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转校生》也许是饭团

1、○○与硝子 玻璃珠

　　一

　　你第一次踏进咒术高专的教室时，所有人都觉得走错了片场。

　　这里的人——五条悟戴着墨镜翘着腿，夏油杰微笑着但眼神像在审视什么，家入硝子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带着倦意。

　　而你——白色的连衣裙，蕾丝花边从袖口垂下来，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你站在门口，像是被风吹错了方向的洋娃娃，落进了一个只有灰色调的世界。

　　「……」五条悟摘下墨镜，认真地看了你三秒，然后转头对夏油杰说，「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夏油杰没理他，只是微微挑眉：「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

　　「是的！」你声音清脆，笑起来的弧度标准得像从少女漫画里剪下来的，「我叫○○，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学习咒术，请多关照！」
　　你鞠了一躬，双马尾跟着晃了晃。

　　五条悟“噗”地笑出声：「不是，这地方是咒术高专，不是偶像培训班——」
　　「五条同学，」你抬起头，笑容不变，眼神却忽然像一把没出鞘的小刀，「我觉得在嘲笑别人的穿着之前，应该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墨镜是不是买大了三圈。」

　　教室安静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低头闷笑。而靠在窗边的家入硝子，第一次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你身上。

　　「有意思。」硝子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她把手里的烟收进口袋，没点。

　　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她念了一遍你的名字。

　　二

　　你很快就发现，咒术高专和普通的学校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正常的课程表，没有运动会和文化祭，有的只是咒灵、任务、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但你适应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你的咒术天赋不算顶尖，身体素质也一般——毕竟你挑食，不爱吃鱼，营养不良让体能测试总是在及格线徘徊。但你有一个所有人都意外的优点：你在战斗中异常冷静。

　　那种冷静和你甜美的外表完全不符。就像你骂人一样，平时不声不响，一旦开口就是一针见血，连五条悟都被你噎过好几次。
　　但你很少开口。

　　大多数时候，你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整理笔记，或者在笔记本的边角画小裙子设计图。

　　硝子注意到你了。
　　准确地说，硝子从一开始就在看你。
　　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你和她完全不同——你是亮的，像一颗玻璃珠掉进了水泥地缝里。也许是因为你从来不在她拿出烟的时候露出那种让她厌烦的表情——不是厌恶，也不是小心翼翼的忍耐，而是一种坦然的、安静的……不适。
　　是的，不适。

　　你讨厌烟味。不是那种「我不喜欢所以请你不要」的矫情，而是生理性的不适。你会头晕，会恶心，会反胃。但你从来不说。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午后。
　　硝子坐在天台边缘，终于点燃了那根她揣了很久的烟。她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你坐在她旁边，正在翻一本时尚杂志。烟雾飘过来的时候，你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你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继续翻杂志。
　　她看着你微微皱起的眉心，看着你悄悄屏住呼吸的样子，看着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翻那本杂志。

　　你没有说「硝子同学，能不能不要抽烟」，也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硝子把烟掐了。

　　「嗯？」你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不抽了。」硝子说，把剩下的半包烟扔进了垃圾桶。
　　「为什么？」
　　「不想抽。」
　　你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翻杂志。

　　但那之后，硝子再也没有在你面前抽过烟。

　　后来五条悟发现硝子戒烟了，震惊得像看到了天降陨石：「家入硝子？！戒烟了？！」

　　「闭嘴。」
　　「是不是因为○○？一定是因为○○吧！我就知道！」

　　硝子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医学书，精准地砸在五条悟脸上。

　　「我说了闭嘴。」

　　但五条悟说得没错。
　　是因为你。

　　三

　　硝子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她不像五条悟那样张扬，也不像夏油杰那样善于交际。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医务室里，面对尸体和伤口，用反转术式一遍又一遍地修复破碎的身体。

　　她的手上沾过很多血。

　　而你的手总是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偶尔还会涂一层淡淡的透明甲油。你会在课间拿出小镜子补口红，会在吃饭前认真地把餐巾铺在膝盖上，会在下雨天小心翼翼地护住裙摆不让泥水溅到。

