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买权》无怪热凌

21、真真假假 岑

　　岑喻期慢慢抬头，从下往上把冯嵚诺看了个遍。

　　腿上有他咬的牙印，深深浅浅，有些地方已经肿起来了。肚脐下方那片皮肤现在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

　　胸口两边、锁骨、嘴唇都被他亲得红肿，眼尾残余赤粉。

　　都是他的痕迹。

　　冯嵚诺被他搞得乱糟糟的，身上没一块好地，却还在安慰他。

　　岑喻期心底偷偷泛起一丝窃喜。原来闯了祸，也能被人这样心疼。

　　岑喻期不知道，他的身上比他想象的脏。他赤着的身上，后背上也有血渍，是他打架的时候溅的，浑身一片脏兮兮的红。

　　这导致冯嵚诺也被他沾染了。

　　他知道岑喻期忍得很难受，易感期哪有那么快过去，那些信息素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全是alpha焦灼的味道。

　　因为愧疚，冯嵚诺主动承担起这些。

　　“脏死了，去洗澡。”他说。

　　浴室很小，岑喻期背对着冯嵚诺，头低下去，像被罚站的学生。

　　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刚开始是凉的，过了一会儿，水温才慢慢升上来。

　　热气弥漫开，瓷砖立即蒙上白雾。

　　冯嵚诺拿起肥皂，在掌心里搓出泡沫。他本来没想真的洗澡，谁知道岑喻期身上真的很脏。

　　一想到他刚砸过那群人的手抚摸到自己身上，冯嵚诺浑身就不自在，毛都炸起来了。

　　“过来一点，你太高了，花洒飞不到这么远。”

　　岑喻期的后背在光线下显出全貌。肩胛骨之间有几道陈年的旧痕和不规则的凹陷，边缘泛白，疤痕增生之后的组织比周围皮肤颜色浅。

　　可最触目惊心的，是右半边后背。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覆着一整片深褐色的烫伤。

　　“这个烫伤，是怎么来的？”

　　“家里着火了，就被烫伤了……”岑喻期的声音闷在水声里，像是不想多说。

　　冯嵚诺往上涂抹泡沫。他本想问仔细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他只应了一声。

　　既然岑喻期不主动提，他也不忍心在这种时候揭开伤疤。他把肥皂涂到肩膀，又到手臂，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些疤痕盖住。挡住了就不疼了。

　　“你真的是冯嵚诺吗？”

　　岑喻期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冯嵚诺怎么可能会这么温柔地帮他洗澡。

　　身后的人动作没停，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假的。”

　　岑喻期心里滋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又问：“那你的头发怎么是黑色的？”

　　“没有啊，我的头发是金色的哦。”冯嵚诺把水往岑喻期身上冲，哄小孩一样说。

　　闻言岑喻期停了一瞬，突然转过来，转手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墙壁。他像没感觉到疼，低头凝望着冯嵚诺，看了很久很久。

　　冯嵚诺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没有，只是伸出手按在冯嵚诺的脸上，擦了一下。

　　一阵刺疼袭来，冯嵚诺才发觉上面有个小伤。

　　“假的也会流血吗？”岑喻期说。

　　热水从两人之间哗哗落下。冯嵚诺看着岑喻期。他的脸，因为纠结“你是真是假”这个问题，而认真到有点傻气。

　　他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偿还”。可此刻，岑喻期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问出这种笨拙的问题。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那么可怕，也没有那么强大。

　　现在，他只是一个会哭、会怕、会以为自己在做梦的普通人。

　　而自己，居然能让这个人变成这样。

　　一种奇异的轻松感漫上来。冯嵚诺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

　　眉眼一弯，他琥珀色的眼睛水盈盈地，继续笑着问：“你是不是经常梦到我呢？”

　　被问的一瞬间，岑喻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脸整个烧起来，转回去重新面朝墙壁。

　　冯嵚诺难得掌握主导权，更加不肯放过时机，“你不是身经百战吗？现在怎么害羞了？”

　　“我没有身经百战！”岑喻期急得转过身，脸涨得通红，“我这是……”

　　“我这是……第一次。”

　　“好好好，我们岑哥是纯情处男。”冯嵚诺哄着，把肥皂递了过去，“帮我擦背。”

　　面对omega的主动邀请，岑喻期没理由拒绝，他把泡沫搓出来，手掌贴着冯嵚诺的身体往下，腰窝、脊椎，绕到侧面，又绕回来。

　　他擦得格外仔细，指间带着泡沫，一寸一寸抚过冯嵚诺的后背。

　　冯嵚诺不像他那样，他的身体原本干净白皙，现在到处都是红粉。

　　后颈那边比较肿，岑喻期的手碰到那里，冯嵚诺颤了一下。

　　“疼？”

