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滴泪 也许有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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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徐靳航一脸得意地从竞赛场馆走出来，如果他现在身后有一条尾巴估计都要翘到银河系去了
胡成熙看向早早等在门外的陈星含，嘴角微微上扬，大步走向为自己而来的那个姑娘
范雯怡无语地白了一眼那边温情对视的某陈姓女子和她那痴心一片的大高个，随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打量了一番正在犯病的徐靳航，毫不客气地来了一句
“文科竞赛让精神病参加吗？”
“……”
洛淮手里拿着一件白色外套，站在一旁，时不时向场馆里望去，直到竞赛同学几乎全出来，也没见到那个想见的人。
他皱起眉，站在中京有些稀凉的风中，看向徐靳航
“夏菱呢？没和你们一起出来？”
另一边的胡成熙拿起手机，打开和夏菱的聊天对话框，抬起手撩了撩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什么，夏菱说她想再看看竞赛题，让我们先回宿舍，她应该要在场地再多坐一会儿吧。”
金悦刚从竞赛馆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徐靳航面前，焦急地推了推眼镜，眼里满是担忧
“徐…徐班…夏菱…夏菱被赛委员会带走了…”
范雯怡眼神猛的一滞，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方映梅的电话
“方老师，我是范雯怡……”
在她拿出手机的同时，一道身影已经大步迈向赛场里，走得飞快，连陈星含还没迈上台阶，洛淮就已经开了门，冲向了“文竞会场”。
洛淮焦急地穿梭在会场中，每一个队伍的备赛休息室他都找过，空无一人，连夏菱的影子都没有
少年喘着粗气，缓缓靠在会场大门边，逼迫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仔细想赛委会把她带到哪里
忽然，徐靳航那句不起眼的抱怨浮现在他眼前
“赛委会那些老古董可真会享受，还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最亮敞的空调房……”
他眼睛猛的一亮，抬头看向二楼大门上刻着的几个大字
——办公区
没错，赛委会一定会在办公区
夏菱也一定在那
——
赛委会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红白校服的小姑娘坐在几个女评委中间，梨花带雨地吧嗒着眼泪
夏菱微微皱着眉，站在一群西装领带的赛委身前。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草稿纸，不卑不亢地看向屋子里的所有人
“各位老师，我并不知道您们为什么会带我来到这里。而且，你们连调查都没有调查，仅凭这位同学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我比赛作弊。难道因为她哭得厉害吗？”
为首的男评委皱起眉头，不满地盯着夏菱，声音浑厚低沉，嘴上说的都是公道话，可字里行间都在表达自己偏向前者，而并非夏菱。
“你一个小姑娘，不要在这里乱说话，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老师，你先想想怎么和你的老师们解释吧。”
夏菱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从这里到酒店至少要十五分钟，而刚刚这群人把她带走的时候金悦看到了全程，如果徐靳航他们已经走了，那就还有十五分钟的机会前先一步把方映梅和其他老师请过来，如果没走…
她在赌，赌会不会有人等她
大概过了两分钟，赛委的目光仿佛已经将她千刀万剐，仿佛都在说：
“已经这样了，不是你还能是谁？你为什么还不如实招来，为什么还在反抗？”
可是她不能低头。一旦退缩，牺牲的就是整个北城一中竞赛队伍的成绩，何况她没有作弊，凭什么不能坚守事实？
如果她今天认错了，那今后就会有更多的人被这种“梨花带雨”的恶意行为伤害，从事实上讲，不是谁掉眼泪掉得多谁就占理
而是靠事实说话，没有就是没有。
凭实力赢来的荣誉本就是纯粹洁净的，为什么要强行被他们泼上脏水，污化成和那些人内心一样肮脏的存在
反抗的不是我，应该是赛风赛纪里最公平公正的条例，应该是成百上千个认真对待比赛的同学。
夏菱挺直脊背，目光锋利地掠过面前所有虚伪不堪的人。
她在笑，笑这种屈打成招的招式在现代社会居然也会奏效
人活一世，不应该是这样。
在等待学校老师赶来的这段时间，夏菱站在墙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
她甚至觉得这段时间是放松、闲滞的。摆脱了竞赛中百分百的紧张状态，留下了一种最纯粹缓慢的等待
十分钟，方映梅和其他老师准时到场，焦急地着手准备进行调查核实工作。
北城一中的老师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学生。
更何况这个人是夏菱。
她没有任何理由作弊，她可以流利地说出竞赛中所有问题，临场发挥出最佳水平的答案。
既然北城一中的队伍没有问题
那有问题的、心虚捂嘴的就另有其人。
会议室内，竞赛监控系统和督查组等部门对本赛区监控与赛前准备工作进行了全面细致的分析调查
长廊外，夏菱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和向督查组要来的一张白纸，清秀的字迹飞快出现在眼前
——致各位督查组的领导、裁判员以及相关部门负责人员。我单方保证，常河市北城一中竞赛队伍在比赛进行中无任何作弊以及违规行为。若有其他疑问或问题，我……
“我什么？一力承担吗？”
少女的笔锋未落，另一道沙哑的嗓音在她旁边响起
她一下就听出来
是洛淮。
夏菱缓缓抬起头，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打在少年身上，又折射到她发顶
此刻，秋日的凉风伴着树叶的味道飘进她鼻尖。逆着光的他低着头，意味深长地对上夏菱的眼睛
流露出的情绪是埋怨？是抱怨？是责怪？还是猜忌？
都不是。
夏菱觉得那是一种她从没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情绪
他在怪她。
怪她习惯了独自一人解决所有问题
怪她提笔写下的一纸免责声明
洛淮常常想不明白，她是个聪明伶俐又坚定勇敢的姑娘，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可是某些时候他又觉得她笨，笨到愿意独自一人扛下所有烦恼，笨在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又要给所有人留一个体面的退路
