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余心海》艺昕笙然

7、巷口解难

　　宋听沐耳廓红的滴血，目光飘忽不定，急忙反驳季时安的话。

　　“不是不是。”紧张的舌头打折，断断续续的结巴，“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你不想睡客房，可以先睡我房间……我去睡客卧。”

　　季时安心里的兴致并没明显袒露，脸上依旧从容不迫。

　　Alpha也并没有真的想睡车上，其实可以开车返回，在老人家里睡一夜，明早直接去上学。

　　但Alpha不想，不想听到曾祖母嘴里讲的每一件有关自己父母的事，不想了解苏清苑，不想追究季修宁。

　　所以打算叫人来，但“Beta”没有防范意识，深夜将Alpha带进门，现在还开口提议让Alpha留下。

　　真是心大。

　　为了避免麻烦，Alpha点头应允。

　　宋听沐起身带他去二楼，卧室门没有关，只开了台灯，空气里还余留着一些檀木香，是洗发露的味道。

　　“你要是想洗澡，洗手间的柜子里有一次性用品。”

　　宋听沐从书桌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1:45。

　　“你明天还请假吗？”

　　“不请。”

　　“你明天要开你的保时捷上学吗？”

　　“我每天都开。”

　　富人家的孩子真是不能理解，天天开保时捷上学，为了炸街吗？觉得被无数只眼睛看着会很尴尬。

　　“三班都是有钱的吗？”

　　“你应该理解为穆林没穷的。”

　　“……”宋听沐讪笑了一下，手指朝自己指了指，“我挺穷的。”

　　季时安四处看了看，房间不大，也可能是因为宋听沐东西放的多，整体算是杂乱中的温馨，“虹莞的都不会穷。”

　　那也只能是闫晓和宋艺有钱。宋听沐不好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宋听沐刚转身，身后一双有力的手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回。

　　宋听沐扭头看他:“怎么了么？”

　　“这么没礼貌？”

　　宋听沐不解:“什么？”

　　季时安没说话，宋听沐就这么看着他，棕褐色的瞳孔钻入另一双，微微歪着头，迷茫的神情安静又柔和，时间仿佛静止。

　　宋听沐感到心中燥热，轻抿着唇，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么？为什么这么说？”

　　季时安松开了手，还是没说话。

　　宋听沐楞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的看着Alpha，那人眉峰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饱含的心情似乎极为复杂，眼底没半分波澜，周身那散发的气息急剧的冷了几分，但又在转瞬间，脸上只剩无奈。

　　“宋听沐。”

　　宋听沐本人应了声。

　　“晚安。”

　　宋听沐大脑里的密闸开了锁，里面的迷茫散了，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个意思。宋听沐为自己的呆傻感到好笑，又为季时安冷峻中的幼稚感到稀奇。

　　“Beta”眼角微扬，眼里闪着顿悟后的灵光，软软的。

　　“季时安，晚安。”

　　话出后，季时安没回应，只是那周边的气息好像暖了起来，和这个不知道“自身安全”的“Beta”默默的对视了几秒。

　　压制着心中那正在燃着苗的火花，沉重的气息卡在喉咙，一声不吭的进了浴室，隐约间一股淡淡的气息渗出。

　　宋听沐并没察觉哪里不对，心底还有些窃喜，因为是第一次和季时安互道晚安。

　　——

　　宋听沐走后，季时安在浴室里淋了个澡，优级Alpha信息素在浴室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喷涌而出。

　　季时安意志力第一次那么难以遏制，他比同级同学都大一岁，已经步入成年，可以做到自己掌控信息素，所以并没有佩戴Alpha专用阻隔手环。

　　Alpha脸上傲着冷，四周沉香混着松木，沐浴露里的檀香跟着打搅，季时安裹着浴巾，上身挂着水珠，在别人家这么肆意妄为还真是难能可见。

　　阳台门敞着，夜色沉的快要将小区吞没，院子里的木槿树安静的低垂着，木槿花悄然落幕，淡淡的清香仿佛蹭过面颊，温而软，柔而弱。

　　秋天已至，熟悉的夜晚，熟悉气息。

　　——

　　落叶扑了满地，一叶知秋，金风送爽。

　　高一晚自习，陆锦城第一个吆喝着放学，讲台上的老师气的脸面铁青，额角突突直跳。

　　老师面子挂不住，敲桌摔书摔门三件套熟练又精巧。

　　汪清言没眼看把老师气走后还乐呵呵的好兄弟，陆锦城却没脸没皮的跟好同桌说着今晚去哪家网吧开黑。

　　汪清言耳朵要炸了，伸手将噼里啪啦说个不停，脸马上要贴过来的陆锦城别开。

　　他长舒了口气，终于正眼看了那人，语气不容拒绝，“今天不去，季叔回来了。”

　　陆锦城还要继续说的嘴终于停了，但也只是过了不到三秒，“季叔叔回来了？你今天要和季时安一起回去？”

