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咸鱼翻身指南》丧丧不丧

1、穿越翻车现场

　　容昭是被疼醒的。

　　不是闹钟没响赶不上早班地铁那种疼，不是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那种疼，甚至不是加班到凌晨三点心脏骤停那种疼——是有人拿刀在她五脏六腑里搅和了一遍、又浇了一壶热油、最后还撒了把辣椒面的那种疼。

　　她试图睁开眼睛，发现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勉强能看见头顶破破烂烂的帷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身下的稻草扎得后背生疼，还有小虫子在爬。

　　“…………”

　　不对。

　　她最后的记忆是趴在工位上睡着了。公司的破椅子、刺眼的日光灯、隔壁组同事打游戏的声音、桌上喝了一半的冰美式——这些才是她人生的标配。

　　不是这种破庙级别的恶劣环境。

　　容昭艰难地抬起手。

　　一只纤细苍白、指甲缝里还带着干涸血迹的手悬在她眼前。

　　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应该是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虎口还有敲键盘磨出来的茧。不是这只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像上好的白瓷一样易碎的手。

　　容昭盯着那只手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冷静、非常理智、非常符合当代社畜素养的反应——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坐起来，然后立刻后悔了。五脏六腑像被人拧了一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涌着一股铁锈味，她偏头吐出一口血沫，溅在身下的稻草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容昭喘着粗气，用那只陌生的、苍白的手抹了一把嘴角。

　　血。

　　她的血。

　　不对，这具身体的血。

　　“……穿、穿越了？”

　　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发出的音节破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容昭咽了咽口水——喉咙里也是一股血腥味——努力让大脑运转起来。

　　穿越。穿越大致分几种：魂穿、身穿、还有那种带系统的。看这情况，她八成是魂穿到了某个倒霉蛋身上。而且这个倒霉蛋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冷静，容昭，你冷静。”她对自己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可是经历过双十一零点抢购、甲方改稿十二版、老板画饼三年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她真没见过。

　　容昭深吸一口气——然后被肋骨传来的剧痛呛得直咳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的衣裳，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被血浸透了大半，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腰间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发黑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左手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皮肉外翻，已经开始发炎。腿上、背上、肩膀上全是伤，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处。

　　容昭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破布娃娃。还是被人踩了好几脚的那种。

　　“原主到底是干了什么被人打成这样……”她嘟囔着，试图调动原主的记忆。

　　记忆碎片零零散散地涌上来，像被人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锋利得割手。

　　薛幼宁。

　　这个名字是第一片碎片。

　　半妖。薛家养女。不受待见。被欺负。被利用。被当成压制养尸阵的耗材。

　　然后是更多的碎片——黑暗的地窖、手腕上的伤口、被人按着头灌药、角落里蜷缩着数伤口的日子。还有一个人，逆光站着，对她说：“跟我走，我让你再也不用回薛家。”

　　那个人叫容九玄。

　　薛幼宁跟他走了。然后她变成了魔头。然后她要掀翻正道。然后她被正道追杀。

　　然后她死了。

　　然后容昭来了。

　　“…………”

　　容昭消化完这些记忆碎片，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半妖魔头，正道要杀我，魔道也不见得待见我，身上还有二十多处伤，躲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山洞里等死？”

　　她问自己。

　　没有回答。只有山洞外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哭。

　　容昭躺了回去。

　　稻草扎着后背，小虫子在身上爬，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五脏六腑像被人拧成了麻花。她盯着头顶破破烂烂的帷幔——不，那不是帷幔，那是一块挂在石壁上的破布，大概是原主用来挡风的。

　　“我想回去加班。”她喃喃道，“我想回去改方案。我想回去听甲方说‘还是用第一版吧’。我甚至想回去听老板画饼。”

　　至少那些不会死。

　　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疼。非常疼。但她还是坐起来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她不想死。

　　这听起来很废话，谁想死呢？但容昭此时此刻的感觉不是“不想死”这三个字能概括的。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每一次呼吸都在尖叫：活着。活着。活着。