　　你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你们在一起了。

　　准确地说，是硝子先表的白。那天她站在你面前，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语气也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我喜欢你。」

　　你愣住了。

　　「我这个人很无聊，」硝子继续说，没有给你插嘴的机会，「不会说好听的话，也没什么浪漫细胞。而且我身上经常有消毒水的味道，你应该不太喜欢。」
　　「但是，」她看着你的眼睛，「我会戒烟。我已经戒了。以后也不会在你面前抽。」

　　你站在那里，金棕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裙摆轻轻飘动。

　　「硝子同学，」你说，「你知道吗，告白的时候应该说‘请和我交往’，而不是‘我这个人很无聊’。」

　　硝子愣了一下。

　　「所以，」你歪了歪头，发丝跟着晃，「请和我交往？」
　　「……是我在告白吧？」

　　「那就一起说？」

　　你们对视了三秒。

　　硝子伸出手，握住了你的手。她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而你的手被她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你的手好凉。」你说。

　　交往之后，硝子发现了一件事：你是一个比她想象中还要麻烦的人。

　　你挑食。不是一般的挑食，是那种会让营养师绝望的挑食。你不吃鱼——任何形式的鱼都不吃。刺身不吃，烤鱼不吃，炖鱼不吃，连鱼板面里的鱼板都要挑出来。

　　「你怎么活到这么大的？」硝子看着你把便当里的鱼块一块一块地拨到一边，语气里是真实的困惑。

　　「吃别的啊。」
　　「你营养不良。」
　　「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挑食？」

　　你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因为不知道才挑食的，是因为真的难吃才挑食的。」

　　硝子沉默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她开始学做饭。

　　第一次做的菜是咖喱。没有放鱼，也没有放任何海鲜，只放了鸡肉和蔬菜。
　　「尝尝。」硝子把盘子推到你面前，表情看似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

　　你吃了一口。

　　「好吃！」你眼睛亮了，「硝子你什么时候学的？」
　　「……最近。」

　　你没有追问，只是开心地继续吃。硝子看着你吃得脸颊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五条悟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差点当场去世。
　　「硝子在做饭？！还给别人吃？！这是什么世界线——○○酱，快给我吃一口！」

　　硝子头也不回地扔了一把勺子，精准地砸在五条悟额头上。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五条悟捂着额头哀嚎。

　　「是你太吵了，人渣。」

　　但那之后，硝子开始经常做饭。她研究你的口味，避开所有你不爱吃的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营养均衡的食物做成你愿意吃的味道。

　　你发现了一件事。

　　每次任务结束后，硝子从医务室出来，脸色都会很差。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看着伤者和死者、却无法拯救所有人的无力感。

　　你不止一次看到硝子坐在医务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报告，但她一个字都没写，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台耗尽了电的机器。

　　你试过很多方法让她开心——讲笑话、分享八卦、给她看你新买的小裙子。硝子会配合地点头，但你知道那些东西只是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

　　直到有一天，你在回学校的路上买了一盒泡芙。
　　那天硝子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处理了三个重伤的咒术师。她出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青黑色，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你把泡芙递给她。
　　「吃吗？」
　　硝子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拿了一个。
　　她咬了一口。
　　然后她停了。

　　「……好吃。」硝子说，声音很轻，但眼睛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力，而是一种很淡的、很短暂的放松。

　　从那以后，你开始注意硝子吃甜品时的反应。你发现她虽然从来不主动要求，但每次吃到好吃的甜品，她的眉头会松开一点，呼吸会慢一点，整个人会柔软一点。

　　「○○偏心，只给硝子买！明明悟酱我呀，也是○○酱的同期呢~」五条悟捂住胸口，假装流泪。
　　「想吃自己买。」你没理他。

　　四

　　你有一个秘密。
　　不，严格来说，不算秘密，因为这件事在你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就暴露了。

　　那是一次任务后的聚餐。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瓶清酒，嚷嚷着要庆祝。夏油杰象征性地喝了一点，五条悟自己喝了大半瓶，硝子滴酒未沾——她要在任务后检查所有人的身体状况。