这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该想到的事情。
至少陈星含做不到这么圆滑，范雯怡也算不到这么精细
夏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林荷牺牲的这些年她又该怎么走过来
洛淮想象不到……
她的笔尖停在那里，许久未动。墨迹染黑了一个圆点，她也没动。
“夏菱，你为什么会写这个。”
洛淮紧紧皱着眉头，轻轻把手里的衣服披在她身上。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认真地看夏菱的眼睛
“没有为什么，突然就想写的。”
洛淮不信，但他要等她自己说出来
夏菱盯着少年坚定温柔的眼睛，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一股浓烈的松柏香扑面而来，包裹住她整个身体
记忆带着她回到十一年前——
雨夜，夏菱从雷声中惊醒，身旁是空的，妈妈不在。
小女孩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努力闭上眼，想让自己睡个好觉
又一声巨响，窗外被雷电照得几乎全亮。
她跳下床，悄悄推开房门。
客厅是黑色的，厨房、阳台和书房都静悄悄的。主卧的灯亮着，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熊玩偶，靠在门边，借着透出的光亮看清了里面。
林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几张纸，眼角似乎有眼泪流过脸颊
她很少见过妈妈落泪，妈妈怎么会哭
身影单薄的小女孩站在门缝外飘渺的阴影里，看着自己曾敬爱的父亲缓缓站在妈妈面前
“不能过就离。”
小夏菱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察觉到夏长空的目光缓缓移到门口处，她选择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响个不停。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在黑夜中悄悄停留了许久，久久不能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林荷慢慢打开了夏菱的房门，眼底尽数是留恋与爱惜
夏菱和林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一刻，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小熊玩偶旁，呼吸平稳，眉睫微微翘起，和少女时期的林荷更加相像
她的身边围绕着熟悉的松柏清香，就像妈妈平常为她扎辫子一样，有一种浸在高大凛冽的松林里一般
不知怎的，林荷吻了吻小女孩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如婉星般灵动柔和的泪痣，眼眶不自觉地变红
“阿菱，要坚强地长大。”
一滴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的水珠“啪嗒”砸在了小夏菱的额头上，滚烫，又承载着太多眷恋
傻瓜。房间里怎么可能下雨呢？
那就是她见过妈妈的最后一面。
妈妈说要坚强地长大。
——
思绪万千，夏菱眼前从模糊到清晰，再次看见洛淮那张急切认真的脸，竟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那个，万一他们真要硬说我作弊的话，我……至少不应该连累你们。”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在飘，她不敢看洛淮的眼睛
“那你真的作弊了吗？”
少年轻笑着蹲下来，与她平视
“没有。”
少女摇头
“那你也哭，哭个够，就和那个冤枉你的一起哭，让他们知道你也会哭，哭一点用都没有。”
夏菱被洛淮一番话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哭？”
办公区的走廊沉默了一会儿，洛淮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人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因为你也委屈啊，他们冤枉你，为什么不让你哭。”
“……”
夏菱终于放下手中的那张白纸，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校服，嘴角弯了起来
怎么办，就连我自己都逼着自己不许哭不许露怯的时候，你却让我哭一场
劲敌朋友，遇到你之后，好像做了好多好多我儿时从没体会过的事情
包括遇到事情后就放开声音大哭一场。
原来我真的可以哭，哭可以解决问题吗？
算了，有你在……我就勉为其难哭一下吧。
我赌赢了。
方映梅带着竞赛队一众老师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夏菱已经站在办公区的门口，披着一件白色外套。等着他们了。
“小夏……”
方映梅刚要说话，洛淮站在夏菱身后一个劲儿眨眼睛
洛淮：老方，我求你别说了。。。一会儿她又该自责上了
方映梅对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师门不幸之才叹了口气，转手就轻轻握住了夏菱的手。带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力量
“小夏，你今天做的没错。老师们都相信你，你相信你自己，我们就是最好的搭档，对吗？”
夏菱用力点点头，鼻尖还是红润的，却也用力回握住那双温柔敦厚的手掌，垂下眼睫
又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落在她自己心里。
——
回到酒店，范雯怡和陈星含一行人早早等在门口，一拥而上将夏菱紧紧抱在一起，将她环以最中央
酒店外的银杏树金黄灿烂，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却本能地回过头，看向那个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那件外套的少年
秋阳耀眼夺目，他站在阳光下，胜似骄阳
又一滴眼泪划破眼眶，狠狠砸在满地金黄的树叶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只有夏菱和洛淮知道，这一滴泪是幸福的，是热烈的，是真真正正被爱时、不由自主地表达出来的。
而那个满眼是她的少年，就是这滴泪最炽热的反应条件。
【2018年9月22日，天气，晴】
我想，爱从没有定义。
可以是友谊，可以是亲情，也可以是一个很平常、很简单的情绪表达
“爱”这个字太沉重，也太轻巧
就像是一滴泪，包含着许多种复杂又难以表达的情感
幸福，就是其中一个。
我大抵是不喜欢眼泪的。
除非是因你而流。
因你带来的幸福而流。
———夏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