨倒进碗里,热气腾腾的,撒着葱花和虾皮,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江怀延发来的消息:“钟叙哥,图纸我核对完了,发你邮箱了。早点休息,别熬夜改图。”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提昨晚的事,像个普通的实习生在汇报工作。
钟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了个“好”。
他知道,江怀延是在给彼此台阶下。这个才二十四岁的少年,比他想象中更懂事,也更执拗。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在工地上碰到,江怀延会礼貌地叫他“钟工”,汇报工作时条理清晰,不再像以前那样黏着他;私下里,他会给钟叙发消息,内容全是关于项目的事,偶尔提一句“今天天气热,注意防晒”,语气克制又小心。
钟叙也刻意保持着距离,说话公事公办,尽量避免单独相处。可心里那道防线,却像被雨水泡软的土墙,看似坚固,实则早已松动。
周五下午,项目组聚餐,庆祝幕墙龙骨顺利安装完成。大家在包厢里喝酒聊天,气氛热闹。江怀延被几个同事起哄着喝酒,他酒量不好,没几杯就脸颊通红,眼神发飘。
钟叙坐在角落,看着他被灌酒,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怀延,跟我们说说,你爸是不是特别严啊?”有人笑着问。
江怀延摇了摇头,舌头有点打结:“我爸……挺好的。”他顿了顿,忽然看向钟叙,眼神亮得惊人,“就是……他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钟叙身上。
钟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江怀延却像没察觉似的,笑了笑,又低头喝了口酒,声音很轻:“没关系,他总会知道的。”
那天晚上,钟叙没喝酒,提前离开了包厢。走到楼下时,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清醒了些。他拿出手机,给江怀延发了条消息:“少喝点,早点回去。”
没过多久,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钟叙站在路灯下,看着那盏亮着暖黄灯光的包厢窗户,心里忽然明白,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他和江怀延之间,像那栋正在拔地而起的建筑,一旦打下了地基,就注定要往上生长,哪怕过程里会遇到风雨,遇到阻碍。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明远,不知道这段跨越了年龄和身份的感情能否被接受。但他知道,自己心里那点被刻意压抑的喜欢,已经像夏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颗心,再也扯不掉了。
或许,他该试着不那么固执,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
钟叙拿出手机,点开和江怀延的聊天界面,输入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最终只留下一句:“明天有空吗?一起去看个展。”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仿佛能想象到,那个少年看到消息时,眼里会亮起怎样的光。
晨光终究会驱散夜色,而有些边界,本就是用来被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