　　这是原主残留的执念，还是她自己身为社畜的本能——加班到凌晨三点都要活着回家洗个澡，凭什么现在要死在这个破山洞里？

　　容昭不知道。她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她要活着。

　　“好。”她咬着牙说，声音沙哑但坚定，“先活下来再说。”

　　容昭开始盘点自己现在的家当。

　　首先，这具身体。半妖，薛家养女，跟容九玄混过，被正道追杀。战斗力——她感受了一□□内那股陌生的力量——好像还有点东西，但她不知道怎么用。就像给你一把刀，你却只会拿它削苹果。

　　其次，这具身体里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容昭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丹田深处有什么在跳动，像一颗心脏，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温热的力量从那里涌出来，缓慢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伤口。虽然速度很慢，但她确实在自愈。

　　“这是什么？”容昭皱眉，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

　　血魄珠。

　　这个词跳出来的瞬间，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血魄珠——上古灵树受魔气入体后脱体幻化，疗伤圣品，有邪性，可融于人体。

　　这是原主从记忆里翻出来的信息，但不多。原主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进入自己身体的，只知道某一天醒来，丹田里就多了这个东西。容九玄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没告诉薛幼宁。

　　“血魄珠……疗伤圣品……”容昭喃喃道，“所以我还能喘气，是因为它在吊着我的命？”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伤口。边缘的黑紫色似乎比刚才淡了一点点。

　　“行吧，至少有个自动回血的buff。”容昭自我安慰，“虽然是阉割版的。”

　　然后她开始盘点环境。

　　山洞不大，约莫十来平方米，深处有一滩积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渗水。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堵住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点点光。看光线强度，应该是白天。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她和容九玄之前用过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位置偏僻，暂时安全。

　　“暂时”两个字让容昭很不安。

　　她需要知道追杀她的人还在不在附近，需要知道这具身体的伤势到底有多重，需要知道——

　　咕噜噜。

　　容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我需要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穿越也得吃干粮。容昭在记忆里翻了翻，想起原主在山洞角落里藏了一点干粮和水。她艰难地挪过去，在一堆碎石下面翻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两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和一个皮质水囊。

　　容昭拿起一块饼，敲了敲石头。

　　邦邦响。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差点把牙崩了。但唾液慢慢浸润之后，有一股淡淡的麦香。她喝了口水，把那小块饼泡软了咽下去。

　　胃里暖起来的那一刻，容昭差点哭出来。

　　她从来不知道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能这么好吃。

　　吃完东西，容昭又检查了一遍伤口。腰间的伤口边缘的黑紫色确实又淡了一些，左臂的划伤也开始结痂。丹田里那颗“心脏”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持续输出修复的力量。

　　“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天能恢复行动能力。”容昭估算了一下，“五天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但她没有五天。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追杀她的人——天域宗的弟子——就在附近搜山。他们迟早会找到这个山洞。

　　容昭必须想办法。

　　“天域宗……”她咀嚼着这个名字。

　　原主的记忆里，天域宗是正道四大宗门之首，以剑修为主，门下弟子个个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追杀薛幼宁的就是天域宗的历练弟子，因为他们接到情报说这一带有魔修活动。

　　“魔修”指的就是薛幼宁和容九玄。

　　“正道要杀我，魔道也靠不住——容九玄那个疯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等死。”容昭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身负重伤，还带着一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珠子。”

　　她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标准的炮灰开局。”

　　按照小说套路，这种开局的女主要么有金手指，要么有男主来救。但容昭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金手指”——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爆炸的珠子——再看看自己这一身伤——

　　“算了，靠自己吧。”

　　她开始想对策。

　　第一条路：等死。不选。

　　第二条路：等天域宗的人找到她，然后被当成魔修杀掉。不选。

　　第三条路：想办法离开这个山洞，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但这具身体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离开？

