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4. 当众拒婚太子 及笄宴太子 ...
-
宴会厅内的丝竹声早已弱了下去,刚才那场针尖对麦芒的交锋过后,满堂宾客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在太子萧景曜与沈知微之间来回扫动,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依旧掩不住满场的好奇与观望。
萧景曜端坐在主宾席上,指尖死死攥着白玉酒杯,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活了二十余年,身为储君,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阿谀奉承,何曾被人当众这般落过面子?更别说对方还是一个他素来以为唾手可得的深闺少女。
一旁的崔明珠见他脸色难看,连忙凑上前,柔声劝道:“表哥,你别和那沈知微一般见识,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给脸不要脸,不值得你动气。”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让萧景曜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忽然想通了。沈知微今日当众顶撞他,不过是闹小脾气、欲擒故纵罢了。往日里她对自己满眼爱慕,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了心性?无非是怪他之前对她太过冷淡,想借着今日的场合,逼他给她一个名分罢了。
既然如此,他便顺了她的意。
当众求娶她为太子妃,给她全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尊荣,她必定会欣喜若狂,对他死心塌地。不仅能挽回今日丢掉的颜面,还能顺势将手握兵权的永宁侯府,彻底绑在自己的储君战车上,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至于崔家,不过是他夺嫡的棋子,等他登基之后,有的是办法安抚。
打定主意,萧景曜缓缓放下酒杯,整了整蟒袍的衣襟,再次起身,缓步走到宴会厅的正中央。
他这一动,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储君殿下,接下来要做什么。
萧景曜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意,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宴会厅,连廊下的仆从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是永宁侯府嫡小姐沈知微的及笄大礼,孤今日前来,除了观礼道贺,还有一事要当众宣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孤与沈小姐相识多年,慕其才貌双全,敬其风骨卓然,愿今日在此许下承诺,即刻便奏请陛下,求娶沈知微为东宫正妃,入主东宫,与孤携手一生。不知沈小姐,与永宁侯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场中的太子,又看向席位上的沈知微,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子妃!那可是未来的皇后之位!京中顶级世家为了这个位置抢破了头,崔家更是筹谋多年,就等着崔明珠入主东宫,可太子居然当众求娶沈知微,还要立她为正妃!
崔明珠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死死盯着沈知微,眼底满是嫉妒与怨毒,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怎么也想不通,表哥怎么会放着她这个崔家嫡女不娶,非要娶沈知微这个不识抬举的丫头!
老侯爷沈毅与沈从安也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措手不及。太子当众求娶,是天大的荣宠,可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自家女儿对太子毫无情意,甚至满是厌恶,这桩婚事,根本不可能成。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知微身上,等着看她欣喜若狂、跪地谢恩的模样。毕竟在所有人看来,能被太子求娶为正妃,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没有哪个女子会拒绝。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知微缓缓起身。
她依旧身着及笄礼的曲裾华服,身姿挺拔,容色倾城,脸上没有半分欣喜若狂,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她对着萧景曜屈膝行礼,动作标准端庄,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逾矩。
待直起身时,她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臣女沈知微,谢太子殿下厚爱。只是这桩婚事,臣女不能答应。”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宴会厅内。
刚才还喧闹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知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居然当众拒绝了太子的求娶?!
那可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啊!她疯了吗?!
萧景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温和彻底化为阴鸷,他死死盯着沈知微,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你说什么?沈知微,你再说一遍!”
沈知微抬眸,迎上他暴怒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与惧色,再次清晰地重复道:“臣女说,这桩婚事,臣女不能答应。臣女蒲柳之姿,配不上殿下的储君之尊,更担不起太子妃的重任,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放肆!”萧景曜彻底恼羞成怒,厉声呵斥,周身的储君威压尽数释放,“沈知微!你可知拒了孤的婚事,是什么后果?你这是抗旨不尊,是藐视皇家!你就不怕,连累整个永宁侯府,为你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吗?”
