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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初破毒茶诡计 沈知柔借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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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澜苑内静得只剩下书页摩挲的轻响,日头渐渐移到中天,暖光透过雕花窗棂落于青砖之上,映出一方方规整的光斑。
沈知微合上书卷,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一叩,眸色沉静无波。
半个时辰前,青黛按照她的吩咐,回绝了柳氏派来问安的嬷嬷,只推说她风寒未愈,需静养不宜见客。刘嬷嬷面色讪讪,却也不敢多做纠缠,只得悻悻离去。
想来消息传回主院,柳氏此刻必定心有疑虑,却又抓不到半分错处。
前世她便是太过温顺听话,对继母处处恭敬依从,才会让柳氏一步步拿捏住侯府中馈,暗中安插亲信,蚕食沈家的势力。如今她不过是稍稍冷淡疏离,对方便已按捺不住,足见柳氏看似沉稳,实则外强中干。
“小姐,二小姐又来了,还亲自提了食盒,说是给您炖了润肺的茶汤。”
青黛轻手轻脚走进内室,压低声音禀报,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沈知柔往日里虽日日来探望,却极少亲自携带吃食,今日偏偏挑了她闭门静养的时候送来茶汤,用意再明显不过。
沈知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让她进来。”
不过片刻,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便掀帘而入,正是永宁侯府庶女沈知柔。
她身着一身浅粉色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清淡,眉眼间满是关切,手里提着一个描金食盒,步履轻盈,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姐姐,听闻你身子不适,妹妹心中十分挂念,特意去小厨房炖了冰糖雪梨茶,润肺祛寒,最是适合你现在饮用。”
沈知柔走到床榻前,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声音柔柔弱弱,眼底的担忧仿佛真切无比,“姐姐昏睡了大半天,定然腹中饥饿,快些尝尝吧。”
说着,她便亲自打开食盒,从中端出一只白瓷盖碗,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梨香混着冰糖的甜腻弥漫开来,闻着倒是十分诱人。
青黛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府里的小厨房一向由柳氏掌管,沈知柔能随意出入,这茶汤究竟安不安全,实在难说。
沈知微抬眸看向沈知柔,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碗茶汤,又落在她微微紧绷的指尖上。
前世今日,沈知柔也是这般送来润肺茶汤,她当时感念庶妹的贴心,毫无防备地饮下大半,随后便腹痛不止,险些在及笄礼前大病一场。
那时所有人都只当她是风寒加重,连大夫都未曾查出异样,她更是从未怀疑过自己一向疼宠的妹妹。直到临死前,沈知柔得意之下吐露真言,她才知晓,那茶汤里被掺了性质温和、难以察觉的慢性寒药,长期饮用会损伤根基,偶尔一次则会引发腹痛体虚,恰好能让她在及笄礼上失仪失态。
柳氏与沈知柔打的一手好算盘,既不会闹出人命惹来祸端,又能让她在世家贵女齐聚的及笄礼上颜面尽失,顺理成章地衬托出沈知柔的端庄得体。
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看着眼前这张清纯无辜的面庞,沈知微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轻轻抬手,似是想要接过茶碗:“有劳妹妹费心了。”
沈知柔见她伸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连忙将茶碗递上前,笑容愈发温婉:“姐姐与我何须客气,一家人本就该相互照料。”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茶碗的瞬间,沈知微忽然身形一晃,眉头紧蹙,抬手扶住了桌沿,轻咳几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罢了,我此刻头晕得紧,实在没有胃口,这茶汤还是妹妹自己留着饮用吧。”
沈知柔递茶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关切道:“姐姐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适了?这茶汤是妹妹亲手炖的,费了不少心思,姐姐多少喝一口,也好早些痊愈。”
她不肯罢休,执意要将茶碗塞到沈知微手中,态度看似恳切,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若是寻常十四岁少女,必定会被这份“姐妹情深”打动,可沈知微早已看透了她的伪装,又怎会轻易上钩。
“妹妹一片心意,我心领了。”沈知微收回手,靠在软榻上,眸色淡淡,“只是我方才服过大夫开的汤药,医嘱说服药期间,不可随意食用甜腻之物,以免冲撞药性,若是出了差错,反倒辜负了妹妹的好意。”
这话合情合理,沈知柔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没想到沈知微今日竟如此推脱,往日里这位嫡姐对她向来言听计从,从不会拒绝她的好意,今日这般冷淡疏离,实在反常。
难道是姐姐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
那寒药是她托人从宫外隐秘买来,无色无味,融入茶汤之中根本无法察觉,就连经验老道的大夫都难以诊出,沈知微不过是个深闺少女,又怎会知晓其中隐秘。
定是她风寒未愈,心绪不佳,才会如此态度。
沈知柔在心中快速安抚自己,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原来是这样,是妹妹考虑不周,险些坏了姐姐的调养。只是这茶汤妹妹炖了许久,扔了实在可惜,不如让姐姐身边的丫鬟代为饮用,也不算浪费。”
她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想逼迫沈知微身边的人试茶,只要有人喝下,便能证明茶汤无毒,沈知微再推脱,便是不识好歹。
青黛闻言,心中一紧,刚想开口拒绝,却被沈知微一个眼神制止。
沈知微抬眸看向青黛,语气平静:“既然妹妹这般说,那你便饮了吧。”
青黛一愣,随即连忙摇头:“小姐,这是二小姐给您炖的补汤,奴婢怎敢随意饮用。”
“无妨,不过一碗茶汤而已。”沈知微神色淡然,目光却落在沈知柔身上,“妹妹既然一片好心,总不能白白浪费,青黛伺候我许久,饮一碗茶汤,也是应当的。”