　　汪清言点头。

　　“成，你两个都走了我还去上什么网？”

　　“蒋余不是有空？”

　　“嘿，别提了，才谈几天就提分手，说我只知道拉着他打游戏，我谈恋爱就是为了找个游戏搭子，他倒好只图我身子，我还是个花季少男呢。”

　　“我看是花季电子商，我车借给你，去玉城找魏晨宇吧，他那设备才换好，先去试试。”汪清言将书兜里的车钥匙给了陆锦城。

　　陆锦城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汪清言递过来的车钥匙，在手里看了又看。

　　“季时安那限量保时捷开两年了都不让我碰，你这劳斯莱斯这么不金贵？说让我开就让我开？”

　　汪清言轻笑，摆了摆手，“开吧。”

　　陆锦城一掌拍在桌上，激动的直往地下专用停车场飞。

　　“言哥我爱你！”

　　汪清言无语的摇摇头，背起并没有装什么东西的书包往季时安座位走。

　　陆锦城一下课声音大的跟狗吠一样，季时安早就将那同桌二人说的话听了个干净，最后那一句更是直冲脑额。

　　季时安站起身，汪清言随意歪头示意可以走了，二人就这么谁也不吭气的走出了班级。

　　出了穆林，正好遇见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到校门口陆锦城，降了窗，“嘚~”声弹舌朝季时安扬了下他那傲气张扬的下巴，眉眼里尽是得意和调戏。

　　季时安:“……”

　　季时安:“可以换车了，小心降智。”

　　汪清言:“我脑子好，不用担心。”

　　三人没说几句就分开了。

　　去停车场必须经过一条小道，路灯早坏了，又黑又空，平时放学后的学生一般不会选择走这条路回家，除非是必经之路。

　　二人并排走着，谁也不说话，两个Alpha冷着脸像要去打架。

　　电线将黄昏后的余红捆住，在那余红将被消尽，黑夜慢慢沉沦至弯月凌空，季时安突然闻到一种属于Omega特有的信息素。

　　季时安见多了招摇过市的人，心里第一反应是哪个不要命的Omega在这种地方散放信息素卖弄风情，欲要继续往前走却被汪清言拉住。

　　“有人。”

　　“闻到了？”

　　“嗯，低级Alpha的信息素。”

　　“Alpha？”

　　汪清言点头。

　　季时安紧紧皱着眉头，想着汪清言真是闻多了他同桌急剧骚扰性的信息素，现在都闻出幻觉了。

　　季时安并不想多管闲事，想甩开继续往停车场走，汪清言硬是把他拽到一个不透光的地方，打开手机，报了警。

　　“有必要？”

　　汪清言看着面前这个本以为跟自己一样还有些爱心，但实则过分冷血的兄弟，有些气愤:“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季时安不理解:“随你。”

　　不知多久警笛声响起，昏暗的巷子里窜出两个像是劫匪的黑衣人，真是Alpha。

　　汪清言从刚开始就一直挂着黑脸，不愿意去看季时安，这时见人要跑吩咐季时安去巷子里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他先去追人，一会儿还要去跟警察做笔录。

　　季时安应允。

　　汪清言刚去追那两人，一个Omega从巷子里紧张落魄的走出来，Omega面颊在夜色的黑郁里显得苍凉无措，季时安心揪了一下，跟着单薄的身形上了长虹路。

　　季时安看着Omega独自坐在长椅上给自己贴上阻隔贴，背影只能瞧见他低垂着头，身体轻颤。

　　在哭？季时安想着，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似乎在隐忍什么的背影。

　　风飘过，季时安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清脆的巴掌声随之响起，心被拧成股，仿佛已经开始低血。

　　季时安愣神片刻，走到了Omega身前，一直没仔细看，近看才知道是校友，穆林校服正松松塌塌的将人裹住。

　　Omega垂着眼，睫毛挂着泪，紧咬着下唇，血红的唇衬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整个人快要缩成一团，肩膀还在隐隐颤抖。

　　Omega抬头楞楞的看着他，季时安不说话，坐在他旁边，递了纸，接了，又递水，拒绝了。

　　二人默默坐了大约20分钟，Omega接了个电话，说要回家了，季时安点头。

　　Omega没走几步转身又说:“谢谢你帮我报警，你叫什么名字？”

　　季时安愣了刹那，回答:“不是我。”后半句其实并不想回。

　　好事不是自己帮的，留名也只是沾了汪清言的光，心脏被酸涩填满，如果今天没有汪清言，这个活生生的人会怎么样？

　　要留也应该是汪清言留名，但看着Omega眼里的水光，心底的石砖抖动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被那一滴眼泪浇灌，生根发芽。

　　季时安想，不管那是什么，愧疚也好，自责也好，什么都好，总要给他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

　　Alpha平静道。

　　“季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