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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宗门大比 半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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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里,她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早上跟官传卿去后山学控制魔气,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晚上被宋明澜拉去“聊天”(实则是八卦和试探)。三餐按时吃,觉按时睡,日子过得比当社畜时还规律。
唯一的麻烦是,她的修为涨得太快了。
半个月前她还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现在已经是炼气九层——差一步就能筑基。这个速度放在天域宗,足够让所有人震惊。
“你确定你以前没修炼过?”宋明澜翻着她的脉案,表情复杂,“炼气九层,半个月。你知道天域宗最快的记录是多少吗?三个月。还是吃了无数丹药堆出来的。”
容昭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可能是因为血魄珠?”
自从官传卿发现血魄珠之后,容昭索性不再隐瞒宋明澜。反正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医生”,一个是她的“老师”,瞒也瞒不住。
“血魄珠确实能加速修炼,但不应该是这个速度。”宋明澜皱眉,“除非——”
他顿了顿,看了容昭一眼,没有说下去。
容昭知道他想说什么。除非是上古魔气在刺激血魄珠。
血魄珠和魔气在她体内互相制衡、互相刺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正循环——魔气越强,血魄珠就越活跃;血魄珠越活跃,她的修为就涨得越快;修为涨得快,能容纳的魔气就越多;魔气越多,血魄珠就越活跃……
这是一个没有上限的循环。
理论上,只要她不走火入魔,她的修为可以无限涨下去。
“你别高兴得太早。”宋明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严肃,“修为涨得快不是好事。你的根基不稳,心境跟不上,很容易走火入魔。尤其是你体内还有上古魔气——”
他叹了口气:“你现在就像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小孩,手里还拿着火把。随时可能炸。”
容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怎么办?”
“压。”宋明澜说,“把修为压住,不要急着突破。先把根基打牢,把心境磨稳。等你能完全控制体内的魔气了,再考虑筑基。”
他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她:“这是我配的凝神丹,每天吃一颗,能帮你稳定心神。记住,不要贪快。修炼这条路,欲速则不达。”
容昭接过药方,点了点头。
她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她就信奉“慢慢来比较快”。加班加出来的业绩,迟早会用命还回去——她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对了,”宋明澜收起脉案,换了一副八卦的表情,“你知道宗门大比的事吗?”
容昭摇头。
“天域宗每年秋天都有一次宗门大比,外门弟子比试,前几名可以升入内门。”宋明澜笑眯眯地说,“你现在的修为,在外门已经算是顶尖了。要不要参加?”
容昭想都没想:“不要。”
“为什么?”
“我是来养伤的,又不是来修炼的。”容昭理直气壮,“参加大比多累啊,还要打架,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不去不去。”
宋明澜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变:“你不参加也可以。不过——”
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吊胃口。
“不过什么?”
“不过官师兄是大比的总考官。你要是不参加,他就得天天坐在考官席上看别人打架。多无聊啊。”
容昭愣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没什么,”宋明澜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就是随便说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容昭一眼:“对了,外门大比的前三名,可以选一件宗门宝库里的法器作为奖励。听说今年有一件护身软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一个怕死的人,应该会感兴趣吧?”
门被关上了。
容昭坐在原地,表情复杂。
宋明澜这个人,太会拿捏人心了。他知道她怕死,知道她想要保命的东西,就用护身软甲来诱惑她。
“不行,不能上当。”容昭对自己说,“一件软甲而已,不值得去拼命。”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官传卿坐在考官席上的样子——白衣如雪,面无表情,看着台下的弟子们打来打去,无聊得想睡觉。
“关我什么事。”她嘟囔着翻了个身。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是你老师,你去参加大比,也算是给他长脸吧?
“他又不需要我给他长脸。”
另一个声音说:你不去,他就得一个人在考官席上坐好几天。多可怜啊。
“他可怜什么?他坐了十八年都没事。”
可是……
容昭猛地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她冲着空气喊,“宋明澜你满意了吧!”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容昭:“……你没走?”
宋明澜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忘了拿东西。不过听到你的决定,我很欣慰。我这就去给你报名!”
脚步声欢快地远去了。
容昭:“…………”
她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宗门大比在三天后举行。
这三天里,容昭的训练强度突然翻了一倍。
“既然要参加大比,就不能丢天域宗的脸。”官传卿站在青石板旁,看着正在打坐的容昭,语气平淡,“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剑法。”
容昭睁开眼,一脸懵:“我又不是剑修,学什么剑法?”
