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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吃白住 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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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嵚诺被百叶窗缝隙透过的晨光照醒,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床单另一侧微皱,残留着那人的体温和气息。
浴室里有水声。
几分钟后,岑喻期擦着头发走出来,只穿了条长裤,上身挂着水珠和成片的褐色疤痕,像是烫伤的。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人。冯嵚诺很快转过头。岑喻期被他逗笑:“昨天怎么不羞?”
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套衣服。一件黑色丝质衬衫和一条长裤,他拿起来端详:“怎么送来这套?”
岑喻期摇摇头,把衣服扔到床上。
“换上。”
冯嵚诺看着床上的衣服,没有立刻动。
“要我帮你换?”岑喻期擦头发的动作停了,毛巾搭在肩上。
“不不不。”冯嵚诺这才起身拿起衣服,背对着他窸窸窣窣换上,面料贴着皮肤,勾勒出身形,薄得让他不自在。
衬衫下面露出腰线,有绳子但冯嵚诺并不懂绑法。岑喻期注意到绳带散着,便伸手帮他绑好,边绑边嘱咐:
“以后你就叫Nono,是我买回来的人,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看。”
冯嵚诺没反应,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头。
“不愿意?”岑喻期问。
冯嵚诺摇摇头,没说话。
“等下要去见人,问你什么,不用全答。说错话我会纠正。”
“嗯。”冯嵚诺应了声。
岑喻期穿戴整齐之后,对着穿衣镜调整袖口。他从镜子里看,冯嵚诺眼神放空地看着前方。于是他转过去说:“你觉得我穿成这样去见人怎样?”
“你要我帮你弄吗?”冯嵚诺问。
“嗯哼。”
岑喻期领口还松着,扣子没扣,好好的衬衫都快变成深V了。冯嵚诺抬手,把上面两颗纽扣扣好,又将松垮的领口整理服帖。
岑喻期低头观察。冯嵚诺矮很多,基本看不到脸。但他发现冯嵚诺的头发变得很长,快到肩胛骨了,几缕金发垂在耳边。
他本就留着一头偏摩登的长发,平日里不怎么打理,反倒添了几分欧洲人的慵懒感。
“好了。”
岑喻期转身从抽屉里找了根细绳子做发绳,示意他转身,三两下将他的头发束到脑后。
“明天我带你去剪头发吧,你这头发也得染一下,太显眼了。”
还是不满意。岑喻期继续伸手将冯嵚诺额前的金发往后拨了拨,再用刚才用过的发胶胡乱抓了几下。
“去刷牙吧。”
“好。”
出门前,岑喻期塞了个东西在他手里。冯嵚诺低头看,是个金属打火机,外壳冰凉,刻着花纹。
“拿着玩,别乱按。”
冯嵚诺握着打火机,跟在岑喻期身后走出房间。这是一个很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沿途有侍应生模样的人经过,都会停下来低头喊“岑哥”。他们的目光在冯嵚诺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没有人会多嘴去问。
两人进入电梯,数字跳动之后在某一层停住,门开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震耳的音乐混着人声,光线暧昧流转。这层是会所的公共区域,环形布局,中央是吧台和舞池,四周散落着卡座与半开放的包厢。
时间尚早,但已经有不少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男女在忙碌等候。
空气里飘着烟酒和廉价香水的味道,还有各种信息素交织,大多被阻隔贴压得很淡。
他们所经之处,周围的人都会主动上前打招呼。
“岑哥。”
“咸鱼哥早。”
“咸鱼哥!”
招呼声此起彼伏,岑喻期偶尔点下头,或者朝来人的方向扬扬下巴回应。
“你……外号叫咸鱼?”
冯嵚诺忍不住问。
“对啊,不好听吗?”岑喻期很得意似的,“我的名字读起来跟咸鱼很像,你懂的,我们这一行总得叫叫外号才显亲密,久了大家都这么叫我。”
来到吧台,岑喻期在正中的高脚凳上坐下,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吧台后调酒的青年立刻放下手里的雪克壶:“哥,照旧?”
“嗯,给他一杯柠檬水。”岑喻期侧过脸,示意站在身旁的冯嵚诺。
冯嵚诺没坐,安静地立在他手边,垂着眼。
场子里很快有人过来。
“咸鱼,今日这么早?”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端着酒杯晃过来,眼神却往冯嵚诺身上瞟,“这位是?”
“Nono。”岑喻期介绍,手臂将冯嵚诺拉到自己身边,“跟我的。”
冯嵚诺被拉上他的腿,四肢很僵硬,干坐着。他学着岑喻期刚才的样子,朝那男人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哦——”男人拖长声音,了然于心,笑容也带着奉承,“好靓仔。没经验吧?岑哥好眼光!”
男人还在用粘腻的目光打量着冯嵚诺。
岑喻期则只是虚拢着冯嵚诺,喝了口酒,对油头男说:“最近生意淡,还有心思想别的?”
