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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鼠 一个平民? ...

  •   拉维恩·阿克苏姆是个过分漂亮的孩子。漂亮在灰港城的神眷者中并不算什么特点,神眷者数量稀少,五官标致。他们手细,背直,穿着纯白的圣袍,圣痕在掌心。

      但拉维恩还是很不一样,他太白了,接近苍白,隐约可见太阳穴下的淡蓝色血管,这让他看起来有种大理石雕塑般的不真实感以及,肃穆。不少贵族私下里议论,说他比灰港所有的神眷者看起来都更像是神的孩子。

      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拉维恩不知道。

      拉维恩的眼睛是灰色的,阿克苏姆家族的人都是这种颜色的眼睛,他们说这是灰港统治者们的标志。

      他差一点被家族抛弃,因为血脉褪行。

      这是神眷者中最见不得光的秘密——不合格的人,圣痕会逐渐变淡,神的恩赐就会收回。

      阿克苏姆领主有五个孩子,两个在幼年夭折,一个被送走,只剩下长子达米安和次子拉维恩。达米安是个完美的继承人,圣痕清晰,体格强壮,性格冷酷。

      而拉维恩是多余的。

      他的圣痕在十二岁那年开始有所变化,从指尖往手腕方向褪,像灰港退潮时的水。祭司说这是“神的考验”,父亲没有说话。拉维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在被淘汰。

      但圣痕没有完全消失。它停在手腕处,像一道烧焦的疤,不痛不痒,只是在那里。父亲没有再提送走他的事,但也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拉维恩有时想,如果圣痕继续褪下去,褪到消失,他会去哪里?

      灰港的深海区?还是某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父亲看他的眼神变了。

      他变成了残次品。

      拉维恩在十五岁那年被派去禁区,做物资统筹。这不是一个孩子该做的事,但阿克苏姆家族不需要没有用的人。他只能离开母亲,每天清晨去到禁区,清点从埃索镇海运出来的星陨铁,登记从灵触者工坊送来的零件,并监督那艘“船”的建造进度。

      他首先学会的就是在表格上签字,能送过来签字的都是已经商定好的结果,他签上“拉维恩·阿克苏姆”的大名就行。

      这些事换个人也能做,大概能比他做得更好,可父亲还是交给他做了。拉维恩觉得这是父亲对他的一种培养——即使无法成为继承人,他对整个家族依旧是有用的。

      一直有用,直到最后那天。

      主城的阿克苏姆宫经常会定期举办一些舞会,阿克苏姆领主在舞会上发现了小儿子的另外一个用途——他很招人喜欢,不仅女的喜欢,男的也一样。领主大概看不上这些人,但需要。

      那些灵触者家族的继承人、其他领地的使节、甚至是中央城邦来的蓝眼睛司祭,都喜欢和拉维恩说话。他安静,不会说错话,灰色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他在认真听——他确实在认真聆听,每个和他说话的人,都觉得自己被拉维恩认同了。

      他们觉得很满意,阿克苏姆领主也就满意了。深灰色的眸子流露出难得的笑意。舞会后,他们会商议别的事情,拉维恩这个时候就会很识趣地退出去,像个幽灵。

      拉维恩十五岁到十八岁那三年,是灰港社交季最受欢迎的装饰品。他站在父亲身后,穿着量身裁体的白袍,对每一个走过来的人点头微笑,说“是的”“当然”“您说得对”。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舞会结束,等天亮,等着第二天去禁区,然后对着一堆数字和表格,什么都不用想。

      禁区比舞会好,因为禁区没有人在乎他。

      工程师们叫他“阿克苏姆家的二少爷”,语气里带着那种灵触者对神眷者特有的、小心翼翼的疏远。他们不需要他笑或者聆听,只需要他在报表上签字。签字的笔是黑色墨水,干得很快,一笔下去就是定论。他有时候盯着自己签下的名字看,想,这几个字决定了多少东西。

      几万次签字,他从来没有签过“不合格”。

      十六岁那年,母亲死了。死在春天,灰港最潮湿的季节。他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一点点变凉。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拉维恩没有哭,他已经不会哭了。