　　而你呢？

　　你好奇地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清酒，闻了闻，觉得好像还不错。

　　「想喝？」硝子问你。
　　「就一点点。」

　　硝子犹豫了一下，给你倒了小半杯。
　　你喝了一口。

　　「没什么感觉嘛。」你说。
　　然后你又喝了一口。

　　五分钟后，五条悟发现你趴在了桌上。
　　「诶？○○？睡着了？」

　　硝子转头看你，发现你没睡着。你只是趴在桌上，脸颊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像一颗融化了的草莓糖。

　　「硝子——」你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你喝醉了？」硝子的声音微微变了调。
　　「没有醉——」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一头栽进了硝子怀里。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沉默了。
　　你像一只小猫一样，把脸埋在硝子的颈窝里，蹭了蹭。

　　「硝子身上好香，」你含糊不清地说，「没有烟味了……好喜欢……」
　　硝子的耳朵红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家入硝子脸红。
　　「○○，你醉了，回去休息——」
　　「不要，”你抱得更紧了，“我要硝子抱抱。」
　　「……我在抱。」
　　「不够。」

　　五条悟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哇哦哇哦哇哦哇哦——」
　　夏油杰默默转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抽搐。

　　硝子深吸一口气，把你打横抱了起来。你比她矮很多，又轻，抱起来毫不费力。

　　「我先带她回去。」

　　「等等硝子——」五条悟刚想说什么，被硝子一个眼神钉在了椅子上。
　　「今天的事，谁说出去就等着被解剖。」

　　五条悟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硝子抱着你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你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硝子……」
　　「嗯？」
　　「你的心跳好快。」
　　「……闭嘴。」
　　「嘻嘻，」你笑了，声音软软的，「硝子害羞了。」

　　「没有。」
　　「有。」
　　「……」
　　「我好喜欢硝子。」

　　硝子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你——脸红红的，眼睛半睁半闭，金棕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手臂上，像一匹柔软的绸缎。你对着她笑了，那个笑容甜得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大概已经超过了正常值。

　　「……我也是。」硝子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我没听到——」
　　「没听到就算了。」
　　「呜——硝子欺负人——」

　　第二天早上，你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你不会断片。喝醉时候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
　　「硝子身上好香」。
　　「我要硝子抱抱」。
　　「我好喜欢硝子」。

　　而硝子把你抱回去，帮你脱了鞋，给你盖好被子，还在你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好睡。」

　　你想起来了。每一秒都想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硝子端着早餐走进来，看到你缩成虾米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醒了？」
　　「……嗯。」
　　「头疼吗？」
　　「不疼……但是……」
　　「但是？」
　　「我好丢人……」你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

　　硝子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

　　「不丢人。」
　　「骗人——」

　　「真的不丢人，」硝子的声音淡淡的，但你听出了里面的笑意，“很可爱。」
　　你从枕头里抬起头，露出半张红透的脸。

　　「……真的？」
　　「真的。」

　　你盯着硝子看了三秒，确认她没有在敷衍你，然后又缩回了枕头里。

　　「那也不许再提了！」
　　「好。」

　　硝子放下早餐，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对了。」
　　『嗯？」

　　硝子没有回头，但你能看到她的耳朵尖是红的，「我也喜欢你。」

　　然后她关上门走了。
　　你在床上愣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大的哀嚎。

　　五

　　恋爱之后的日常，其实没有太大变化。

　　硝子依然很忙。咒术高专的任务不会因为谁谈恋爱就减少，医务室里永远有排着队的伤患。你依然在努力适应咒术师的生活，体能训练、咒力控制、实战演习——每一项都让你精疲力竭。

　　但你们有了属于彼此的时间。
　　早上，硝子会在你起床之前准备好早餐。她学会了做三明治、饭团、蛋包饭，甚至开始尝试烘焙。你最喜欢她做的玉子烧，微甜的口感，边缘煎得金黄，每次吃到都会露出幸福的表情。

　　「硝子以后可以开餐厅了。」你一边吃一边说。
　　『我只做给你吃。」

　　你说这话的时候差点被玉子烧噎住。

　　午休时间，你会去医务室找硝子。如果没有伤患，你们就并肩坐在沙发上，你靠着硝子的肩膀，硝子翻你的时尚杂志——虽然她对那些蕾丝花边和蝴蝶结毫无兴趣，但她喜欢看你指着杂志上的裙子说『这件好可爱」「那件想要」的样子。

