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鲸鱼》七境生

7、第 7 章 岔路口的仪

　　平日里，沈之奕对张磊也算友好，但她心里门清，这仅仅是因为林一盏把张磊当成朋友。

　　眼看他俩互动越来越频繁，沈之奕心里虽然很是不悦，但仍旧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因为在她心里，一直暗自笃定：张磊长相属于普通中偏不好看的类型，

　　扔在人群里毫无亮点，林一盏这样干净亮眼的女生，绝对不会对他有半分好感。

　　这分明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过是张磊一厢情愿地凑近乎，

　　林一盏只是性子软，不好意思拒绝罢了；而且，他们从不会单独约着出去，

　　所有互动都局限在教室里，所以沈之奕断定林一盏只是拿张磊当普通同学，

　　或者比同学更好一些的好朋友。

　　不知从哪一天起，沈之奕敏锐地发现，林一盏与张磊聊天打闹时，

　　竞露出和对自己一样的笑容了，张磊俨然已成为了林一盏男闺蜜一样的存在，

　　沈之奕第一次感觉到危机。

　　最让沈之奕刺眼的是，某个晚自习前，沈之奕正坐在林一盏旁边与她闲聊，

　　张磊拎着一大包零食进了教室，薯片、糖果、面包……

　　一股脑堆在林一盏的桌角，堆得小小的课桌都放不下。

　　“我妈买太多了，吃不完。” 张磊挠挠头，语气温和平淡。

　　林一盏也不拒绝，嘴角弯着浅淡的笑，默默的拆开其中一袋，

　　然后先递了一个到沈之奕嘴里，接着将打开的整袋零食又递到张磊面前，

　　示意让他自己拿，张磊笑脸嘻嘻的伸手挑出了几颗放到自己嘴里，

　　然后推回给林一盏让她自己吃，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让沈之奕只感心乱如麻，

　　心里的醋意瞬间翻涌上来，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他俩的电灯泡一样的存在，

　　从头到脚都尴尬得无所遁形，林一盏实在坐不下去了，起身就说要回自己座位，

　　经过陈文莉桌边时，沈之奕的目光不自觉被她耳侧新剪的碎发勾住 ——

　　发尾削得干净利落，贴着下颌线弧度轻轻翘起，几缕空气感刘海垂下来，

　　恰好遮住她侧脸最利落的颧骨线条，只露出一截挺翘的鼻尖和抿着的浅粉唇瓣，

　　他灵机一动，随即抬手，从她后脑勺的位置轻轻勾住一小缕头发，指尖还故意带着点力道，轻轻扯了一下。

　　“嘶 ——” 陈文莉原本正低头看书，被这突如其来的牵扯疼得瞬间直起身子，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寸高，手里的笔都 “啪嗒” 掉在了桌面上。

　　她猛地转过身，脸颊微微泛红，右手攥成拳头就朝沈之奕的胳膊挥去：“神经病啊！”

　　沈之奕早有预料，侧身往旁边躲开了，反扣住陈文莉的手，指尖故意在她腕骨上轻轻捏了一下，

　　眼底盛着促狭的笑：“新发型挺好看，摸摸都不行？”

　　陈被他扣着手，更气了，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去推她，沈又偏头躲开，

　　顺势松开了她的手腕，往走廊边弹开了一大步。

　　她气得脸颊泛红，沈之奕笑着转身就跑，她立刻起身，两人又开始在教室里追逐起来。

　　沈之奕刻意放大了动静，故意跑得不远，让她能轻易追上，

　　陈文莉伸手去抓沈之奕的后背，却只捞到一片衣角，沈之奕边跑边回头，冲她挑眉笑，

　　两人绕着课桌追逐了一圈，见陈气喘吁吁地追过来，快追到林一盏那排的桌旁时，

　　沈之奕故意突然停下脚步，陈文莉因为惯性根本刹不住脚，整个人直直地撞进了他怀里，

　　“要死啊，干嘛突然停下来”陈文莉双手胡乱的推沈之奕的胳膊。

　　沈之奕只是闷头坏笑，继续假装拉扯，眼神却悄悄往林一盏那边瞟，

　　林一盏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脸上平静无波，

　　没有皱眉，没有回头，没有丝毫的不悦，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看起来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开心。