沈知柔心中暗喜,连忙将茶碗递向青黛:“姐姐说的是,丫鬟伺候主子本就辛苦,饮一碗茶汤不算什么。”
青黛迟疑着上前,伸手就要接过茶碗。
就在此时,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等等。”
青黛的动作骤然停下,沈知柔的脸色也随之一变。
“我忽然想起,府里新养了几只御赐的金丝雀,最是娇贵,半点毒物都沾不得。”沈知微抬眸,眸色清冷,“这茶汤若是无毒,喂给金丝雀尝尝倒也无妨,若是有半分不妥,也不至于伤了人。”
话音落下,她不等沈知柔反应,便对门外吩咐道:“来人,去把我院里的金丝雀笼提过来。”
门外的小丫鬟应声而去,沈知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茶碗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沈知微竟会想出这样的法子。
那茶汤里明明掺了寒药,若是金丝雀饮下,必定会立刻显出异样,到时候一切都将暴露无遗。
“姐姐,这不过是一碗普通的润肺茶汤,何必如此小题大做,惊动御赐的金丝雀?”沈知柔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若是惊了御赐之物,可是大罪。”
“正是因为是御赐之物,才更要小心谨慎。”沈知微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我方才服药之后,总觉得心中不安,总怕这吃食有什么不妥。若是茶汤干净,金丝雀安然无恙,我也能安心;若是真有问题,及早发现,也能避免祸事,妹妹难道不希望我平平安安吗?”
字字句句,都堵得沈知柔哑口无言。
她若是再阻拦,便等同于心中有鬼。
不过片刻,小丫鬟便提着金丝雀笼走了进来,笼中的金丝雀羽毛鲜亮,叽叽喳喳地叫着,十分活泼。
沈知微抬了抬下巴:“喂给它喝。”
青黛会意,上前接过茶碗,用小银勺舀出一勺茶汤,递到金丝雀嘴边。
那金丝雀啄了一口,起初并无异样,可不过短短数息,便开始躁动不安,扑腾着翅膀在笼中乱撞,随后四肢抽搐,没过多久便瘫软在笼底,没了声息。
一只活生生的金丝雀,竟就这么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知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事情败露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沈知微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警觉,竟能识破她的诡计。
青黛见状,又惊又怒,当即厉声喝道:“二小姐!这茶汤里果然有毒!你竟想毒害小姐!”
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变了脸色,纷纷看向沈知柔,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鄙夷。
沈知柔回过神,连忙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连连磕头:“姐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毒害你的心思!这茶汤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我毫不知情啊!求姐姐明察!”
她依旧想扮演柔弱无辜的角色,妄图将一切推脱干净。
若是前世的沈知微,见她这般模样,必定会心生不忍,甚至会帮她遮掩。
可如今,沈知微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只觉得无比讽刺。
“毫不知情?”沈知微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冰冷刺骨,“这茶汤是你亲手炖制,亲手送来,一路未曾离手,除了你,还有谁能动手脚?”
“我……我真的不知道……”沈知柔哭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定是小厨房的人手脚不干净,或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姐姐,你一向疼我,怎会不信我?”
“我信你?”沈知微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寒凉,“前世我信你,信母亲,信太子,最后落得家破人亡,惨死收场。沈知柔,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一次吗?”
最后一句话,她压低了声音,只有沈知柔一人能够听见。
沈知柔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沈知微,眼中满是惊恐。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何听起来,像是知晓了所有事情?
不等她细想,沈知微便提高声音,对着院中的下人沉声道:“沈知柔意图毒害嫡姐,心肠歹毒,有违伦常。今日之事,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谁敢向外泄露半句,或是偏袒包庇,一律按家法处置,发卖到庄子里,永世不得回京。”
下人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连称不敢。
沈知微看向青黛:“将这碗有毒的茶汤,还有死去的金丝雀收好,一并送到主院,交给母亲处置。”
她今日不打算直接将事情闹大,毕竟及笄礼在即,沈家不宜传出内宅争斗的丑闻。
但她必须敲打沈知柔,让柳氏知晓,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沈知柔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知道自己今日彻底栽了。
她精心策划的毒计,不仅没有伤到沈知微分毫,反而被当场抓包,颜面尽失。
沈知微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意。
这只是开始。
前世她所受的苦,沈家所遭的罪,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沈知柔,柳氏,萧景曜……所有亏欠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微澜苑中的风波,很快便传到了主院。
柳氏听闻消息,手中的佛珠骤然断了线,滚落一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想到,自己一向看好的计策,竟被沈知微轻易识破。
这个女儿,好像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而微澜苑内,沈知微重新坐回软榻,看着窗外依旧明媚的春光,眸色坚定。
初破毒计,不过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从今日起,侯府的天,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