      他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很久,直到达米安进来把他拉开。达米安的手很重,抓着他的肩膀,像抓一只不听话的狗。

      “别在这碍事。”达米安说,“她需要穿上最好的衣服,待在合适的地方。”

      拉维恩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达米安追出来,在他身后叫住他。

      “拉维恩!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他最后的决定,别让父亲看到你这个样子,每个人都在讨好他,你知道的。”

      拉维恩没有停下来,他走过长廊,走过花园,走到秋千旁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阿克苏姆领主在那天很晚的时候才出现,他有着一头灰白色的头发,从额角往后梳,露出高而宽的额头,那天有几根凌乱地垂在额前。他匆匆经过了拉维恩,没有看他一眼,又迅速安排好了母亲的后事。

      从头到尾,父亲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拉维恩想,他就不该有什么期待。母亲在嫁给父亲之前,是他远房的表妹,灰港城每一个神眷者的婚姻均听从神谕安排,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后来他继续去禁区,继续签字,继续参加舞会,继续站在父亲身后。

      只是他笑得更少了。

      禁区的夜晚很安静。人们走了,只剩下守卫的脚步声,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到东边。拉维恩有时候会留下来,是为了坐在仓库的台阶上,看着那艘船的轮廓在月光下慢慢暗下去。舞会里的人已经开始当着他的面称他为“神之子”,父亲的笑容很淡,达米安的脸色很不好看,而他只觉得荒谬。

      两天前那个晚上他没有留在禁区,先是回了一趟家,拿一份忘记带的文件,又回了禁区。他沿着禁区的主路往里走,经过工坊区、组装厂房,往办公室走。月亮很大,他没有拿灯。

      走到三号仓库附近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区别于守卫的脚步声。

      可工人们早就该回去了。

      于是他停下来,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从东边吹过来,那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响起,脚步离他更近了一点。

      拉维恩不太确定,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愣住了。

      一个人影从三号仓库的拐角处闪出来,贴着墙根,猫着腰,往禁区深处跑。那个人跑得不快,应该是对路不熟,绊了一下,扶住墙,又继续跑。

      月光照在他身上——可以称得上是破烂的衣服,光着脚。

      一个平民?或者他们应该称之为无印者。总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拉维恩应该喊守卫,这是规矩。无印者擅入禁区,格杀勿论。

      那个人跑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蹲在一堆木箱后面,朝一个方向张望。拉维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四号仓库。今天下午刚从精炼厂运出来一批,还没来得及处理,暂时堆在四号仓库门口,用油布盖着。

      那个人盯着那堆油布下面的东西,身体前倾,像一只闻到猎物气味的野兽。

      有一些星陨铁精炼后的渣子漏了出来,洒在地面上,反着光。

      拉维恩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那个人动了。他从木箱后面出来,没有往别处看,只盯着那堆油布下面的东西。

      左边——守卫在拐弯,火把的光已经在墙上了。

      拉维恩的脚动了。他跨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在那个人碰到油布之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个人猛地回头,另一只手伸向口袋。

      那口袋里一定有刀一类的武器。

      拉维恩没有说话,他来不及,只是用力把那个人拽进两排木箱之间的缝隙里。木箱后还有空间,他推着他挤了进去。对方力气很大,但他也不赖,或许是察觉到拉维恩并无恶意,那个人不再挣扎,安静了下来。

      空间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很快,很重。

      脚步声近了。火把的光从缝隙外面扫过去,橘红色的。守卫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越来越近。

      拉维恩没有动,那个人也没有。两个人挤在黑暗里,谁都不敢呼吸。

      守卫们站在缝隙外面,火把举高,照了照四周。拉维恩屏住呼吸,感觉到那个人的手在发抖。过了很久——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分钟——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远。

      拉维恩松开手,那个人没有动。月光从木箱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个人脸上,他系着很可笑的三角面罩,和幼时母亲拿给他看过的那些小人书里窃贼的样子很像。

      “你疯了。”拉维恩低声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个人的眼睛很蓝,看着他的时候,并没有一般平民见到贵族时的那种惶恐。

      “残晶。”那个人说,“请告诉我,那是不是残晶?”

