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弟弟 林耀出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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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出生的那天，养父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然后开车去医院，临走前扔给她二十块钱：“自己买点吃的。”
她用那二十块钱买了三天的菜。剩下的钱买了一个笔记本，准备给弟弟写日记，记录他长大的每一天。她想，等弟弟长大了，看到这本日记，就会知道姐姐有多爱他。
弟弟回来的那天，家里像过年一样。亲戚们来了，提着奶粉、尿不湿、小金锁。所有人都在看婴儿，都在说“长得像爸爸”“鼻子像妈妈”。林念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那本还没写字的笔记本，等了一个小时，才找到机会凑过去。
“我能看看他吗？”
养母把婴儿递过来，不耐烦地说：“小心点，别摔了。”
她接住弟弟的时候，手在发抖。婴儿很小，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抿一抿的。她低头看他，闻到了奶味和婴儿粉的味道。她突然觉得胸口很满，满到要溢出来。
“弟弟，”她小声说，“我是姐姐。”
婴儿打了个哈欠，没理她。
她把笔记本放在婴儿床旁边，开始每天写。今天弟弟哭了三次，今天弟弟笑了，今天弟弟第一次抓住我的手指。她写得很认真，字一笔一画，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没有人看。
养母忙着喂奶、换尿布、哄睡，没时间看她的日记。养父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抱儿子，然后看电视，然后睡觉。她端着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养父说“放那儿吧”，头都没抬。
她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一下子变透明的，是一点一点地。先是被叫去做事的时候少了“谢谢”，然后是吃饭的时候没人叫她上桌，然后是说话的时候没人接话。她站在客厅里，说了三句话，没有人回应，就像对着空气说话。
她学会了一件事：不说话。
不说话就不会被嫌弃，不被嫌弃就不会被骂，不被骂就不会被赶走。她把自己缩回那个壳里，像在孤儿院的时候一样，不占地方，不发出声音，做一个安静的工具。
工具要有用才行。她洗衣服、拖地、洗碗、做饭、倒垃圾。早上五点半起来做早饭，晚上十一点洗完碗才能睡觉。学校的作业在课间写完，回家没有时间写，也没有地方写。储物间没有桌子，她趴在床上写，台灯的光昏黄，写久了眼睛疼。
有一天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和弟弟的衣服是分开洗的。弟弟的衣服用婴儿专用的洗衣液，泡在温水里，一件一件搓干净。她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和抹布一起搅。
她把弟弟的小袜子拧干，晾在衣架上，看了很久。
袜子上印着小熊，和她以前被子上的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起那床被子。搬家的时候被扔掉了，因为“旧了，不暖和了”。她盖了两年的旧被子，确实不暖和了，但她没有新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泡在肥皂水里，指甲缝里嵌着灰。这双手以前是写字的，写全班第一的卷子，写工工整整的日记。现在这双手只会洗衣服、拖地、洗碗。
她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甩了甩，继续晾衣服。
那本笔记本她还在写，但越来越短。今天弟弟会爬了，今天弟弟叫妈妈了。写到后来，只剩日期，没有内容。最后一页上，她写了四个字：
“我是姐姐。”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塞进床垫底下，再也没有打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