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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顾时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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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好像睡了很久,眼皮很重,像被人缝了一层纱在上面,透进来的光模模糊糊的。
顾时桉慢慢睁眼,光线从模糊变成刺眼,刺得眼眶发酸,眼角渗出一点湿意。
他偏过头,看见床幔半垂着,绡纱被烛光映成暗红色,床幔外面坐着一个人坐在矮凳上,青色的棉袄,清秀的脸上满是疲惫,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着,另一只手垂在膝盖。
秋云的头微微歪着,下巴几乎要碰到肩膀,脖子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看着就酸,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抿得有些紧,像是梦里也有什么不好的事。
顾时桉看着她,喉咙里像被砂纸打磨过,干得发疼,他想叫对方的名字,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轻声。
秋云的头猛地抬起,睁开眼睛看到顾时桉醒来,瞳孔顿时亮了起来,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堵在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来。
“公子。”
只说了两个字,她的眼眶红了,虽然许大夫说醒来就没事了,可是她依然害怕极了,自责都是自己没守好公子,如果她跟过去,说不定就没有这种事。
顾时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太干了,声音出不来。
秋云见此马上松开床沿,手忙脚乱伸手去够小几上的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然后倒了大半杯端过来,一只手托着顾时桉的后颈,把杯沿送到他唇边。
等顾时桉喝完,秋云把杯子放下,把他的头放回枕上。
“公子睡了三天了。”秋云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时桉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肌肉和骨头之间塞了一层棉花,使不上劲。
秋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许大夫说烧退了就没事了,但是公子身体不好,这一遭把前面好不容易养的都白养了。”
秋云委屈极了:“都怪我没有跟着公子,不然怎么会让那贼人得了手。这府里的大夫也没什么用,还好沈公子让人查出来缘由,才让许大夫赶紧配了药送来。”
“这不怪你,是我轻心了。”
“李寻呢?”顾时桉问,声音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哑的。
“林大夫说您醒了之后不能吃油腻的,要先吃两天粥,把胃气养起来。膳房那边备了粳米粥,加了茯苓和山药,一直在灶上温着,李寻不放心,怕火候过了,隔一会儿就去看一眼。”
她说到这里,又想了一下,接着说,“我现在就去喊人把吃的送进来。”
李寻进来也是眼含热泪一阵询问,“公子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让人去喊大夫。”
顾时桉让他先不要声张,伸手接过了碗。粥是温的,粳米熬得浓稠,茯苓和山药的药味儿不重,被米香盖住了大半,顾时桉喝了半碗,放下了勺子,嘴里泛着苦味,吃不下了。
李寻把碗收走了,把勺子摆正,把碗放在托盘上。
顾时桉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没多久又睁开。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着,他偏过头,看着李寻。
“你先下去。”
李寻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公子有事再叫我。”没有问什么,收拾好碗筷端着出去了。
暖阁里安静了下来,没了旁人,秋云凑了上来,半蹲在榻边,抓着顾时桉外边的手,好像这样能安心些。
顾时桉有点无奈,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的疏忽,把秋云交给沈挽时,两个半大少年哪里知道还要教女子男女之嫌,等反应过来,秋云的性子已经定下了,只能平时提醒,但现在没有空计较这些。
“刚刚你说,沈挽查到什么?”
秋云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说:“沈公子派人去找了公子宴席上用过的东西,说是茶杯上被人抹了东西,叫什么…离什么炉…”
“藜芦。”顾时桉补充道。
“许大夫说那什么东西本来就有微毒,加上公子平时的药里有些滋补的药材,一相冲,才害得公子一时得了急病!””秋云说着越发激动,手上用了力,顾时桉轻嘶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松开手,表情气愤委屈又自责。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想害公子,我定要去剥了他的皮!”
顾时桉平时吃的药物多了去了,补身的更是更多,藜芦微毒,平时少量并不会引发急症,但是要是跟人参等药材混合,会引发更为严重的后果,只是不知下药之人是什么心思。
顾时桉在几个人选之间思考良久,始终下不了定论。
“沈挽有查到什么?”
秋云摇了摇头:“那些用具经手的人有点多,顾家人也在查,把那些人都控制住了,我们的人暂时接触不到。”
顾泽林不至于做这些事,顾浩坤有这么蠢?顾时桉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顾泽珣那边留下痕迹了?”
秋云思考了一下,还是摇头:“只是按照公子的意思,将他平时喝花酒,掷骰子斗鸡欠债,还有那几家商铺以次充好的事撒出去了,让人投了匿名信给官府,都是隔了三四层,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这些事够让三年落榜的顾泽珣再也上不了春闱,名声扫地,商铺的名誉也一落千丈。
就算查到下面的人身上,也不会有人知道是顾时桉授意,而且顾浩坤在宴上与他距离近,出了事也会成为怀疑对象,动手脚也不会挑这种时候。
是谁呢……
顾时桉闭上眼睛,眼皮又重了。
秋云见顾时桉的样子,欲言又止,在想要不要把这几日的事情说出来,但是顾时桉看起来好像很累快睡着了,秋云又想让他多休息,想来也不是大事,明日再说吧。
顾时桉的意识在一片沉重的、温暖的黑暗中慢慢地往下沉,像一片落叶落进一潭深水里,转着圈,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往下落。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听见了一道声音,很轻,很短,像是被捂住了嘴巴,只漏出来一点点。
但他想醒来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