“天域宗以剑修为主,所有弟子都必须修习剑法基础。”官传卿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递给她,“这是给你准备的。木剑,适合初学者。”
容昭接过短剑,掂了掂。很轻,剑身是木头的,但打磨得很光滑,剑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
“我只会劈柴。”她老实交代。
“那就从劈柴开始。”官传卿拔出自己的剑。
剑出鞘的瞬间,容昭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那把剑通体雪白,剑身薄如蝉翼,上面有细密的水纹,像是冰面上凝结的霜花。
“好漂亮的剑。”容昭忍不住说。
官传卿没有回应,手腕一转,剑尖指向地面:“看好了。”
他缓缓抬起剑,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剑从下往上划出一个弧度,然后斜斜地劈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一支舞。
不,比舞更美。舞是给人看的,剑不是。剑是给敌人看的,给天地看的,给自己看的。
容昭看呆了。
“这是天域宗的基础剑式——‘青云一式’。”官传卿收剑,“你来试试。”
容昭拿着木剑,回忆刚才的动作。抬起,划弧,劈下——
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官传卿沉默了三秒。
“……再来。”
容昭又试了一次。这次好一点,至少没有把自己绊倒。
“手腕放松。”官传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调整角度,“剑不是锄头,不需要那么大的力气。力量来自腰和腿,不是手臂。”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腕整个包住了。掌心干燥温热,指尖的薄茧蹭在她的皮肤上,有一点点粗糙的触感。
容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可能有一点点——是因为紧张。官传卿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熏香,是剑油和青草的味道,干净而清冽。
“集中注意力。”官传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在走神。”
“没有!”容昭矢口否认。
官传卿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再试一次。”
容昭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抬起,划弧,劈下——
这次动作流畅了很多。
“不错。”官传卿说,“继续。练到天黑。”
容昭:“……练到天黑?!”
官传卿没有回答,走到青石板旁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容昭看着他那副“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练”的样子,咬了咬牙,举起木剑。
练就练。
她不是那种会认输的人——虽然她很想认输。
那天下午,容昭在后山练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剑。
从青云一式到青云三式,从手腕酸痛到手臂抬不起来,从动作僵硬到勉强流畅。官传卿偶尔开口指点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但她知道他在看着。
天黑的时候,容昭终于把青云三式完整地练了一遍。
她瘫坐在青石板上,木剑丢在一边,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明天继续。”官传卿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比之前,至少要把青云六式学会。”
容昭哀嚎:“六式?我才学了三个!”
“以你的资质,三天够了。”
容昭愣了一下:“我的资质?什么资质?”
官传卿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你对剑有直觉。不是练出来的直觉,是天生的。刚才第三式,你只用了三次就掌握了动作要领。普通弟子至少需要三天。”
容昭眨了眨眼,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陈述事实。
“不过,”官传卿话锋一转,“你的根基太差,心境不稳。剑式可以速成,剑道不行。大比的时候,不要勉强。”
他说完转身走了。
容昭坐在青石板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不要勉强……”她喃喃道,“那你倒是别让我参加大比啊。”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宗门大比的日子到了。
天域宗每年秋天的大比都是一场盛事。外门弟子摩拳擦掌,内门弟子围观吃瓜,长老们坐在高台上品茶聊天,掌门偶尔露个面表示重视。
广场上搭起了一座擂台,擂台四周插着天域宗的旗帜,白底蓝纹,在风里猎猎作响。擂台下方摆着几排椅子,坐着各位长老和考官。考官席正中央,是官传卿的位置。
容昭站在参赛弟子的队伍里,穿着一身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手里握着那把木剑。
是的,木剑。
她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弟子拿的都是真剑——虽然还没开刃,但至少是铁的。只有她一个人拿着木剑,像一群狼里混进了一只哈士奇。
“薛幼宁!”负责检录的弟子喊她的名字。
容昭走过去,签了名字,领了一块参赛令牌。令牌上刻着她的编号——三十七号。
“第一轮对手是十二号,赵恒。”检录弟子看了一眼对阵表,“外门前十,剑法不错。小心点。”
容昭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外门前十?第一轮就抽到外门前十?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她看向擂台方向,正好对上官传卿的目光。
他坐在考官席中央,白衣如雪,面无表情。看到容昭看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是鼓励还是“别给我丢人”。
容昭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
“行吧,”她对自己说,“既然来了,就好好打。输了不丢人,赢了有软甲。怎么算都不亏。”
“三十七号,薛幼宁!十二号,赵恒!上擂!”
容昭走上擂台。
对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高大,手持一把铁剑,看着就很有压迫感。他看到容昭手里的木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妹,你这是来练剑的还是来比赛的?”
容昭笑了笑:“练剑的。”
赵恒哈哈一笑:“那我轻点,不伤你。”
“谢谢师兄。”容昭诚恳地说。
裁判一声令下:“开始!”