　　仿佛他在旁边的刻意打闹、故意亲昵，都与她无关。

　　虽然，沈之奕心里会有失落，但在她心里，还是莫名会有个笃定的声音：

　　她不是不在意，她是在装，她明明心里在生气，在吃醋，只是故意装作不在乎。

　　于是，尽管沈之奕的闹腾，并未带来林一盏的更多关注，还是会乐此不疲。

　　与陈文莉打闹过后，沈之奕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望了一眼林一盏那边，刚刚那股不悦的阴郁感又悄然回升了，沈之奕满肚子都是一股子说不出的不适感。

　　晚上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沈之奕心情沉重地背上书包，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又一次看见，林一盏在座位上和张磊低头说着什么，

　　张磊笑着把最后一块小面包推到她面前，林一盏没有推辞，

　　顺手接了过来，两人之间那股熟稔自然的劲儿，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一整个下午积攒的占有欲、酸涩和憋闷，在心底滚成一团。

　　他明明才是离她最近、陪她最久的人，可看着教室里她和别人说说笑笑，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但脚步还是跟往常一样走到了林一盏跟前，等着她收拾好一起骑车回家。

　　林一盏到是没太多异样，还是一贯的沉静摸样，收拾好之后就随着沈之奕下楼走进车棚了。

　　放学的人流总是乱糟糟的，自行车铃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沈之奕和林一盏并肩骑在中间，喧闹的人流里，沈之奕跟往常一样稳稳骑在林一盏身边。

　　身边有人说笑打闹，声音吵吵嚷嚷，恰好盖住了沈之奕未曾表露的心事。

　　他一路沉默，没像往常一样找话题，目光落在前方，

　　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课间她和张磊相谈甚欢、零食堆满桌的画面，心底那股莫名的占有欲越窜越高。

　　快到林一盏家岔路口时，沈之奕心里早就悄悄数着路，

　　车速不自觉慢下来，手指攥着车把，指尖微微发烫。

　　“我快到了。” 林一盏轻轻捏了刹车，车轮缓缓慢下来，就在她侧头准备对他再轻声说什么的瞬间，

　　沈之奕心底那股憋了一整晚的情绪，在此刻瞬间化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冲垮了理智一触即发——

　　她一边踩着自行车，双手用力扶紧了龙头，一边突然一个侧转身，

　　飞快的在林一盏柔软的脸颊上快速、清浅地印下一个轻盈的吻。

　　亲下去的那一秒，他藏着一丝忐忑，

　　可林一盏没有僵住，没有脸红，没有像从前那样小声嗔怪，或许是她压根儿还没来得及反应。

　　她只是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车把稳稳压着，脸上神情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吻，不过是微风拂过，或是一句寻常的 “再见”。

　　没有惊讶，没有羞涩，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回应。

　　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

　　沈之奕借着自行车惯性滑到了前方，然后得逞的回头看一眼林一盏，

　　留给她一个调皮又满足的笑，继续飞奔往前。

　　周围暮色渐沉，他动作快得几乎模糊，没人注意这边。

　　而他心底一下午的酸涩、不安和占有欲，竟被这一个轻吻、一份无声的接纳，悄悄压了下去。

　　自那次“吻别”之后，沈之奕就一直延续了这个习惯。

　　不论是身边有人没人，她都会无所顾忌，自然而然地，

　　在林一盏家的岔路口的地方，和她蜻蜓点水式的“吻别”，权当说再见。

　　这个举动俨然已成为了他俩的一项日常仪式，也是沈之奕感觉最甜蜜的时刻。

　　虽然每天的吻别看似都相同，但只有沈之奕知道，同样的吻里其实是藏着不同的心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