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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留念 残阳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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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最后一点光沉进天际时,沈府的管家捧着明黄卷轴,快步走进书房,神色凝重:“大人,宫里来人了,陛下有旨。”
沈辞岸望着天边残红的目光骤然一收,转身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请天使在前厅等候。”他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苏月烬,声音压得极低,“我去接旨,你留在书房候着。”
苏月烬端着晚膳的手微微一顿,食盒里的热汤晃出细碎的涟漪,他看着沈辞岸紧绷的下颌线,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陛下传召,可是与藩王余党有关?”
“不该你问的,别多言。”沈辞岸的语气冷了几分,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时衣摆扫过案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比谁都清楚,陛下此次传召,必是要重提苏家旧案——藩王余党清剿已近尾声,那些藏在尘埃里的真相,终究要被翻出来。可他不能让苏月烬听见,不能让少年用满门鲜血换来的安稳,变成另一种凌迟。
前厅的烛火跳得厉害,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辞岸即刻入宫见驾,共议藩沈辞岸望着天边残红的目光骤然一收,转身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请天使在前厅等候。”他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苏月烬,声音压得极低,“我去接旨,你留在书房候着。”
苏月烬端着晚膳的手微微一顿,食盒里的热汤晃出细碎的涟漪,他看着沈辞岸紧绷的下颌线,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陛下传召,可是与藩王余党有关?”
“不该你问的,别多言。”沈辞岸的语气冷了几分,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时衣摆扫过案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比谁都清楚,陛下此次传召,必是要重提苏家旧案——藩王余党清剿已近尾声,那些藏在尘埃里的真相,终究要被翻出来。可他不能让苏月烬听见,不能让少年用满门鲜血换来的安稳,变成另一种凌迟。
前厅的烛火跳得厉害,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辞岸即刻入宫见驾,共议藩王谋逆旧案余绪,不得有误。钦此。”
沈辞岸躬身接旨,指尖触到明黄绢布的瞬间,脊背微微一僵。“旧案余绪”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他知道,陛下要算的,从来不是藩王的账,而是当年苏家满门的血债。
“奴才谢恩。”沈辞岸的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翻涌着藏不住的焦灼。他必须入宫,却又不能让苏月烬踏入宫门半步——他还没准备好,还没找到能让少年不被恨意吞噬的方式,来面对这血淋淋的真相。
回到书房时,苏月烬正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点暮色,背影孤冷得像一株被霜打蔫的草。
“备车。”沈辞岸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我入宫一趟,你留在府里,哪儿也别去。”
苏月烬猛地回头,眼底满是戒备与不甘:“大人是要去宫里,了结当年苏家的事吗?为什么不让我去?我有权知道真相!”
“你无权。”沈辞岸的声音冷得像冰,刻意别开脸,不敢看少年通红的眼睛,“苏家的事,早已尘埃落定。你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
“活着?”苏月烬笑了,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像个奴才一样活着,看着仇人权倾朝野,这就是你说的告慰?沈辞岸,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知道,你才是那个亲手推我苏家入地狱的人?”
沈辞岸的身体猛地一僵,喉间酸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怕的从来不是苏月烬的恨,他怕的是,当少年知道真相后,连恨的力气都没有,连活下去的念想都崩塌。
“备车。”沈辞岸终究只是重复了一遍,转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袖口扫过案角的瓷杯,“当啷”一声碎在地上,溅起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苏月烬的嘶吼还在身后追着,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刃,扎得他心口发疼:“沈辞岸!你站住!你凭什么瞒着我!苏家的事,我有权知道!”
管家快步上前,死死拦住要冲出去的苏月烬,声音里满是焦灼:“小公子,您别冲动!大人也是为了您好!”