男人干笑两声收回视线:“哎呀!这不是好奇嘛。”他把杯里的酒仰头灌完,寒暄两句便识趣地走开了。
人走了,冯嵚诺觉得保持着这个姿势更张扬了,他整个人紧绷着,岑喻期在他腰侧按了按:“放松点,你这副样子,谁看了都觉得你有问题。”
冯嵚诺深吸一口气,肩膀沉下去。而后陆续有人过来打招呼,岑喻期都游刃有余地应付。
他的手始终没离开冯嵚诺。冯嵚诺也只是偶尔喝水,听他们用粤语夹杂着黑话交谈,记下一些东西。
“岑哥~好久不来玩了。”一个年轻男人扭着腰走过来,对岑喻期抛了个媚眼,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柠檬的味道,很快注意到了冯嵚诺。
“这位是新人?以前没见过哟。”
岑喻期笑了笑,没直接回答:“青柠,你戴赫哥呢?”
那个叫青柠的男人撇撇嘴,语气有点冲:“死黑仔在后门抽烟呢,还能在哪。”
“岑哥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经?”他又瞥了冯嵚诺一眼,“这款看着……挺纯啊,怎么这么多年口味都没变?”
青柠的话说得直白,冯嵚诺才从中意识到,岑喻期原本随意的穿着才算得上是这片地方的“正经”。
自己早上帮他整理领口、扣上纽扣,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了。
难怪他那时一副想笑的表情。
岑喻期没接青柠关于“口味”的话头,朝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叫黑仔过来,有事。”
青柠倒是不粘着,只撇了撇嘴,转身扭着腰走了,走前多看了冯嵚诺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没几分钟,一个高壮的男人从后门方向过来。
那男人身形高大,穿件灰色工装衬衫。
冯嵚诺认出他就是那个送饭的人,也是宴会上的那个侍应生。
原来他叫戴赫?
他步子迈得稳,走到近前,朝岑喻期点点头:“岑哥。”
“坐。”岑喻期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戴赫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看起来极为敦实。
大概是已经见过冯嵚诺,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打量。
“Nono。”岑喻期又介绍一次,语气随意,“跟我的人。”
戴赫对冯嵚诺扯了下嘴角,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最近码头那边,有什么风声?”岑喻期切入正题,这引得冯嵚诺也侧耳专注地听。
戴赫看了一眼冯嵚诺,很快回答,“还是老样子。他们货走得慢。前天观潮那边的仓库进了批新到的泰国米,压仓底的那几箱……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
“酸。”戴赫吐出一个字,继续解释道:“说是卸货时有两个当场吐了。”
“货主是谁?”
“查了,挂名公司上个月才注册,老板没见过面,联络人名叫‘阿萍’,跑腿的,嘴很严,什么都问不出…”
戴赫从裤兜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想起什么,就看向岑喻期:
“岑哥,能抽吗?”
岑喻期摆摆手。戴赫便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只咬着。
“盯着那个仓库吧,”岑喻期说,“特别是晚上。找两个面生的弟兄,扮成收破烂的,在附近转悠。任何进出的人,车牌,记下来。”
“明白。”戴赫应下。
“还有——”岑喻期喝了口酒,冯嵚诺还坐在他腿上。他拍了拍冯嵚诺的腰侧,继续说:“你手下那个烂牙仔,今晚让他到假波楼等我。”
戴赫咬着烟的滤嘴,点了点头,没问什么。
“嗯。饿了,去吃饭。”
冯嵚诺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岑喻期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戴赫也起身,把没点的烟别到耳后:“岑哥,那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宽阔,步子稳当,倒不像个经常在街头混的人。
一只手在冯嵚诺眼前挥了挥,挡住他的视线。岑喻期说道:“昨天还在勾引我,今天就看上别人了?”
“没有,你别多想。”冯嵚诺否认。
两人往外走,一个中年女人从侧边的门里出来,正好挡住他们的路。
她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纯色垫肩西装套裙,头发向后梳拢盘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只在耳侧留少量碎发,手上戴着方形金属腕表。
看起来不像夜总会的人,倒像是写字楼里出来的正经生意人。
“死咸鱼。”她叫了一声,声音浑厚有力,气场强大。
“娟姐。”岑喻期停下脚步,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好递过去。
“这就是带回来的那个?”
娟姐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皱着眉看向冯嵚诺,“长得是挺好的。”
但很快,她就把话头转回去。
“你欠林鑫泉钱啊?”
岑喻期心虚地笑了笑,语气却理直气壮:“对啊。”
“对你个头啊!”白咏娟不吃这一套,往他头上甩了一巴掌。
岑喻期结结实实挨了,揉着后脑勺。
“他昨天过来讨债了!你欠的债你跑哪里去了?”
“我都说下个月给他,谁知道这吝啬鬼现在就来要钱……”
“那你下个月拿得出吗?”
“呃……”岑喻期看了一眼冯嵚诺,但还是说出来了:“月底,月底肯定还得上。”
“月底?”白咏娟笑了一声,“你拿什么还?你的房子,银行肯贷多少?”
岑喻期没接话。
“手头紧就别再添张嘴。我这儿不是善堂。别让他白吃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