他搬出皇家与沈家来施压,就是要逼沈知微服软。他不信,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真的敢拿整个家族的安危来赌。
可沈知微依旧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开口,字字句句都有理有据,堵得他哑口无言:
“殿下息怒,臣女并非藐视皇家,更不是抗旨不尊。殿下只是口头提及婚事,尚未奏请陛下,更无陛下赐婚的圣旨,何来抗旨一说?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身为侯府嫡女,自有考量,不愿便是不愿,何来藐视皇家之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臣女近日刚接手侯府中馈,内宅诸事繁杂,祖父年事已高,父亲忙于朝堂军务,臣女需留在侯府,打理家事,守护家族,无心困于东宫后宅,与一众妃嫔争风吃醋,更无心做依附殿下的菟丝花。”
“臣女志不在此,勉强成婚,只会耽误殿下的宏图伟业,也委屈了臣女自己,于公于私,都无半分益处。还请殿下见谅,收回成命。”
一番话说完,满堂宾客纷纷点头,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从之前的震惊,变成了满满的敬佩。
谁也没想到,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居然有这般见识与格局。放着未来的皇后之位不要,宁愿留在侯府打理家事,也不愿困于后宅,做依附男子的菟丝花,这份胆识与清醒,便是朝堂上的男子,也少有人及。
更妙的是,她全程没有半分冒犯皇家的言语,句句都占着理,既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又给了太子台阶下,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老侯爷沈毅见状,也立刻起身,对着萧景曜拱手行礼,语气坚定:“太子殿下,小女性子执拗,既然她不愿,老臣与从安也不能勉强。婚姻大事,本就该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还请殿下收回成命,莫要怪罪小女。”
沈从安也跟着上前,躬身附和:“臣与父亲意见一致,还请殿下见谅。”
沈家父子的态度很明确:他们站在女儿这边,绝不会逼她接受这桩婚事。
萧景曜看着沈知微坚定的眼神,又看着沈家父子明确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放下储君的身段,当众给了她天大的荣宠,居然被她当众拒绝,颜面尽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死死盯着沈知微,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沈知微!孤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当众拒绝!你别后悔!”
沈知微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臣女的选择,臣女绝不后悔。”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萧景曜即将发作之时,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从宴会厅的角落传来,打破了死寂。
“太子殿下,婚姻大事,本就该你情我愿,强人所难,未免失了储君的气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惊渊缓步走了过来。他依旧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周身的冷冽气场,连太子的威压都压了下去。他走到沈知微身侧,对着萧景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今日是永宁侯府的及笄宴,满堂宾客都在,殿下这般逼迫一个小姑娘,传出去,怕是会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沈小姐既然不愿,殿下又何必死缠烂打,失了体面?”
萧惊渊一开口,萧景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虽是太子,可萧惊渊是先帝遗子,手握京畿暗卫与兵权,连当今皇上都要让他三分,他根本不敢和萧惊渊硬刚。更何况,满堂宾客都看着,萧惊渊这话句句在理,他再闹下去,只会更丢脸。
萧景曜死死瞪了沈知微一眼,又恨恨地扫了萧惊渊一眼,最终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我们走”,便带着东宫的一众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永宁侯府。
崔明珠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又怨毒地瞪了沈知微一眼,也连忙提着裙摆跟了出去。
太子一走,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宾客们纷纷围了上来,对着沈知微交口称赞,七嘴八舌地说着:“沈小姐真是好胆识!太让人佩服了!”“是啊,换做旁人,哪里敢当众拒了太子的婚事,沈小姐果然是将门虎女!”“以前都听传闻说沈小姐娇憨任性,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全是假的,沈小姐这般有主见有风骨,实在难得!”
老侯爷看着身边的孙女,满脸骄傲,拍着她的肩,朗声笑道:“好丫头!做得好!咱们沈家的女儿,不想嫁,谁也逼不了!天塌下来,有祖父给你扛着!”
沈知微对着祖父屈膝行礼,轻声道:“多谢祖父支持。”
待宾客散去些许,她才转身看向身边的萧惊渊,躬身行礼,语气诚恳:“今日多谢靖王殿下出言相助,臣女感激不尽。”
萧惊渊看着她,深邃的凤眸里带着藏不住的欣赏,低声道:“沈小姐自己应对得极好,本王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只是你今日当众拒婚,算是彻底和太子撕破了脸,往后的路,怕是不会好走了。”
沈知微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语气坚定:“殿下放心,臣女既然敢拒婚,就有应对的底气。太子欠我的,欠沈家的,我迟早要一一讨回来。”
萧惊渊看着她眼底的锋芒,愈发觉得这个女子深不可测,他点了点头,薄唇微勾:“好,那本王就拭目以待。”
宴会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只是所有人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今日之前,京中人人都说,永宁侯府嫡女沈知微痴恋太子,娇憨任性,不堪造就。
今日之后,全京城都会记得,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在及笄宴上,当众拒了太子的求娶,胆识过人,风骨卓然,名震京华。
沈知微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宴会厅外的晴空,眸底寒光乍现。
当众拒婚,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又一步。她已经彻底撕破了与萧景曜的虚假情分,断了所有退路。
接下来,就该拿出那些藏在暗格里的铁证,让萧景曜身败名裂,为前世沈家满门的冤魂,讨回血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