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宁为犬 林念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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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她躺在地板上，血已经流得慢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她的嘴唇发白，手指冰凉，呼吸越来越浅。
养母终于打了120。
但太晚了。
林念能听到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救护车的笛声，养母跟医生说话的声音，林耀的哭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嗡嗡的噪音。
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她的身体像不是自己的，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那个瘦小的、苍白的女孩被抬上救护车。
她看到养母没有跟来。养母要在家看着林耀。
她看到养父坐在救护车上，低着头，没有看她。他可能在算医药费要多少钱，也可能在想怎么跟单位请假。总之他没有看她。
救护车的灯在转，红蓝红蓝，照在夜空里，像一个无声的警报。
到了医院，她被推进急救室。医生看了看伤口，皱了皱眉，说了什么。护士跑来跑去，拿纱布、拿药、拿针。有人在喊“血压下降了”“心率不稳定”。
她听不懂。她只觉得越来越冷，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从脚开始往上冻，一点一点地。
然后她听到了医生的声音，很低，很轻，但她听到了。
“这孩子……怎么拖到现在才送来？”
养父没有回答。
林念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不了。她想告诉医生，不是拖到现在才送来，是没有人想送她来。如果不是流了那么多血，养母可能连120都不会打。
但她说不了。
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她看到了一些画面——孤儿院的大门，桂花树下的秋千，第一杯热牛奶，同桌给的草莓糖。然后是储物间的霉味，吃剩饭的碗，被撕碎的奖状，泡烂的笔记本。
好的和坏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最后她看到林耀的脸，笑嘻嘻的，指着她说“野种”。
然后是黑暗。
很深很深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在黑暗的最深处，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微弱，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
“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做一条被人宠爱的狗……也不要再过这种连狗都不如的日子……”
声音消失了。
蜡烛灭了。
心电图仪器发出一声长长的“嘀——”，一条直线，没有起伏。
医生看了看表，记录下时间。护士用白布盖住了她的脸。养父站在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很低：“念念没了……嗯……你们不用过来了……我来处理就行。”
他没有哭。
没有人哭。
林念死了，十岁，没有墓碑，没有葬礼，没有任何人记得她。
养母后来跟邻居说起这件事，用的是“那个领养的孩子”，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旧家具坏了，扔了就扔了。
林耀后来长大了，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姐姐。
而林念最后的心愿，那个卑微到极点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小，很弱，像一颗萤火虫。
但它亮了。
【第一卷完】
卷末语：
林念用了十年学会一件事——不是所有的“家”都是避风港，不是所有的“家人”都会爱你。她在人间受的苦，比她在孤儿院还要多。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宁为犬”的愿望，已经被什么东西听到了。
第二卷，她将变成一只狗。一只被人捧在手心的、备受宠爱的赛级犬。然后，她会从云端再次跌落。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等别人来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