赵恒率先出手。铁剑带着风声劈下来,力道很足,但速度不算快——他确实在放水。
容昭侧身避开,木剑从下往上撩,用的是青云二式的变招。赵恒没想到她能反击,匆忙收剑格挡,木剑敲在铁剑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恒退了一步,表情变了:“你——”
容昭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踩着碎步上前,木剑连劈三下,每一剑都打在赵恒格挡的薄弱点上。这是官传卿教她的——剑不在重,在准。
赵恒被逼得连连后退,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那个拿木剑的是谁?”
“好像是官师兄救回来的那个半妖。”
“半妖?外门弟子?”
“不知道,但她剑法不错啊——”
赵恒被逼到擂台边缘,终于认真了。他低喝一声,铁剑上亮起淡淡的光芒——那是灵力灌注剑身的表现。他一剑横扫,灵力化作剑气,扑面而来。
容昭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接。木剑和铁剑碰撞的瞬间,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到手臂,震得她虎口发麻。
但她没有退。
血魄珠感应到危险,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灌入木剑。木剑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不是灵力的白光,是血魄珠特有的暖黄色。
赵恒的剑气被这层暖光挡住,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容昭趁机欺身而上,木剑抵在赵恒的喉咙前。
“承让了,师兄。”她说。
全场寂静。
裁判愣了一秒,然后高喊:“三十七号,薛幼宁胜!”
台下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她赢了?外门前十的赵恒?”
“她的剑怎么回事?木剑怎么能挡住灵力?”
“是剑法?还是有什么宝物?”
容昭没有理会这些议论,收起木剑走下擂台。她走到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轮,过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考官席。
官传卿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非常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容昭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看错了吧。”她嘟囔着。
接下来的比赛出奇地顺利。
第二轮,对手是外门二十几名,容昭三招取胜。第三轮,对手是外门前五,打了足足一刻钟,容昭险胜。第四轮,半决赛,对手是外门第二,剑法精湛、经验丰富。
这一场,容昭差点输了。
对方的剑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跟不上。青云六式她只学了五式,第六式还没掌握,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她只能靠本能防守。
木剑被铁剑击飞的那一刻,容昭以为自己完了。
但血魄珠再次救了她。
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不是灌入剑中,而是灌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的反应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台阶,眼里的世界变得清晰无比——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破绽,都像是放慢了十倍。
容昭空手夺白刃,反手将铁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承让。”
台下彻底沸腾了。
一个拿木剑的半妖女子,空手夺白刃,打赢了外门第二?
这已经不是“黑马”能形容的了。
决赛在下午举行。
容昭的对手是外门第一——一个叫沈映寒的女弟子,筑基初期,剑法凌厉,是公认的外门最强。
容昭站在擂台上,握着木剑,手心全是汗。
上午那场空手夺白刃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血魄珠的力量也消耗了大半。她现在浑身酸痛,手臂抬起来都费劲。
“要不要认输?”她问自己。
认输的话,她就是第二名。虽然没有护身软甲,但至少不用挨打。
不认输的话……
她看向考官席。
官传卿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但容昭总觉得他在说: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开始!”
沈映寒出剑了。
快。非常快。
比容昭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快。剑光一闪,已经到了面前。
容昭勉强避开,木剑格挡,被震得后退三步。沈映寒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第三剑接连而至,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她的破绽。
容昭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逼下擂台。
“青云第六式。”官传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从考官席传来的——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像是某种传音术。
“第六式不是进攻的剑式,是退的剑式。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容昭愣了一下。
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再退两步,就是擂台边缘。
沈映寒的剑再次刺来,这次是全力一击,没有留任何余地。
容昭没有退。
她侧身,让剑锋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布帛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肩膀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没有管这些,因为她看到了——沈映寒全力出剑的瞬间,右侧有一个空档。
很小,很快,转瞬即逝。
但够了。
容昭左手抓住沈映寒的剑身——铁剑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来。右手握着木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抵在沈映寒的腰间。
如果这是真剑,沈映寒已经死了。
全场死寂。
沈映寒低头看着腰间的木剑,又看了看容昭被血染红的左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佩。
“我输了。”她说。
裁判愣了很久,才高喊:“三十七号,薛幼宁胜!本届外门大比第一名——薛幼宁!”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容昭站在擂台上,浑身是血,左手疼得发抖,但她笑了。
不是因为赢了比赛。
是因为在那一刻,她看到了官传卿的表情。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真的翘起来了。虽然只有一点点,虽然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但容昭看得清清楚楚。
“值了。”她小声说。
然后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