      “虽然很接近,但很可惜,不是。”拉维恩说。

      他隐约知道这个人口中的“残晶”是什么,但禁区里废料的处理不归他管,他能做的只有签字。

      “我母亲在咳血。”那个人说,“她没有药了。”

      拉维恩内心震动,他看着他,看着那个人光着的脚,以及他脚后跟那道裂开的口子。

      他撕下一截白袍的布条,蹲下来,放在那个人脚边。

      “包扎一下。”他说,“会感染。”

      那个人低头看着那条布条。白色的,很干净。

      “你叫什么?”拉维恩问。

      那个人低声说:“扬。你呢?”

      一个字,没有姓氏。

      “你可以叫我拉维恩。”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是另一队巡逻的人,从东边过来,火把的光已经把半个仓库区照亮了。

      “走。”拉维恩说。

      扬没有动,他固执地看着那堆废料的方向,很明显没有相信刚才拉维恩对那堆残渣的解释。

      “走。”拉维恩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如果你不想被抓。”

      扬站起来。他比拉维恩高出大半个头,他低头看着拉维恩,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谢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跑了。

      拉维恩站在木箱后面,看着那条白色布条。它还在地上,被风吹了一下,翻了个边,露出另一面。

      .
      雨从半夜开始下。是那种黏的雨,从天上渗下来。

      扬从锅底爬上来的时候,脚趾踩进泥里,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光着脚,脚后跟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踩在泥里不疼,只是痒。他把裤腿卷到小腿,往市场走。口袋里有三枚铜板,是昨天在禁区搬货挣的。

      他要买一双鞋。

      今天是星期天。昨天他差点死了,如果没有遇上那个贵族的话。

      鬼使神差地,他潜入了禁区里的“禁区”,工人不被允许进入那里,只有骑士有权限。

      艾娃叫他负责“紧要”区域外的地方,说里面不能去。他只是在搬完货之后,趁艾娃不注意,脱掉了工作服,从货仓的后门溜了出去。

      围墙不高,铁刺生锈了,有些已经断掉。他翻过去的时候,手掌被划了一道。

      扬想起了那个贵族,他很美丽,又苍白,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他撕下了衣角的一块布递给他,但他没接。

      扬头一回生出了一种羞耻感。神眷者与他天壤之别。拉维恩很白,手指修长,站在月光下,像一件不该出现在码头上的生灵。

      而他的手粗糙,指甲缝里全是灰。

      羞耻感从胃里翻了上来。他想要一双鞋。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从码头转回锅底,又从锅底转到市场。一双鞋,不是什么好东西,草鞋就行,麻绳的更好。

      雨还在下,他往市场走。第五街区的路是碎石的,坑坑洼洼,雨水积在坑里,踩下去就溅起来,裤腿上全是泥。

      走到第五街区中间的时候,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两边的房子里渗出来,闷闷的,隔着一层墙。

      门关着,一个很老的声音在念:“主在上……请救赎我……”念几句,停一下。

      今天是灰港的祈祷日。

      他继续走,下一间房子的门敞着。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她的膝盖下面垫着一块破布,已经湿了,水从她的小腿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她的旁边躺着两个孩子,盖着一条毯子,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女人念得很轻,像怕吵醒他们。

      扬从门口走过去。她没睁眼。

      又走过几间房子。一间是空的,门敞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雨从门口飘进去,落在泥地上。隔壁有人在念,好几个人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门关着,看不到里面,但声音从墙缝里钻出来,嗡嗡沉沉。
      一个孩子的声音,很尖,很脆,念着“主在上”,念得很快。旁边有女人的声音在跟着他,慢一些。还有一个人,在咳嗽。咳得很厉害,每咳几声,念的声音就断一下,然后又接上。念,咳。念,咳。

      玛莎曾经对他说过,祈祷换不来药品和面包。因此,扬没有祈祷的习惯,但他对这些祈祷声很熟悉,每个星期天,祈祷声就像影子一样,在他周遭如影随形。

      雨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密。是很多家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左面是:“主在上,主在上。”右面是:“主在上,主在上。”前面是,后面也是。那些声音从门缝里、窗户里、墙壁里渗出来,填满了整条街。