　　“痒。”

　　岑喻期把手移开，将热水冲到冯嵚诺身上，冯嵚诺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鼻尖几乎要贴到岑喻期的下巴。

　　“你还没回答呢，是不是经常梦到我。”

　　岑喻期这次没有逃避，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他的承认让冯嵚诺拾起了不少信心。

　　“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好看吗？”冯嵚诺故意追问到底，把手伸了过去，“既然喜欢我，那之前为什么装得那么清高。”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岑喻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喜欢冯嵚诺是一个需要理由的事情吗？那需要想什么理由呢？

　　“不要问了。”他只能这样回答。

　　冯嵚诺本就不打算得到答案，只是喜欢这种感觉，他又问了一遍：

　　“我好看吗？”

　　——

　　冯嵚诺的动作时快时慢。

　　水流声能盖住色气的低吟，却掩盖不住此刻手心相贴的炽热。

　　过了几分钟，岑喻期的身体终于松下来。他抬起头，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涣散了。

　　易感期不会因为一两次释放就结束，接下来的几天，alpha的信息素反复波动，两人只好将床垫搬到地板上，挤在一起睡。

　　这之后，倒是没有再做过分的事情。岑喻期大部分时间都蔫蔫的，情绪低迷。靠在冯嵚诺身边的时候，信息素偶尔会浓起来。这时，冯嵚诺才会过去让他咬一口腺体，临时压下去。

　　这几天的很多事都是冯嵚诺帮忙干的。

　　趁岑喻期昏睡的时候，他去五金店买了锤子和钉子。蹲在塌陷的床架边，把断裂的榫头对齐，将钉子一颗一颗敲进去，算是把床暂时修好了。

　　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睡。

　　甚至烂牙仔偷货欠下的那笔三万块赌债，冯嵚诺也瞒着岑喻期悄悄帮他解决了。

　　是在腾出时间去拿化验单那天，冯嵚诺在宝丽会所碰到了白咏娟。

　　她看见冯嵚诺，招了招手把他引过来：“来得正好。你那个咸鱼，把我的场子砸成这样，客人都不敢来了。你说怎么办？”

　　冯嵚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化验单，一筹莫展。

　　娟姐没真生气，预料到会这样，给了他一次机会。

　　“今晚我去谈判，你呢，就跟着我一起去把钱赢回来，也赚点小钱，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就当还咸鱼欠我的人情。”

　　烂牙仔那笔债还压着，岑喻期现在还顾不上。冯嵚诺转念一想，他不能什么都等着别人，于是跟着去了。

　　——

　　港城没有合法赌场，但地下赌场不少。

　　赌场藏在旺角一栋旧商厦的二楼，门口没有任何招牌，但里面别有洞天。

　　推门进去，烟雾扑面而来。空间够大，牌桌散落在大厅里，周围挤满了人。

　　这里不像澳城那样金碧辉煌，气势却足，鱼龙混杂。不管是混混还是大佬，都能进。

　　白咏娟一进门，气场就不一样了。她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露出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冯嵚诺跟在她身后，穿过人群。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附耳说了句什么，那人便收了声。

　　白咏娟的名头在这片地方够用。没人敢真的上前搭讪。

　　他们在牌桌坐下，娟姐坐庄家位，冯嵚诺坐在她左手边，负责记牌。

　　几局下来，娟姐面前已经堆了一小摞筹码。冯嵚诺记牌的本事在真正的赌场里比在会所好用得多。

　　他不需要出千，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给娟姐递一个眼神。

　　白咏娟也是老手，加注、停牌、加倍，每一步都踩在概率的节点上。

　　不过多时，桌面的筹码翻了两倍，对面几个面色不太好看，又挑不出差错。

　　冯嵚诺正低头理牌，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那人似乎看了自己很久。

　　他看过去——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还戴着墨镜。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孩，眉眼清秀。

　　“这位小兄弟，看着眼熟啊。”

　　他声音老成，一听就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混的。冯嵚诺听出一股粘腻的意味。

　　白咏娟听到动静，认出了来人：“周老板！怎么是你啊！”

　　“娟姐。”周宗耀朝她点了点头，但视线还是在冯嵚诺身上，“我路过，进来玩玩。这位是……？”

　　“我请的新人，不懂规矩，周老板别介意。”白咏娟拍了拍冯嵚诺：“来给周老板问个好。”

　　“周老板，您好。”

　　白咏娟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冯嵚诺，对周宗耀说：“楼上开了新桌，要不要上去玩两把？”

　　周宗耀歪着头，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下面不知道是怎样的眼神，只知道方向是冯嵚诺这边。

　　“黑头发？”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又笑了，“我记得，不是金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