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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的人,我不碰 清 ...

  •   清晨的忙碌已经过去。油麻地的果栏地上都是烂菜叶和水果皮,空气里混着甜腥味。

      岑喻期穿过一排堆满竹筐的过道,走到果栏深处的一个茶档。

      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叔坐在塑料凳上十分悠闲,与一旁赤着胳膊搬货的工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穿着灰色汗衫,肚子圆滚滚的,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张报纸。

      岑喻期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没忍住摸了摸他鼓鼓的肚子。

      “谁啊?”权叔抬眼扫了他一眼,便又懒懒散散靠回去,朝对面的板凳扬了扬下巴,“哎呀滚去对面坐着!”

      岑喻期坐下之后,有人跑过来,手上端着一杯茶,是老人的孙女。小姑娘活蹦乱跳地跑过来,茶都洒了一些。

      “哎呀——你出来干什么!你一个没分化的小朋友被感染了怎么办!”权叔对小孙女喊,小孙女却扒在墙上,笑嘻嘻地躲进去了。

      “权叔。”岑喻期开口。

      “嗯。”权叔坐起来,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最近忙什么?”

      “瞎忙。”

      “瞎忙也是忙。”权叔用手点着桌上的报纸,“你看,现在外面乱得很。腺体热,知道吧?”

      “知道。”

      “我孙女学校都停课了。”权叔摇摇头,“这世道。”

      “我看小孩不读书挺开心的,估计都搞不清楚严重性。”岑喻期顺着话题,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烫嘴得很。

      “权叔,我想打听个事。”

      权叔没接话,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岑喻期等着。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问那!”权叔突然跳起来打岑喻期,岑喻期料到这老顽童会这样,他马上端着杯子蹦起来,侥幸躲过。

      “平时没事怎么不来找我啊?啊!”

      “权叔我错了!我下次过来给你带礼物,给你孙女也带礼物,再包个利是钱。”

      两人站着僵持十几秒,权叔才又坐回去:“说吧。”

      “前几天昌记仓库那批货,有辆货车来拉走,车牌是XXXX。那车最后往观塘方向去了。观塘的开源街,那边是谁的地头?”

      权叔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对面的水果摊,看了几秒,又收回来。

      “观塘?那边是阿虎的地盘。”

      岑喻期点头。

      “不过那小子最近不太安分,跟潮义的人走得很近。”

      港城有四个规模比较大的地下帮派,洪兴、和联、安邦、潮义。

      岑喻期早期在洪兴混,又跟和联的白咏娟有合作。安邦早就转向正经产业,拍电影、搞地产,他高攀不起。

      潮义嘛……是他的死对头。

      岑喻期没继续追问潮义的事。权叔愿意说这句,已经是卖面子。再问就不懂规矩了。

      “多谢权叔。”他站起来。

      “茶还没喝完。”

      岑喻期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还剩大半的茶,端起来,一口闷了。烫得他呲了呲牙。

      “又涩又烫!权叔你这是什么茶叶沫子?下次我给你带罐好的!”他快步躲开,跑到半路又回头瞥了一眼。权叔还坐在那里,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岑喻期没看清那抹笑意,戴上头盔拧动车把,一头扎进车流里,果栏的甜腥气瞬间被尾气冲散。

      ——

      宝丽会所的牌桌区,一片空旷冷清。

      白天的牌桌区没人,椅子倒扣在桌子上,地上有散落的扑克牌。冯嵚诺在空荡荡的牌桌边站了一会儿,最终找了一个有光的好角落看报纸。

      莫疏明给他的报纸一直没机会再仔细看,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新的线索。他将报纸摊开在桌子上查看。

      他可以在房间里面看,但让戴赫进房间,总觉得很别扭。戴赫现在靠在门口把玩扑克牌。

      这次有新收获。他发现报纸上印刷着报社的名字和地址,这让冯嵚诺有了方向。

      “戴先生,会所有报纸吗?”

      “什么报纸?”

      “就是,最近几个月的报纸,我想看看。”

      戴赫想了想,说:“仓库有。”

      会所的确会有报纸,每天一换,放着作装饰,毕竟不会谁专门来看报。

      “我想看看。”

      戴赫带他去了仓库。一个小房间堆着酒水、纸巾和一次性杯子。角落摞着一捆捆旧报纸,用塑料绳扎着。

      冯嵚诺蹲下来解开绳子,找到了最近一个月的报纸。

      “需要我帮忙吗?”戴赫问道。

      “哦不用了。”冯嵚诺翻了几份,大多是娱乐版、社会新闻,“这里的报纸都是哪家报社的?”