　　第四条路：……

　　容昭想了想原主记忆里关于天域宗的信息。

　　天域宗，正道魁首，门下弟子以“除魔卫道”为宗旨，但也不是见魔就杀。他们会先判断魔修的危害程度，如果是被魔气侵染的无辜者，他们会选择净化而不是杀戮。

　　薛幼宁是半妖，本身就有妖气，再加上修炼了魔功，身上魔气浓郁——在天域宗弟子眼里，她妥妥的是“危害程度高”的那一类。

　　但如果她能表现出“被魔气侵染的无辜者”的样子呢？

　　容昭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伤口。边缘的黑紫色还在，但已经淡了很多。如果天域宗的人找到她时，她身上的魔气已经被压制到最低——

　　“赌一把。”容昭咬牙，“赌天域宗的人不会滥杀无辜。”

　　她不知道这个赌注有多大，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容昭闭上眼睛，试图控制丹田里的血魄珠。

　　她不知道怎么“控制”，只是试着用意念去“沟通”那颗珠子——就像在工位上用意念让打印机别卡纸一样，纯粹是玄学。

　　但出乎意料的是，珠子回应了她。

　　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容昭引导这股力量去“包裹”体内的魔气——那些黑色的、冰冷的、四处乱窜的东西——把它们压缩、压制、藏到经脉的最深处。

　　过程很疼。

　　魔气和血魄珠的力量像是水火不容的两头野兽，在她体内撕咬、冲撞。容昭疼得冷汗直冒，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魔气终于被压制下去了。

　　容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魔气确实淡了很多，如果不仔细探查，看起来就像一个被魔气侵染过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修炼魔功的魔修。

　　“还行……”她有气无力地说，“至少能糊弄一下……”

　　话音刚落，山洞外传来脚步声。

　　容昭浑身一僵。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脚步很轻，步伐整齐，是训练有素的修士。

　　“这边有魔气残留的痕迹。”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洞外传来，“进去看看。”

　　容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迅速扫了一眼山洞——满地的血迹、带血的稻草、她刚才吐的血沫——这些都藏不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容昭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躺回稻草堆里，把身上的伤口露出来，闭上眼睛，装出奄奄一息的样子。

　　堵在洞口的石头被人移开了。

　　光线涌进来，刺得容昭眼皮发烫。她强忍着没有动。

　　脚步声进入山洞，在她身边停下。

　　“是个女子。”第一个声音说，“伤得很重。”

　　“小心，她身上有魔气。”第二个声音，更低沉一些。

　　“但魔气很淡，像是被侵染的，不是修炼的。”第三个声音，清冷，像冬天的泉水。

　　容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个声音离她最近。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锐利得像剑——不，那本来就是剑修的目光。

　　“她快死了。”第一个声音说，“师兄，要不要救？”

　　沉默。

　　容昭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装不下去。

　　然后，那个清冷的声音说：“带回去。”

　　容昭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继续装昏迷，感觉到有人把她抱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像是搬运一件易碎的物品。

　　“师兄，万一她是魔修伪装的……”有人犹豫道。

　　“宋师兄会判断。”清冷的声音说，“如果是魔修，杀了便是。”

　　容昭的后背一凉。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只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姓“官”，是这群天域宗弟子的师兄。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人就是天域宗首席弟子、正道杀戮之剑、日后会让她头疼得要命的——

　　官传卿。

　　如果她知道的话，大概会在心里骂一句：我谢谢你全家。

　　但她不知道。

　　她只是在被抱出山洞的那一刻，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看见了那个人的下巴——线条冷硬，下颌绷得很紧，像是从来不笑的样子。

　　还有他腰间挂着的那把剑。

　　剑鞘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装饰，但散发出的剑气凛冽得让她皮肤发紧。

　　容昭赶紧闭上眼睛。

　　“活下来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第一步，完成。”

　　然后她真的昏过去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太累了。穿越、重伤、压制魔气、装死逃生——这一套操作下来，就算是铁打的社畜也扛不住。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希望天域宗的伙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