“为了我好?”苏月烬笑出眼泪,猛地推开管家,“把我当奴才一样圈在府里,看着仇人风光无限,这就是为我好?沈辞岸,你就是个懦夫!你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我苏家满门的亡魂!”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窗棂上,窗外的残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眼底通红,像极了苏家覆灭那日,漫天的火光。
沈辞岸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书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怕回头看见苏月烬的眼睛,就再也狠不下心,将少年独自留在这风雨飘摇的沈府。
马车停在府门前,车夫掀开帘子,低声道:“大人,宫城那边已经催了两次了。”
沈辞岸坐进车厢,靠在壁上,抬手按住还在渗血的指尖,眸中一片沉寂。他知道,此次入宫,便是一场赌局——赌陛下还顾念当年的约定,赌他还能将真相压下去,赌苏月烬能在这乱世里,好好活下去,不必被满门血债压得喘不过气。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皇城的方向而去。夜色渐浓,宫墙的朱红在灯笼光里泛着沉郁的光,像浸透了未干的血。沈辞岸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年少时,苏月烬坐在苏家墙头,举着半块桂花糕,笑着朝他挥手:“沈大哥,你快来看!今日的夕阳真好看!”
那时的风是暖的,阳光是软的,少年的眼里没有恨,只有满溢的光。
可如今,一切都毁了。
御书房的沉水香漫得满室都是,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走进来的沈辞岸,目光沉沉:“沈卿,你可知朕今日传你入宫,所为何事?”
沈辞岸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回陛下,臣不知。”
“不知?”皇上轻笑一声,指尖敲击着龙椅扶手,“藩王余党已清剿殆尽,当年苏家通敌的旧案,也该翻出来算算总账了。沈卿,你亲手接下这桩脏活,护了这乱世安稳,如今,也该让天下人知道,你到底背负了什么。”
沈辞岸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向皇上,眼底满是焦灼:“陛下!万万不可!苏月烬还活着,他还不知道真相!若让他知道,他会崩溃的!”
皇上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沉郁的风:“崩溃?沈卿,你圈着他、瞒着他,让他活在仇恨里,让他把你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这就不是崩溃吗?他是苏家的骨血,有权知道满门覆灭的真相,有权知道,是谁在拼尽全力护着他,又是谁,才是真正的刽子手。”可他还只是个孩子!”沈辞岸的声音终于破了防,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他才十几岁,还没来得及看遍这世间的好,就要被满门血债压得喘不过气。臣可以护着他,臣可以一辈子瞒着他,让他平安活下去,不必被仇恨裹挟。”
“护不了一辈子。”皇上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他,“沈卿,你护了他五年,藏了他五年,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藩王余党虽清剿,但仍有漏网之鱼,他们迟早会找到苏月烬,用他的命来威胁你。与其让他死在阴谋里,不如让他活在真相里,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知道苏家的忠魂,从未蒙尘。”
沈辞岸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柱上,指尖死死攥起,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他知道皇上说得对,可他舍不得,舍不得那个坐在苏家墙头,笑着递给他桂花糕的少年,被这血淋淋的真相,撕碎所有的光。
“明日,你带他入宫。”皇上的声音缓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会亲自告诉他一切,还苏家一个公道,也还你一个清白。”
沈辞岸看着皇上决绝的眼神,终究只是缓缓躬身:“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时,夜色已深。沈辞岸靠在宫墙上,望着漫天繁星,忽然想起年少时,苏月烬拽着他的衣袖,仰着小脸说:“沈大哥,以后我要像爹爹一样,做个保家卫国的将军!”
那时的少年眼里,满是光与热,可如今,只剩下恨与冷。
回到沈府时,已是后半夜。
苏月烬坐在书房的地上,身边是碎了一地的瓷片,他看着沈辞岸走进来,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嘶吼,只有一片死寂:“陛下要见我,对不对?”
沈辞岸看着他苍白的脸,喉间酸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头:“是。”
“他要告诉我,当年苏家的事,对不对?”苏月烬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沈辞岸蹲下身,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僵住,最终只是低声道:“是。月烬,陛下会告诉你所有真相,包括……苏家为何覆灭,包括我为何要留你在身边。”
“真相?”苏月烬笑了,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我以为我恨的是你,可现在我才知道,我连恨的对象都找错了。沈辞岸,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恨谁?恨藩王?恨陛下?还是恨你,恨你亲手毁了我的家,又拼尽全力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