　　「这件裙子，」硝子忽然指着一页说，“你穿应该好看。」

　　「硝子……你在看？」
　　『……随便翻到的。」

　　你偷偷看了一眼硝子的耳朵——红了。
　　你笑了，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我买啦？」
　　「……嗯。」

　　傍晚，如果没有任务，你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你依然会把不喜欢的菜挑出来，硝子依然会看着你叹气，但不会强迫你吃。

　　『至少把青菜吃了。」
　　「不要，苦的。」
　　『不苦。」
　　「苦的。」

　　硝子夹起一块青菜递到你嘴边。
　　你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

　　「……还是苦的。」
　　「但你还是吃了。」
　　「因为硝子喂的嘛。」

　　硝子的筷子差点掉了。

　　晚上，你们有时候会一起去天台看星星。硝子靠在天台的围栏上，你站在她旁边，身高差让你们之间的画面看起来像大人带着小孩。

　　「硝子。」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硝子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
　　「什么样？」
　　「……不告诉你。」
　　「诶——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硝子居然信这个？」
　　『嗯。」

　　硝子看着你，忽然伸手，把你拉进怀里。
　　你的耳朵贴在她的胸口，听到她的心跳。

　　咚、咚、咚。
　　稳定而有力。

　　「硝子的心跳好快。」你说。
　　「……闭嘴。」
　　「你上次也说了闭嘴，但你还是心动了。」
　　「○○。」
　　「嗯？」
　　「闭嘴。」

　　你笑了，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双手环住她的腰。

　　「好，闭嘴。」

　　六

　　十七岁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任务、训练、医务室、食堂、天台。日子像一条安静的河，缓缓流淌，你以为它会这样一直流下去。

　　但咒术师的世界没有「一直」。

　　那段时间，整个高专的气氛都变了。五条悟的笑容少了，夏油杰的眼神越来越沉。任务越来越多，伤亡越来越重。硝子在医务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连续几天不睡觉，出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青黑色。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那个叫天内理子的女孩死了。你知道夏油杰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滑向某个深渊。你知道五条悟变得更强了，但也变得更孤独了。

　　你不知道的是，硝子也在变。
　　她变得更沉默了。不是以前那种安安静静的沉默，而是一种把自己封起来的沉默。她不再主动牵你的手，不再在你看杂志的时候凑过来看，不再在天台等你。

　　她在推开你。
　　你知道原因。因为她觉得自己会把你拖进这个泥潭。因为她是咒术高专唯一的反转术式使用者，她的双手属于所有人，不能只属于你。因为她见过太多死亡，她害怕有一天你的名字也会出现在她的尸体报告上。

　　你没有让她推开。
　　那天深夜，你去了医务室。硝子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报告，但她没有在写。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支笔，一动不动。

　　「硝子。」

　　她没有回头。

　　「你怎么来了？回去睡——」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你的声音很平静，但硝子听出了那里面藏着的颤抖。

　　「……我没有。」
　　「你有。」

　　你走到她面前，站在她和桌子之间，强迫她看着你。
　　硝子抬起头，看着你。她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某种你读不懂的东西。

　　「○○，」硝子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我每天面对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硝子的语气忽然变得尖锐，“你不知道我看着认识的人变成尸体的感觉。你不知道我用反转术式把碎掉的器官拼回去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你问。
　　硝子闭上了嘴。
　　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幸好不是你。」

　　「硝子……」
　　「如果有一天你躺在这里，」硝子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硝子。」
　　你蹲下来，和坐在椅子上的硝子平视。你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下。