      灰港是主的灰港。

      他走到市场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卖鞋的摊子在市场东边,是一个老头,蹲在棚子下面,面前摆着几双草鞋。稻草编的,很粗糙,边缘扎手。还有几双是麻绳编的,鞋底厚一点。

      “这些祷告的人,挺蠢的,是不是?”老头说,“他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多少钱?”扬问,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老头看了他一眼。“草鞋二十个铁子。麻绳的,六十个。”

      扬蹲下来,拿起一双麻绳的。鞋底是平的,比草鞋厚很多。他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双草鞋,草鞋轻飘飘的。他把草鞋放下,又拿起麻绳的。

      “麻绳的,四十个铁子。”他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六十个。不讲价。”

      扬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双麻绳鞋。他想起莉娜的脚。脚趾上红肿的冻疮,脚后跟被锅底的石头割破的伤口,脚背上青紫色的瘀青。他又把麻绳鞋放下,拿起草鞋。

      草鞋很轻,很薄,穿几天就烂。但他只有三枚铜板。一枚铜板能换一百个铁子。一百个铁子够买五双草鞋。十五双草鞋够莉娜穿很久。

      他站起来。

      “草鞋,一双。”他说。

      老头从棚子下面拿出一个布袋,装了一双草鞋进去,递给他。他把布袋塞进衣服里,和那本书贴在一起。

      “祝你好运。”老头在他身后喊。

      雨快停时,扬回到锅底。

      莉娜蹲在奥布里的床边,奥布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莉娜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用一根木棍蘸了水,点在奥布里嘴唇上。

      “哥。”莉娜说,没有回头。

      扬蹲下来,从衣服里掏出那个布袋,放在莉娜面前。

      “这是什么?”莉娜问。

      “……鞋,给你买的,试试。”

      莉娜打开布袋,鞋是草编的,很粗糙,边缘扎手。她把它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莉娜的手很瘦,指头上也有冻疮。

      “给我的?”她又问。

      “嗯。”

      莉娜把鞋放在地上,草鞋比她的脚大一些,她缩了缩脚趾,鞋跟空出一截。她又站起来,走了两步。

      “大了点。”她说。

      “大了好。还能长。”

      莉娜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穿着那双草鞋,站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草鞋脱了,放在一旁。

      “舍不得穿?”扬问。

      “不是。”莉娜说,“太大了,走路会掉。”

      她把草鞋放进布袋里,系好口。兄妹俩与奥布里告别,往自己的家走去。

      他们住的地方离奥布里家不远,也在锅底的深处。

      “哥。”

      “嗯。”

      “妈以前也穿草鞋。”

      扬没有说话。

      “她那双草鞋,穿了好几年。”莉娜说,“鞋底磨穿了,她还穿。她说,等有钱了再买新的。后来病了,就不穿了。光着脚躺在床上。脚是凉的。我摸过。”

      扬记得玛莎的那双鞋,第五街区去第二街区要走很久,她脚下那双鞋磨烂了也不肯换。

      扬蹲在莉娜旁边,看着她。她的侧脸很小,睫毛很长。

      莉娜也转过身,看着扬。

      “哥,你的鞋呢?”

      “我没买。”

      “为什么?”

      “我不需要。”

      莉娜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和母亲一样的颜色。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脚,是凉的,脚趾变形,指甲发黑,脚后跟的痂还没有掉。

      “你的脚很冷。”她说。

      “不冷。”

      莉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

      她把手收回去,把那双草鞋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我明天穿。”她说。

      “好。”

      “哥,你明天还去禁区吗?”

      “去。”

      “……小心。”

      “嗯。”

      莉娜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浅。扬把毯子拉过来,盖住她的脚。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或许是老鼠。

      他想起那个穿白袍的人。那个人叫拉维恩。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没人听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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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无榜,隔日更新。 下本开《叛逆之河》,非典型白月光×真疯批白切黑。重生循环N次,文雪时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图我什么?” 许明月笑了笑,擦掉嘴上的血:“图你以后会杀我,我想死得明白一点。” ——后来文雪时才知道,这人是真的疯。
    ……(全显)