      “就一家,都是《港城晚报》的。”

      “这样啊……”冯嵚诺有些失望,因为那张旧报纸的报社叫做《新光晚报》。不过他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抽出几沓后,又三下五除二绑了回去。

      那几沓报纸还没发黄,纸质硬挺,是最近发行的。他翻到最新的一期的《港城晚报》。

      头版没什么特别的。他往后翻,在社会版停住了。

      《“性转剂”风波再起:二十年前的事故,与今天的疫情有何关联?》

      本报记者:康慕晴

      这些文字很快吸引了冯嵚诺的注意。报道从近日多区出现的病例说起,很快转入正题——二十四年前,冯泊承的长女冯澜宁,为突破性别身份秘密通过地下渠道使用性转剂。

      疗程尾声,事故爆发。冯澜宁体内突变的信息素失控,其弟媳季晴真受冲击早产,后因并发症不治身亡。季晴真的丈夫冯澜铭在妻子离世后自杀。一夜之间,冯家仅余襁褓中的幼子与年迈的冯泊承。

      冯嵚诺骤然顿住,视线停在“季晴真”三个字上。

      这是他母亲的名字,他从来只知道,母亲是因他难产大出血而死的。阿爷绝口不提,管家闭口不谈,家里的下人都被叮嘱过。

      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个悲剧的“凶手”。然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这些并未让他松一口气,心口反倒空落落的。

      报道继续写道:

      二十年后,相似的腺体溃烂与信息素腐败症状再度出现。冯氏医疗目前主推的新一代性转稳定剂“Omega-0”正处于市场推广关键期,而疫情爆发地恰好在冯氏旗下医院及合作诊所密集的社区周边。冯氏集团疫情爆发后始终保持沉默,冯泊承本人未公开露面。

      报道最后是一段尖锐的文字:

      追问

      二十年过去了,冯澜宁当年使用的性转剂从何而来?那一批黑市药物是否已彻底销毁?冯氏医疗是否对当年的事故进行过彻底的内部调查?如今的新产品与当年的旧事故之间,是否存在任何未被公开的技术关联?

      这些问题,冯氏至今没有回答。

      疫情仍在蔓延,公众需要一个交代。这不只是对冯氏的追问,更是对整个医药监管体系的叩问——当一家企业的商业利益与公共健康交织在一起时,谁来做那个把关的人?

      本报将持续追踪此事。

      (《港城晚报》社会版,记者康慕晴)

      冯嵚诺反复翻看版面,试图找出记者的逻辑漏洞。可无论怎么推敲,线的那一头,都指向冯氏。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

      阿爷从不让他碰家族生意。让他和警察结婚。让他待在别人身边。

      他对冯氏的内情知之甚少,难道阿爷是在特意隐瞒?

      可是……为什么呢?冯氏已经是港城顶尖的医疗集团了,何必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

      他突然分不清:爷爷对他的疏远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冯氏到底做过什么?

      报纸被死死攥着,他不敢往下想了。坐在角落抱着脑袋,浑身僵硬。

      戴赫察觉他的异样,走上前询问。

      “你没事吧?”

      “哟,黑仔今天改行当保姆了?”青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他穿着低腰裤,衬衫特意绑起,露出小腹,和纤细的身姿。

      他的语气很酸,一副来挑衅的样子,但两个人都没理他。

      他又凑近冯嵚诺。冯嵚诺往后挪,青柠还是不管不顾地挑起他的头发:“你这头发,染的吗?”

      冯嵚诺拍开他的手,却落了空,因为青柠先一步收回去了。

      “天生的?”青柠伸手又要摸,被戴赫一把拉住手。

      “别碰。”

      青柠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瞪了戴赫一眼,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嵚诺:“我就看看。”

      “别碰。”戴赫语气沉了几分,目光冷着盯住青柠。

      青柠甩开戴赫的手,那双妩媚的眼尾染上愠色,满是不解,但很快又将火气压了下去。

      “哼……”他冷笑一声,像是被气笑的,“行。你的人,我不碰。”

      他往前走,肩膀狠狠撞了戴赫一下,走之前还把报纸全都掀翻在地,冷冷瞥了冯嵚诺一眼。

      冯嵚诺搞不懂状况,看向戴赫。戴赫只看了青柠一眼,然后蹲下来捡报纸。

      “青柠是这里的员工吗?”

      “不是。”

      冯嵚诺也弯腰捡报纸,边捡边问:“那他为什么在这里?”

      戴赫叹了一口气:“兴许他喜欢吧。”

      “他恐怕误会了什么。”

      “不会的,”戴赫把捡起来的报纸摞整齐,放回冯嵚诺手边,“我会跟他解释。”

      冯嵚诺第一次在戴赫脸上看到无奈的表情。

      看样子,青柠是一个让他非常头疼的人。

      他不便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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