　　「我不会死的。」
　　「你没办法保证——」
　　「我保证。」
　　「你——」

　　「硝子，」你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活着回来。」

　　「你凭什么——』
　　「凭我很怕死，」你说，「凭我还有很多小裙子没穿，凭我还没有吃到你做的生日蛋糕，凭我还没有和你一起看够星星。」

　　你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凭我还没有和硝子过一辈子。」

　　硝子看着你。
　　她的眼眶红了。

　　这是你第一次看到家入硝子哭。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白大褂上。

　　你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你的腹部，双手紧紧地攥住你裙子后面的腰带。

　　「别哭啦，」你揉了揉她的头发，“再哭妆要花了。」
　　「……你又没化妆。」
　　「你怎么知道？我明明涂了口红。」
　　「你每次吃完饭口红就没了，从来不补。」
　　「……硝子你观察得好仔细。」
　　「闭嘴。」

　　你笑了，把她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硝子第一次在你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壳。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你怀里，听你讲一些有的没的。

　　你讲着讲着，发现硝子睡着了。
　　她靠在你肩上，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你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晚安，硝子。」你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七

　　那天傍晚，你拉着硝子去了车站前新开的甜品店。

　　「你又要买甜品？」硝子跟在你后面，语气无奈但脚步没停。
　　「这家店的布丁超级好吃！我朋友推荐了好多次！」

　　你推开甜品店的门，一股奶香和糖的甜味扑面而来。你兴奋地指着橱窗里的各种甜品，像一只看到了花丛的蝴蝶。

　　「硝子你看这个草莓蛋糕——还有这个提拉米苏——啊这个布丁就是朋友推荐的——」
　　「买一个就够了。」
　　「可是都好想吃……」

　　硝子看着你纠结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买两个。」

　　你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开心地选了一个草莓蛋糕和一个焦糖布丁，小心翼翼地拎着袋子，和硝子一起往回走。
　　回到学校后，你们坐在天台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的剪影。

　　你把布丁递给硝子。

　　「尝尝！」
　　硝子接过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眉头松开了一点，眼睛眯了一下。

　　你看着她。

　　「好吃吗？」你问。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硝子没有否认，继续吃布丁。

　　你托着腮看她，忽然说：「硝子，你知道吗，你吃甜品的时候看起来最放松。」

　　硝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吗？」
　　「有。你平时总是绷着，好像在准备随时面对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吃甜品的时候，你会松下来。」

　　「我觉得这样很好，」你继续说，声音轻轻的，「你不需要一直那么紧绷。你救不了所有人也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天台上很安静。风从你们之间穿过，吹动了你的发梢和硝子的衣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硝子问，声音有点哑。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啊。只是平时不说而已。」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多了就不珍贵了。」

　　硝子看着你，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转瞬即逝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

　　「○○。」
　　「嗯？」
　　「你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明明看起来像个小孩，说的话却总是让我……」

　　她没有说完。

　　「让你什么？」
　　「……没什么。」

　　你不依不饶地凑过去：「让你什么嘛——」
　　硝子伸手按住你的脸，把你推开了一点。

　　「让你离我远点，太近了。」
　　「才不要。」

　　你笑着往她身边挤，硝子一边推你一边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在天台上闹了一会儿，最后你成功地把脸埋进了硝子的颈窝里。

　　「硝子。」
　　「嗯。」
　　「以后我每次给你买甜品，你都要笑一下。」
　　「什么鬼约定。」
　　「认真的！」

　　你从她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硝子，你笑起来很好看。所以以后要多笑。」
　　硝子看着你，沉默了很久。

　　「……好。」
　　「真的？」
　　「真的。你买甜品我就笑。」
　　「拉钩。」

　　你伸出小指。硝子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指，和你勾在一起。

　　八

　　夏天。

　　日本的夏天是花火、浴衣、风铃和西瓜。你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你买了一件新的浴衣，浅蓝色的底子上面印着白色的绣球花，腰封是深蓝色的，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看吗？」你在硝子面前转了一圈，浴衣的下摆跟着旋转，像一朵盛开的花。

　　硝子看了你很久。

　　「……好看。」
　　「就好看？」
　　「非常好看。」

　　「这还差不多。」你满意地笑了，然后拉起硝子的手，「走吧，花火大会要开始了！」

　　硝子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浴衣，是和你配套的——准确地说，是你逼她买的。你选了好久的颜色和花纹，最后选了这件深蓝色，因为你觉得硝子穿深色很好看，衬得她皮肤很白，气质沉静。

