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往事 “生命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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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瑟府邸位于中央城邦近郊的一处山坡。马车沿着盘山道缓缓爬升，掀开车帘，山脚下是中央城邦层层叠叠的青绿色金属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路口，已有一名侍者模样的人在此等候。
“拉维恩少爷，莱因哈特·祖·斯特拉瑟先生已经在等您了，马车可以直接上去。”
斯特拉瑟家族的宅子不大，灰色的石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框漆成暗绿色，和周围灰绿色的树几乎融在一起。莱因哈特·祖·斯特拉瑟本人就站在那栋宅邸前，他看起来大约五十余岁，身量修长，灰白色长发披在双肩。
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拉维恩想。
莱因哈特面色严肃，他朝拉维恩略微点头，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请坐。”
“你母亲是露西娅·瓦尔蒙。”他在拉维恩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说，“我和你母亲是同一届，那时候我们都还在圣济世学园，那个时候，她总是和一个女孩形影不离。”
拉维恩甚至连准备好的开场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没想到莱因哈特会主动和他提起——
“S。”莱因哈特说。
拉维恩从看到那个S系列就已在怀疑，这位斯特拉瑟家族的话事人，和扬的母亲S大概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可他为什么会主动向他提起这样一桩隐秘的往事？拉维恩默不作声，等待着莱因哈特的下文。
这位身份高贵的老绅士仔细地端详拉维恩的脸，良久，终于笑了出来：“别担心，只是觉得特别有缘分。上午店里传来的消息，说有一位客人订购了一副‘S’系列的眼镜，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订购这个系列了。”
拉维恩的呼吸停了半拍。
“拉维恩，你和露西娅长得很像，而且我敢断定，如果由她来挑选，不用怀疑，她只会选择S。”
莱因哈特站起身，一旁的侍者递来手杖。
“拉维恩，陪我走走？”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山道，“我知道你这次来的目的，但今天我不想谈。”
“乐意之至，莱因哈特先生。”拉维恩站起身。
二人于是在山间的步道漫步，夏季的山风徐徐拂过，莱因哈特显得饶有兴致，时不时地指着树丛之中的果实和花卉，说上几个拉维恩没听过的名称。
“这些都是大浩劫之后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莱因哈特说，“原本是野外自然生长出来的，我们取了种子进行培育，现在它们长得很好。生命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无论经历什么变故，它总还是会以各种我们没有想到的形态萌发。因此，我从来不认为在所谓的‘彼岸’有更加富饶的资源等待着我们。”他转过头，含笑看着拉维恩。
拉维恩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莱因哈特很显然对他们生存的这片土地仍然寄予厚望。这番话，是对“诺亚”计划一种幽默的嘲讽，只是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说出来。
“所以，”拉维恩斟酌着开口，“您是要取消‘诺亚’的订单吗？”
他不能回避这个问题，因为他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斯特拉瑟家族的支持在“诺亚”计划里占据很重的分量，他必须问。
莱因哈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拉维恩在他身后默默跟着。
“别说扫兴的话，拉维恩，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个问题。”莱因哈特缓缓开口。忽然，他的脚步停了，手杖抬起，朝前方指去。
“哦？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了。”
拉维恩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小片开阔的草坡，坡地上立着一栋砖红色的三层建筑。传统的学院派风格，常春藤覆盖了整栋建筑，只在窗户的位置留出几块透明的空间。
楼前的草坪一侧静立着一堵石墙，石墙前，放着一条铁艺长椅。
拉维恩站在那里，看着风轻轻吹起石墙上缠绕的常春藤，有一瞬间，他忘记了呼吸。
“这是……”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这是……圣济世学园？”
莱因哈特站在他身侧，双手交叠搭在手杖的圆柄上。
“嗯。”他望着那栋建筑，轻声说，“十几年前，在圣济世学园彻底关闭后，我买下了它。年纪越大，越容易发现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是什么。”
“拉维恩，你母亲和你提过S这个人吗？”
拉维恩定了定神，刚要开口，莱因哈特却轻轻抬了一下手，搭在拉维恩的肩膀上，示意他不用急着回答。
“还是让我先说吧。我怕听了你的回答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的目光凝视着那张长椅。
“二十多年前，”他说，“也是这样一个夏天。”
“我入学的时候，年纪比其他人都要大一些，在学校算是边缘人物。那个时候你母亲、维克多、奥布里，还有S，是学园绝对的中心。卡尔在三楼给他们专门开辟了一间教室。研究内容，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二十多年前，当年轻的莱因哈特推开自家光学眼镜店的门时，铜铃清脆的叮咚声响起。
他看到了一个从没预料到的人——在明亮的柜台之间，少女和店员一起循声望过来，在看到莱因哈特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店长走上前解释道：“少爷，这位女士想来应聘店员，但……她的身份，按照城邦最新发布的禁令，她不能在我们店工作。”
“你怎么来了这里？”莱因哈特假装镇定地走进来，“你的朋友们呢？”
中央城邦颁布的禁令下达后，神眷者、灵触者和无印者的身份再次被重申。斯特拉瑟家族虽然没有神眷者，但凭借在光学领域的垄断技术，他们家始终在贵族圈子里举足轻重。
他一直知道S是个无印者，但她的那些朋友，她的老师，应该能保护她。莱因哈特这样想。毕竟她如此聪慧。
“嗯，我和卡尔大吵了一架，”S说，“你能收留我一阵子吗？我干活还不错。”
她举起手中刚刚试磨的镜片放在右眼前，透过那片莹透的玻璃，对着莱因哈特笑了。
“可以吗？老同学。看在我们曾经一个班的份上。”
莱因哈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或许有些可耻地心动了。从在学院时起，S就非常神秘，遥不可及，而他根本就不在卡尔的研究团队里，没有任何理由接近。
他花钱找人替S弄来了一张假的身份证明，可以应付一些普通的检查，S的名字变成了玛莎，是S自己从一堆证明中随便拿的一张。
“你为什么叫S？”莱因哈特好奇地问。
“因为顺序。”S把玩着手里的身份卡说，“我们从出生后的代号就是字母，我排在R之后，就叫S。”
“你们？”
“嗯，我没得选。”
……
“坐。”莱因哈特对拉维恩说，他们走到那张长椅前。
拉维恩犹豫了一下，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中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后面就是一些普通的青年男女恋爱故事，我很容易就爱上了她，事实上，我对她一见钟情。S也很爱我，我们把那家眼镜店当成这世上最后的乌托邦……”
“即使我们都知道不会有结果。后面，你可能没兴趣听了。”莱因哈特说。
拉维恩低着头，看着手背上的一小块光斑。他确实听不下去了，因为他只觉得愤怒，为扬，也为S。就是这个男人，导致了S一生悲剧的始作俑者，平静地坐在这片被常春藤覆盖的旧学园前，以一种近乎温存的语气，回忆着那段被他美化的过去。
现在的他有家族，有产业，有儿子——或许就是眼镜店那个自称是什么艺术家的店员。
他的人生丰满、富足。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失去。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莱因哈特先生。”拉维恩说。
“请说。”
“您之前为什么突然想登船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冒犯，莱因哈特已经强调过两次，今天不想谈和“诺亚”有关的任何事。可拉维恩就是这样问出来了。
老绅士略显惊讶地看着他。
“我找了她太久，最近实在是有点疲惫了，想着不如就去她设计的世界看一看。”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露西娅到底把她藏去了哪里？拉维恩，你一定知道，对吗？能不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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