　　你穿着木屐，走得很慢。硝子放慢了脚步迁就你，你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掌心贴着掌心。

　　花火大会很热闹。到处都是穿着浴衣的人，摊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太鼓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炒面、章鱼烧和苹果糖的香味。

　　你拉着硝子逛了每一个摊位。你买了苹果糖，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碎开，甜得你眯起了眼睛。

　　「硝子要不要尝一口？」

　　「不用——」
　　你已经把苹果糖递到了她嘴边。

　　硝子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甜。」

　　你笑了，继续吃苹果糖，完全没有注意到硝子一直在看你。

　　你看烟花的时候，硝子一直在看你。

　　你仰着头，金棕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飘动，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烟花的颜色映在你的脸上，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好漂亮——」你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硝子说，「好漂亮。」

　　花火大会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散去。你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硝子。」
　　「嗯？」
　　「今天开心吗？」

　　硝子想了想。

　　「开心。」

　　你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硝子。月光照在你身上，浅蓝色的浴衣变成了一汪银色的水。

　　「硝子，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你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以后要做什么。」

　　硝子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我要开一家甜品店，」你说，「卖各种好吃的甜品。」

　　「然后呢？」

　　「然后——」你抬头看着硝子，笑了，「你要来当我的常客。我的店开在哪里，你就去哪里。这样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甜品吃。」

　　硝子看着你。

　　月光下，你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的笑容还是那么甜，但甜里面多了一些东西——坚定、勇敢、和对未来的笃定。

　　「为什么是甜品店？」硝子问。
　　你歪了歪头，笑得更深了。

　　「因为硝子吃甜品的时候，心情会变好啊。」

　　硝子愣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哦，」你说，「每次任务结束后，你从医务室出来，整个人都像要碎掉了一样。但是吃到甜品的时候，你会松下来。只是一点点，但我看到了。」

　　「……你观察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到硝子不开心啊。」

　　风吹过来，吹动了浴衣的下摆。你们站在月光下，谁都没有说话。

　　「所以，」你打破了沉默，声音轻快，「我要开一家甜品店。这样硝子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而且——」

　　你顿了顿。

　　「而且，这也是我自己的梦想。我喜欢做甜品，喜欢看到别人吃到好吃的东西时露出的表情。所以，就算硝子不在了，我也会开。」
　　「我不会不在了。」硝子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看着她。

　　「我哪里都不去。」硝子说，语气平静，但眼神很深，「你开甜品店，我就去。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我都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尾声

　　二十八岁那年春天，你坐在自己店里的柜台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身上，金棕色的长发在光线里闪着温暖的光。

　　门被推开了，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没有抬头：「欢迎光临——」

　　「我下班了。」
　　是硝子的声音。你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

　　「今天这么早？」你看了看墙上的钟。
　　「嗯，下午没有预约。」硝子走进来，在你对面坐下，忽然伸手，握住了你的手。

　　你愣了一下。

　　「怎么了？」

　　硝子看着你，表情和十七岁那年告白时一模一样——淡淡的，平静的，但耳朵尖是红的。

　　「○○。」
　　「嗯？」

　　你眨了眨眼睛。

　　硝子声音低低的，「我需要你的一辈子。」

　　「硝子……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我在说，」硝子握紧了你的手，「嫁给我。」

　　你愣住了。

　　硝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银色的圈，内侧刻着两个字。

　　「○○。」

　　你的名字。

　　「这是我自己做的，」硝子的声音有点不稳，「手艺不太好，如果你不喜欢——」

　　「我喜欢。」
　　你哭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但你完全顾不上，只是拼命地点头。

　　「我喜欢，我喜欢，我喜欢——」

　　硝子站起来，走到你面前，帮你戴上戒指。大小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你抽抽噎噎地问。
　　「你睡着的时候量的。」
　　「……变态。」
　　「你愿意吗？」

　　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硝子。她还是那样——沉静的、疲惫的、但深处藏着光的眼睛。十七岁那年她在窗边看你，二十八岁她站在你面前，手里拿着自己做的戒指。

　　你笑了，像玻璃珠一样的笑容。

　　「我愿意。」

　　她弯下腰，在你额头上亲了一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